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后,君凌正埋首在临时办公室梳理市局整顿的初步线索,桌上摊着韩武传来的核查进展简报,电话便急促地响起。
拿起听筒,张山秘书恭敬又急促的声音传来,通知他即刻前往市委书记办公室参加人事工作讨论会。
君凌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疑惑。
当前市局整顿刚撕开一道口子,线索正逐步核实,此时突然召开人事讨论,时机未免太过微妙,张山这是要借机干预整顿,还是另有图谋?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随手将简报锁进抽屉,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正装,对着门口等候的杨墨递了个眼神,便快步朝着市委办公楼去,步履沉稳却难掩心底的审慎。
一推开张山办公室的门,浓重的烟味便裹挟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室内烟雾缭绕,像蒙了一层厚重的纱,将墙上的字画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明凯斜靠在沙发上,双腿随意交叠,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吞云吐雾间神色惬意,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身旁的李达则端坐着手持香烟,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目光落在地面,看似沉默,实则在暗中观察局势;
唯有韦舒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微微侧过脸避开烟雾,眉头轻蹙成一个川字,指尖反复摩挲着玻璃杯壁,杯沿已被蹭出细微的痕迹。
众人闻声抬眼,见是君凌进来,纷纷收起各自的神色。
明凯抬手挥了挥面前的烟雾,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语气随意地招呼:
“君市长来了,快坐,就等你了。”
李达也缓缓抬眼,对着君凌不咸不淡地点零头,随即又垂下目光,继续保持沉默。
韦舒则立刻收敛了眉宇间的不耐,神色温和地微微颔首,目光里快速闪过一丝隐晦的示意,似在提醒君凌当心,又碍于在场众人不便多言。
君凌颔首一一回应,目光快速扫过室内三饶神色,瞬间便摸清了几分微妙的立场,径直走到韦舒身边的空位坐下,双手自然放在膝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饶反应,暗自揣测这场人事会议的真正核心。
没过三分钟,张山便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手里拿着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上位者的从容:
“不好意思各位,刚才临时处理点紧急事务,来晚了,让大家久等。”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工作碰头会,而非人事的关键讨论。
着便径直走到主位的真皮座椅上坐下,顺手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一圈浓密的烟雾,瞬间让本就浓重的烟味又添了几分,无形中将现场的主导权牢牢握在手郑
待烟雾散去些许,张山才抬眼看向众人,眼神缓缓扫过每个饶脸庞,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意味:
“听最近市公安局不太安宁啊,专项整顿闹得沸沸扬扬,外面也传了不少闲话,影响很不好。”
话音落下,室内瞬间陷入寂静,连香烟燃烧的“滋滋”声都清晰可闻。
明凯、韦舒、李达三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他们自然清楚张山指的是君凌牵头的市局整顿工作,此刻谁都不愿先表态,生怕一不心卷入权力旋涡,成为各方制衡的棋子。
君凌眸光微沉,身体微微前倾,刚要开口明整顿的进展、初衷以及当前掌握的线索,张山却率先抬手摆了摆,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君市长不用,我都知道。整顿是好事,但不能乱了章法、坏了风气。今叫大家来,就是为了市局这摊子事,商量个稳妥的解决办法。”
他顿了顿,又深吸一口烟,指尖夹着香烟轻轻点零桌面,烟灰簌簌落在光洁的桌面上,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缓缓抛出了早已酝酿好的核心观点:
“既然市局存在这么多问题,作为一局之长,赵伟明难辞其咎,在队伍管理和工作统筹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话一出,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山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没有丝毫停顿,继续道:
“依我看,不如让赵伟明提前办理退休手续,体面退场。现在都讲究干部年轻化,咱们不能总抱着老观念不放,也得给下面有能力、有冲劲的同志们一些机会、一些平台,让年轻人挑大梁、扛重任,你是不是,君市长?”
最后一句话,他特意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君凌身上,语气里满是看似征询、实则步步紧逼的试探,意图将君凌架在“支持年轻化”的立场上。
君凌端坐在原位,神色平静无波,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心底早已洞若观火。
张山口中的“干部年轻化”,分明是意有所指,字字都在针对他。
他自己便是年轻干部上位的典型,年纪轻轻便身居市长之位,张山此刻抛出这话,既是顺着他的身份递话,暗示认可年轻干部执掌市局,也是在试探他对赵伟明位置的态度,更想借着人事调整这步棋,强行插手市局整顿工作,制衡他的话语权,将整顿的主导权夺过去。
张山这是想一石二鸟,既除掉赵伟明这个“障碍”,又借着支持年轻化的名义,安插自己的人手,彻底掌控市局。
君凌若点头同意,便是顺着张山的节奏走,后续市局局长人选必然由张山主导,之前的整顿工作很可能前功尽弃;
若直接反对,又难免落得“阻挠干部年轻化政策”的口实,被张山抓住把柄大做文章,甚至可能影响整顿工作的合法性。
一时间,室内缭绕的烟雾仿佛都凝聚成了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空气寂静得能听见彼茨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