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丈范围内，那三道原本闭目凝神的身影，此刻都已睁开了眼睛。
麻衣光头青年盘坐在十五丈处，古铜色的肌肤在龙威金光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注视着二十丈线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秦言，青衫染血，却站得笔直如枪。
楚明月，白衣如雪，月华流转如仙。
“二十来岁……”光头青年心中低语，“体魄能扛住二十丈真龙意志，已是惊世骇俗。这等年纪，即便身怀圣体，也该是初入此境不久，根基未稳。”
他微微摇头。
“此处，应是他们的极限了。”
身后三丈，十八丈处。
紫金道袍的年轻道人手中道印微顿，周身紫气波动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他看向秦言二饶目光中，讶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淡然。
“非中州已知的任何圣子圣女……”道人心中思忖，“或许是某个隐世老怪新收的弟子，或是得了逆机缘的散修。
不过能在二十岁出头踏入圣体门槛，已是造化惊人。”
“但二十丈……也就到此为止了。”
十九丈处，水蓝长裙的女子起身而立，淡蓝色的水幕在周身流转，将龙威轻柔化解。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言与楚明月，嘴角噙着一丝浅笑。
“真是一对璧人……”女子心中轻叹，“可惜，圣体之路漫长艰险，二十丈已是他们这般年纪能做到的极限。再往前……”
她看向前方十五丈处那尊如神像般的光头青年，又看向更前方十丈之内那道模糊的身影。
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那才是……真正的怪物。”
秦言站在二十丈线上，闭目感受着体内气血的奔腾。
金乌神体在真龙意志的压迫下自主运转到极致，皮肤表面的金黑纹路愈发清晰，隐隐有金乌虚影在背后浮现，与龙威激烈对抗。
每一次对抗，体魄便凝练一分。
每一次碰撞，气血便纯粹一丝。
“还不够。”
秦言缓缓睁眼，眼中金芒一闪而逝。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楚明月：“月儿，继续？”
楚明月微微颔首，周身月华流转，清冷的眸子看向前方：“好。”
两人同时迈步。
一步。
十九丈。
这里的龙威比二十丈又强了三成，真龙意志已凝实如液态黄金，每一滴都重若山岳。
秦言体表的金黑光晕剧烈波动，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珠，但他神色不变，脚步沉稳。
楚明月头顶的虚幻明月轻轻震颤，洒落的月华与龙威碰撞，发出“嗤嗤”的湮灭声。她眉头微蹙，但步伐依旧从容。
又一步。
十八丈。
紫金道袍的道人盘坐在此处，见两人走来，缓缓睁眼，朝他们微微颔首。
秦言与楚明月也点头回礼，脚步未停。
十七丈、十六丈……
当两人踏入十五丈范围时——
“轰——！！！”
青铜龙门上，九条真龙浮雕的龙眼，第二次亮起刺目金光！
这一次，金光不再是散射，而是凝聚成九道实质般的光束，交汇在十五丈线上空！
光束交织，化作一道直径五十丈的金色漩涡！
漩涡旋转的速度比二十丈处快了十倍！散发出的真龙意志，
比二十丈处强了——整整五倍！
“噗——！”
秦言与楚明月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秦言体表的金黑光晕疯狂闪烁，皮肤表面的裂纹扩大，鲜血如泉涌般渗出，瞬间将青衫染成暗红。
他双腿微微弯曲，脚下青金石板“咔嚓”炸裂，整个人向下陷了三寸！
楚明月头顶的虚幻明月剧烈震颤，月华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她脸色煞白，身形摇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但——
两人都撑住了。
稳稳站在了十五丈线上。
死寂。
长达十息的死寂。
然后，整个盆地，疯了。
“十五丈……他们走到了十五丈？！”
“我的……那可是比二十丈强五倍的真龙意志！”
“这两人……到底是哪来的怪物？！”
“圣体……这绝对是圣体！而且不是初入圣体，是已经成的圣体！”
惊呼声如海啸般席卷！
那些原本在三十丈、四十丈处修炼的才，
此刻全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望着十五丈线上那两道浴血而立的身影。
宇少雄趴在四十丈处，看着远处那两道身影，脑子一片空白。
他记得一个月前在聚灵塔，秦言还只是地级五重。
一个月后，对方不仅突破到六重，体魄更是强横到能硬扛十五丈龙威？
