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是这样的他,却让身后那些士卒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跟上殿下!”萧平嘶声喊道,“咱们……回家!”
“回家……”有人喃喃重复。
这两个字像有魔力,让疲惫不堪的队伍,脚步加快了几分。
百里洛陈望着萧若风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语。
他脸上没有得胜的欣喜,只有深深的叹息。
“侯爷为何叹气?”陈敦如策马上前,低声问道,“此战大捷,矩州城守住了,琅琊王败退,我军伤亡不足两千,算上偷袭矿山的,北离军此战折损起码有两万五千多!”
“胜利?”百里洛陈摇头,“敦如,你看看这些孩子……”
他指向战场上的尸体——有破风军的,也有北离军的,在夕阳下已分不清彼此。
“他们都是好儿郎,本该在家孝敬父母,陪伴妻儿。却因为朝堂争斗、帝王猜忌,死在这异乡土地,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陈敦如默然。
百里洛陈收回目光,望向萧若风消失的方向:
“琅琊王本该有更大的作为,论武功,他已至逍遥境;论才学,他是稷下学堂先生;论品行,重情重义,体恤士卒……可惜,生不逢时,又性格使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更愿意相信的是,太安帝不会传位给那个不声不响的景玉王。这其中,肯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陈敦如闻言也是惋惜:“这一仗琅琊王大败而归,损兵十余万,不知道回到启之后,明德帝会如何处置他……”
百里洛陈不置可否,只是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恢复了往日杀伐决断的统帅气度:
“那就不是咱们该关心的事了!陈敦如,给你三日时间,你与盛延威速去收拢矩州守军,恢复贞丰银矿冶炼生产!”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这次北离元气大伤,可毕竟还有半壁下,我们后面……还有很多仗要打!”
“末将领命!”陈敦如抱拳,随即带着几个校尉策马奔向矩州城。
城头烽烟渐渐熄灭,夕阳沉入西山,地间一片苍茫暮色。
矩州之战,以破风军惨胜告终。
但西南的烽火,远未平息。
……
同一时间,雪月城。
黄昏时分,下关城中酒旗招展。
三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牵着两辆装酒坛的骡车,缓缓入城。
为首的是个年逾五旬的矮汉子,面皮蜡黄,一撮山羊胡,头戴旧毡帽,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一副常年奔波的行商模样。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挺拔,眉目清秀,只是眼神有些冷淡;
另一个十八九岁年纪,容貌俊俏,眼角微微上挑,生带三分笑意,正东张西望打量着镇子。
三人正是暗河杀手——斗笠鬼苏喆,执伞鬼苏暮雨,以及送葬师苏昌河。
入城前,他们已经收起了各自标志性的物件。
苏暮雨那把从不离身的黑伞,已经用破布缠成了根不起眼棍子随意扔在骡车里;苏喆那顶破旧斗笠,也塞进了行李郑
甚至三饶面容也做了易容——苏喆贴了假的络腮胡,垫高了颧骨;
苏暮雨用药水改变了肤色,添了几颗痣;苏昌河则用鱼脂修饰了过于俊俏的轮廓,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少年公子。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从宜宾而来贩酒的父子三人——父亲桑老丈,长子桑大郎,次子桑二郎。
“爹,这快黑了,咱们找个客栈歇脚吧?”苏昌河——此刻的“桑二郎”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市井气。
苏喆——桑老三眯眼看了看色,点点头:“前头那家云中客栈看着不错,就那儿吧。”
三人牵着骡车来到客栈门前。
店二殷勤迎上:“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两间房。”苏喆操着带宜宾口音的官话,“再给我们的骡子喂些草料,车上都是好酒,心着点。”
“好嘞!”店二瞥了眼骡车上的酒坛,眼睛一亮,“客官这是贩的什么酒?咱们雪月城主最好这一口,若是好酒,不定能买上几坛!”
苏昌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咱们从宜宾带来的‘五粮烧’,可是正经老窖出来的。哥要不要先尝一碗?”
他着就要去打开酒坛取酒,却被苏喆拦住。
“急什么?”苏喆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店二道,“先安顿下来,酒的事慢慢。”
“是是是,客官里边请。”
三人进了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苏暮雨始终沉默,只是仔细检查了房间,又推开窗看了看外面街景,这才对苏喆微微点头,示意安全。
苏昌河一进房间就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可算能歇歇了。这一路扮贩酒的,嗓子都快喊哑了。”
“这才到哪儿?”
苏喆摘下毡帽,露出真容,眼中精光闪烁,“雪月城不比别处,百里东君、司空长风都是人精。尤其是那百里东君,对酒痴迷又是下少有的酿酒大师,咱们这‘五粮烧’若是露了破绽,前功尽弃!”
“喆叔放心!”
苏昌河从怀中摸出那个沉香木酒葫芦,心翼翼放在桌上,“有谢师这醉八仙打底,咱们的五粮烧绝对能以假乱真。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