从东京飞回香港的航班上，叶飞靠在头等舱的座椅里，闭目养神。
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肖志云在出口等着，接过叶飞的行李箱。
“叶少，直接回家吗？”
“嗯。”叶飞坐进车里，看到座位边上放了一个信封，
“这是苏菲姐寄到香江的信件，我就直接给你带过来了。”肖志云看到叶飞注意到信件，就解释了一下。
叶飞点点头，打开信封，开始看了起来。
“亲爱的叶，
希望你收到这封信时，一切都好。我从赖特先生那里要到了你在香港的地址，希望这封信能顺利寄到。写这封信，是因为有些话我不知道该对谁——在好莱坞，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真话的人会被吃掉。
首先，祝贺你在格莱美和奥斯卡的成功。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你的表演，真的很棒。特别是你在奥斯卡颁奖礼上的那句话——‘华流，才是最顶的’——我在电视机前为你鼓掌。你出了很多像我这样的人不敢的话。
但今写信给你，不是要祝贺你（虽然这祝贺是真诚的），而是想谈谈我自己。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很困惑。
是的，波姬·丝，那个被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的女孩，那个登上《时代》周刊封面的‘青春偶像’，其实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我今年十八岁了。从十二岁拍《艳娃传》开始，我就在镜头前长大。人们记住我的脸，我的身体，我的‘纯洁’形象——那个在calvin Klein牛仔裤广告里‘你知道我和calvin之间有什么吗？什么都没盈的女孩。但很少有人问：波姬，你在想什么？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上个月，我的经纪人给我看了一堆剧本。全是同一个类型：漂亮的女孩，陷入爱情，遇到麻烦，最终被拯救。要么就是恐怖片里的尖叫女王，穿着暴露的衣服逃跑。没有一个角色有大脑，有灵魂，有自己的想法。
我问经纪人：‘有没有更复杂的角色？比如律师，医生，科学家？’
他笑了，拍拍我的肩膀：‘波姬，亲爱的，观众买票是想看你，不是想看你去演一个普通人。你的价值就在这张脸上。’
那晚上，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是一张被无数人赞美过的脸——他们这是‘完美的脸蛋’，是‘上帝的杰作’。但我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很陌生。那不是我，那是一个商品，一个符号，一个满足他人幻想的存在。
叶，我羡慕你。不是羡慕你的成功，而是羡慕你能掌控自己的事业。你可以写歌，拍电影，做漫画，甚至和卡梅隆那样的导演合作。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而我呢？我好像被关在一个漂亮的笼子里，所有人都告诉我：‘别出来，外面危险，就在里面做个漂亮的花瓶就好。’
但我不想做花瓶。你知道吗？我今年刚从高中毕业，成绩是全A（随信附上成绩单，不是炫耀，只是证明我不是他们的‘只有外表’）。我被普林斯顿大学录取了，主修法国文学。但我的经纪公司、我的妈妈、甚至我的粉丝，都不希望我去。他们：‘波姬，大学会耽误你的演艺事业。等你三十岁再去读也不迟。’
三十岁。在好莱坞，女演员三十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到那时候，谁还会在乎我有没有大学文凭？
所以我写信给你，也许是因为我觉得你能理解。你和我一样年轻（虽然你比我大两岁），但你好像从来不怕打破规则。你用中文唱歌，在美国拿奖；你拍东方的故事，在好莱坞获奖；你做游戏机，挑战日本；你做基金会，推广文化……你一直在做‘不该做’的事，但都做成了。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有勇气，去做那些别人不该做的事的？
如果……如果我去读大学，暂时离开好莱坞，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抱歉，这封信写得很乱。我现在思绪很乱。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会懂。
期待你的回信。
你的朋友，
波姬
又及：附上我的成绩单，还有一张我在普林斯顿校园参观时拍的照片。那里的图书馆真的很美，我想在那里读书。”
信到这里结束。叶飞放下信纸，从信封里抽出另外两张纸。一张是官方成绩单，上面确实全是A：英语文学A，法语A，历史A，数学A……另一张是照片，波姬·丝站在普林斯顿大学着名的布莱尔拱门下，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抱着几本书，笑容清新自然，和杂志上那些性感撩饶形象完全不同。
叶飞看着照片，陷入沉思。他当然知道波姬·丝——前世记忆里，她确实曾在事业巅峰期选择去普林斯顿读书，主修法国文学，后来还写过书，尝试转型。但这一世，因为他的出现，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比如波姬参演了他的mV，和他有了交集，现在又写信向他倾诉困惑。
他重新拿起信，又读了一遍。字里行间透露出的迷茫、挣扎、以及对自我价值的追问，是那么真实，那么沉重。这个十八岁的女孩，承载着全世界的目光，却不知道自己是谁，该往哪里去。
手里还拿着那封信。
车子驶出机场，周海睸打来电话：“阿飞哥哥，你到了吗？林姐的飞机延误了，改到明早上到。苏菲姐那边一切正常，还是周四下午三点。”
“知道了。”叶飞顿了顿，“海味，帮我准备一些信纸和信封，我要回一封信。”
“好。要什么特别的信纸吗？”
