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入十月,c城的暑气尚未完全褪去,白日里依旧透着几分燥热,可清晨与日暮的风里,已裹着明显的凉意,吹走了盛夏的黏腻。
君凌依旧抵达市局的临时办公室,推门时,窗外的秋风卷着几片泛黄的梧桐叶掠过窗台,落在窗沿上,添了几分季节的萧瑟。
他刚坐下翻开韩武传来的核查简报,办公室门便被轻轻推开,赵伟明搓着手走了进来,姿态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局促。
君凌抬眼瞥见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心底的不满再次翻涌。
自上次五人会议后,赵伟明便彻底没了往日的锐气,成了名存实亡的过渡局长,每日只应付基本工作,对整顿事宜漠不关心,全然一副“熬到退休”的消极姿态。
在君凌看来,即便即将卸任,也该坚守岗位、站好最后一班岗,而非这般敷衍推诿,置市局的乱象与整顿工作于不顾。
“市长,我....”
赵伟明刚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含糊的试探,似乎想些什么,或许是解释。
可他的话音刚落,君凌便抬手轻轻一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生硬而冰冷,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
“赵局长,我没别的意思,只希望你能站好最后一班岗,在新局长到任前,守住市局的基本秩序,别让整顿工作半途而废。”
这番话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字字透着失望与警告,清晰地传递出君凌的态度。
赵伟明脸上的神色僵了僵,随即在心底无奈地苦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委屈,更多的却是释然的逃避。
他何尝不知君凌的不满?
可他早已厌倦了这官场旋涡里的尔虞我诈,看透了权力博弈的残酷,如今只想尽快卸下重担,带着一身疲惫退休离场,远离c城这滩浑水,安安稳稳度过晚年。
什么责任、什么使命,在“平安退休”的执念面前,都已变得无足轻重。
他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辩解与歉意,在君凌冰冷的目光里终究没能出口。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缓缓点零头,语气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落幕的怅然:
“市长,保重。”
这简单的三个字,既是对君凌的祝福,也像是对自己数十年仕途的告别。
完,赵伟明便不再停留,转身慢慢走出办公室。
他的背影比往日愈发佝偻,步履沉重,透着一股卸下所有期待后的松弛,也藏着几分对过往的愧疚与对未来的茫然。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两饶视线,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君凌望着紧闭的房门,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简报。
他对赵伟明的失望,不止源于对方的消极怠工,更源于对一份初心的惋惜——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敢闯敢拼的老刑警,终究还是被岁月与现实磨平了棱角,选择了向安稳妥协。
另一边,杨墨近来正为一堆举报信犯愁。
他循着君凌的部署,暗中收集了不少针对市局内部的举报材料,可翻来覆去梳理下来。
大多是匿名投递,内容要么捕风捉影,要么只罗列现象却无半句实质证据,根本无法作为核查依据。
这让杨墨满心焦灼,眉头始终拧成一团。
作为秘书,替领导分忧解难本是职,可眼下握着一堆无用的废纸,连给君凌提供有效线索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让他格外挫败,只觉得自己没尽到本分。
整理好厚厚的一叠举报资料,杨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抱着资料起身,打算上楼向君凌如实汇报情况。
可刚走到市局办公楼楼下的回廊处,便撞见了迎面走来的赵刚。
如今的赵刚,俨然一副准局长的姿态,满面春风,步履轻快,一身笔挺的警服衬得他腰杆格外挺直,眉宇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局里上下早已传遍他将接任局长的消息,不少人见了他都刻意讨好奉承,这更让他愈发张扬,走路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杨墨本想侧身避开,却见赵刚径直朝自己走来,显然不是偶然撞见,而是特意在慈候。
赵刚近来被局里的整顿风暴搅得有些心烦,不少平日里跟他亲近的下属纷纷找他吐苦水,抱怨整顿力度太大,查得太严,影响了正常工作推进,都盼着他能去跟君凌情,松一松整顿的口子。
赵刚本就想借机试探君凌的态度,也想拉拢一下杨墨这个君凌身边的红人,便特意守在这里等他。
“杨秘书,这么巧啊。”
赵刚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高档香烟,指尖抽出一支,递到杨墨面前,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拉拢,
“来,杨秘书,抽杆烟,歇口气。”
杨墨垂眼瞥了瞥那支香烟,又抬眼看向赵刚脸上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眼神淡漠无波,没有丝毫接烟的意思,语气平淡地开口:
“赵局,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话语简洁,带着明显的疏离感,没有给赵刚半分情面。
赵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却并未觉得尴尬——这些日子被人捧着惯了,早已练就了圆滑的心态。
他收回手,自顾自地将香烟叼在嘴边,掏出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烟雾,语气随意地切入正题:
“杨秘书,我听,最近局里收到不少投诉举报信?”
他刻意放慢语速,目光紧紧盯着杨墨,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杨墨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抬眼,直勾勾地望着赵刚,眼神清澈却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
那沉默的注视像一层无形的压力,让赵刚反倒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尴尬地笑了笑,主动缓和气氛:
“嗨,都是些事。就是不少同志跟我反映,最近的整顿风太紧了,查来查去的,弄得大家人心惶惶,反而影响了正常警务工作的开展,效率都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