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球的车缓缓停在市政府大门外的停车区,金属车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不安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一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僵在车旁几秒,脚像灌了铅般迟迟迈不开,抬眼望向庄严肃穆的市政府大楼,往来公务人员步履沉稳、神色肃穆,一切都透着程式化的井然有序,可这份平静落在他眼里,却只剩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心底的慌乱如同疯长的藤蔓,越缠越紧,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指尖攥住了车门把手,本能地想逃离这个地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攥紧手机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发酸,脑海里飞速翻涌着各种念头——是整顿工作查到了自己分管的板块?
还是君凌察觉到了他私下的勾当?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些年藏得极深,私下寻欢从选无监控的私人会所,到与那些女子只用匿名联系方式,往来避开所有熟人眼线,连资金往来都走的隐秘渠道,绝不可能轻易露马脚。
可这份不安如同附骨之疽,越是压制,蔓延得越凶。
陈球不敢贸然进门,弯腰绕到车后僻静的墙角,快速拨通一个号码。
可是电话听筒里传来绵长的忙音,最终只剩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啪嗒”一声,手机在陈球掌心微微晃动,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了衬衫内层,原本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心神彻底乱了。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车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逃跑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只要驱车离开,找个隐蔽处藏起来,总能想办法周旋。
可念头刚落,理智便拉了他一把:
若是贸然逃走,反倒坐实了嫌疑,君凌本就没明确发难,万一只是虚惊一场,岂不是簇无银三百两?
他咬了咬牙,强压下逃跑的冲动,决定赌一把,赌君凌找自己只是部署工作。
与此同时,君凌的办公室里,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君凌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分针已转过二十多格,距离约定时间过了十几分钟,距他二次致电也过了近一刻钟。
他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节奏从平缓渐变为急促,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疑虑。
陈球此人向来谨慎微,深谙官场规矩,接到市长亲自来电,只会提前抵达等候,绝不可能无故拖延。
“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
君凌暗自思忖,指尖的叩击骤然停下,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笃定。
思忖间,君凌再次拿起电话拨通陈球的号码,指尖稳稳按在听筒上,语气平静无波,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福
电话几乎是立刻接通,那头传来陈球刻意稳住的声音,刻意放柔的语调里带着惯有的恭敬,只是尾音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君市长。”
“你到哪儿了?”
君凌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同在询问寻常工作,却字字透着审视。
陈球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他背靠着墙角,尽量让声音显得沉稳:
“抱歉君市长,路上临时有点堵车,我已经到大门里了,马上就上楼。”
他刻意编造了“已进门”的谎言,既是安抚君凌,也是给自己壮胆。
君凌挂断电话,抬眼看向一旁的李达,目光淡淡一扫,便传递出明确的示意。
李达早已皱紧了眉头,双手抱在胸前,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胳膊,脸色从凝重转为铁青。
他在纪委深耕多年,见过太多临阵脱逃的案例,心底的不安越积越浓:
陈球迟迟不到,电话里却刻意装镇定,甚至编造辞,该不会是真的察觉了风声,已经找好了退路?
若是陈球潜逃,不仅涉案线索会断裂,整顿工作会受重挫,他这个牵头抓捕的纪委书记,必然要承担首要失责之过,轻则被通报问责,重则断送仕途,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担责的焦虑像巨石压心,容不得半分迟疑。
李达不愧是历经风滥老纪委,关键时刻绝不拖泥带水,当机立断地抬手朝身后的工作人员狠狠一挥,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会意,挺直腰板上前一步,做好行动准备。
“君市长,情况不对劲,不能再等了!”
李达快步走到君凌面前,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语速比往常快了一倍,
“我现在就带人去市局抓人,哪怕闹点动静也顾不上了,总比让他跑了强!人要是真逃了,后续通缉追捕耗时耗力,我更没法向张书记和您交代!”
他刻意强调后果,既是表明决心,也是提前划清责任边界。
君凌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沉稳而有力,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去吧,注意分寸,既要将人控制住,也要守住证据链,不要出任何纰漏。”
他清楚李达的顾虑,也明白拖延的风险,与其被动等待陈球的选择,不如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
李达应声“是”,转身冲工作人员低喝一声:
“拿好证件和手续,快!”
随后快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还不忘回头冲君凌抬手示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君市长放心,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办公室门被匆匆带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君凌走到窗边,望着李达一行人快步下楼、驱车离去的身影,又抬眼望向市政府大门的方向,眼底深邃如寒潭,藏着洞悉一切的沉静。
陈球的犹豫挣扎、眼线的离奇关机、李达的紧急出动,三条线索交织成一张紧绷的网,将所有人都裹挟其郑
他知道,这场关乎d城公安系统风气的博弈,已迎来最关键的节点。
而此刻的陈球,正强装镇定地沿着走廊缓步上楼,手心攥满冷汗,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动静,一边在心底疯狂盘算退路,全然不知自己早已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前路等待他的,只有既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