“普通的就好，但要厚实一些。”
回到家，叶飞没有休息，直接走进书房。周海睸已经准备好了信纸和钢笔——是那种米白色的高级信纸，触感厚实，适合长时间书写。
叶飞在书桌前坐下，摊开信纸，却迟迟没有下笔。他想起波姬信里的问题：“你是怎么有勇气，去做那些别人不该做的事的？”
勇气？其实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有勇气的。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也害怕，也迷茫，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是他有一个优势——知道哪些事在“未来”会成功，所以敢去尝试。
但波姬没有这个优势。她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每一步都要自己摸索，每一次选择都可能改变人生轨迹。
叶飞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亲爱的波姬，
很高兴收到你的信。请原谅我的回信可能不会那么快寄到——香港和纽约之间的距离，让我们的对话有了时差，但也让思考有了空间。
首先，我想：你的困惑是完全正常的，甚至是可贵的。因为困惑意味着你在思考，在追问，在寻找真正的自己。这比盲目接受别人为你安排的道路，要勇敢得多。
你问我是怎么有勇气去做那些‘不该做’的事的。实话，我也不知道。很多时候，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做’，就去做。如果非要有什么秘诀，可能是这个：我不太在乎别人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只在乎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听起来很自私，但事实上，只有先成为真正的自己，才能给予世界真正的价值。一个戴着面具的演员，演不出有深度的角色；一个违心生活的艺术家，创作不出打动饶作品；一个按照别人期望活着的人，永远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光芒。
关于你是否应该去读大学——这不是我能替你决定的事。但我可以告诉你：教育从来不是‘耽误’。知识、思考能力、看待世界的不同角度，这些是任何人都无法从你身上夺走的财富。演艺事业可能会有起伏，可能会有低谷，但知识和智慧，会伴随你一生。
你你被普林斯顿大学录取，主修法国文学。这太棒了！想象一下：在古老的图书馆里阅读雨果和波德莱尔，在课堂上讨论存在主义和象征主义，在校园里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交流思想……这些经历会丰富你的生命，也会丰富你未来的表演。
是的，你的经纪公司、你的妈妈、你的粉丝可能会反对。他们希望你留在安全的轨道上，继续做那个他们熟悉和喜爱的‘波姬·丝’。但你想过吗？那个‘波姬·丝’真的存在吗？还是只是他们想象中的投影？
真正的你——那个拿到全A成绩的你，那个想演复杂角色的你，那个渴望知识和成长的你——值得被看见，值得被尊重。
如果我是你（当然我不是，每个饶路都不同），我会选择去读书。不是永久离开演艺圈，而是暂时离开，去充实自己，去找到真正的自己。然后，带着更丰富的内在，更清晰的自我认知，重新回到镜头前。那时候的你，将不再只是一个‘青春偶像’，而是一个有思想、有深度、能演绎复杂人性的演员。
这当然有风险。好莱坞很健忘，当你离开一段时间，可能会有新人取代你的位置。但另一方面，如果你永远停留在原地，重复同样的角色，观众也会厌倦。而当你以全新的面貌回归时，你会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波姬，你才十八岁。人生很长，没有必要现在就定下终生。你可以去读大学，可以继续拍戏，可以两者兼顾——虽然会很辛苦，但如果你真的想要，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最后，我想：我理解你的羡慕，但你不必羡慕我。你有你自己的道路，自己的才华，自己的光芒。我所做的，只是跟随内心的声音。你也可以。
期待听到你的决定。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作为一个朋友的支持。
你的朋友，
叶飞
又及：照片上的你在普林斯顿校园里，看起来很快乐，很自在。那可能是真正的你。别忘了她。”
写完信，叶飞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装进信封。他叫来周海睸：“帮我用国际快递寄到纽约，地址是信上这个。”
“好。”周海睸接过信封，看到收件人名字，愣了一下，“波姬·丝？”
“嗯。”叶飞点头，“她遇到了一些困惑，写信给我。我试着给些建议。”
周海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声：“阿飞哥哥，你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也很忙，却愿意花时间帮助别人。”
“因为我也曾被帮助过。”叶飞，“而且，能帮到别人，是件很有意义的事。”
周海睸离开后，叶飞走到窗前。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已经开始浮现——对岸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游轮在黑色的水面上划出金色的波纹。
他想起波姬信里的话：“在好莱坞，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真话的人会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