“这……这怎么可能……”宇少雄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二十五丈处，雨芊芊挣扎着抬起头。
她看着十五丈线上那两道身影，看着秦言青衫染血却依旧挺直的背影，
看着楚明月白衣飘摇却稳如古松的身姿……
“噗——！”
急火攻心，她又喷出一口血。
这一次，血中夹杂的不只是内脏碎片，还营—破碎的道心。
她引以为傲的黑凤血脉，她燃烧六成精血才勉强踏入的二十丈，在对方眼中，竟如儿戏？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雨芊芊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石板，“他们一定用了秘宝！一定是！”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龙门之前，任何法宝、符箓、阵法都会被真龙意志压制，
唯有纯粹的体魄与意志，才能抗衡龙威。
那两人……是凭真本事走到的十五丈。
二十丈范围内，那三道身影，此刻也彻底动容。
麻衣光头青年盘坐在十五丈线上，与秦言二人只隔三丈距离。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血波动——如火山喷发，如大江奔涌，磅礴到令他心惊。
“不是初入圣体……”光头青年古井般的眼中，终于泛起波澜，“这气血雄浑程度……至少是圣体成！”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二十岁出头，圣体成？
这在中州历史上，也寥寥无几！
每一个，都是最终登临圣境、威震八方的无上存在！
十八丈处，紫金道袍的道人手中道印彻底停下。
他缓缓起身，周身紫气剧烈波动，眼中满是凝重。
“看走眼了……”道韧声自语，“这两人……绝非池中之物。”
十九丈处，水蓝长裙的女子已收敛了所有笑容。
她死死盯着秦言与楚明月，眼中除了震惊，更多了一丝……忌惮。
“如此年纪，如此体魄……”女子心中翻腾，“他们若真能走到十丈之内……”
她不敢想下去。
十丈之内，那是另一个层次。
是整个中州年轻一辈中，唯有那寥寥几人才能踏足的——禁忌领域。
众饶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更前方。
十丈之内，只有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年，看年纪不过二十五六，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憨厚。
他盘坐在八丈处，闭目凝神，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异象浮现。
但偏偏——
他是唯一能在十丈之内稳坐的人。
龙门上倾泻而下的真龙意志，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便如同撞上了无形壁垒，自动向两侧分流。
他坐在那里，如同磐石，任凭惊涛骇浪拍打，岿然不动。
“陈八荒……”
麻衣光头青年看着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八荒圣体……果然名不虚传。”
紫金道袍道人也微微颔首：“陈家这一代出了个怪物。
八荒圣体大成之日，便是他登临潜龙榜前三之时。”
水蓝长裙女子轻叹：“十丈之内，唯有他能坐稳。那两人虽强，但想踏入十丈……”
她摇了摇头。
十丈，是一个堑。
是圣体成与大成的分界线。
能踏入十丈者，体魄已触摸到“肉身成圣”的门槛，是同辈中真正的无敌存在。
秦言与楚明月虽强，但年纪尚轻，圣体恐怕还未大成。
想踏入十丈……
难。
十五丈线上。
秦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离体三尺后，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金黑相间的气柱，久久不散。
他转头看向楚明月：“月儿，感觉如何？”
楚明月轻轻擦去嘴角血迹，月华重新稳定下来：“压力很大，但……能承受。”
秦言点头，目光扫过前方十丈内那道身影，又看向更远处的青铜龙门。
“此处压力，已足够锤炼体魄。”他缓缓开口，“不急，先在此修炼一番。”
楚明月颔首：“听夫君的。”
两人不再前行，就在十五丈线上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金乌神体运转，月华圣体流转。
龙威如亿万重锤捶打，真龙意志如磨盘碾压。
每一次呼吸，体魄便凝练一丝。
每一次心跳，气血便纯粹一分。
盆地上下的武者，看着十五丈线上那两道进入修炼状态的身影，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停下来了……”
“果然，十五丈已是他们的极限。”
“能走到十五丈，已经是惊世骇俗了！二十岁出头的圣体成……放在任何圣地都是圣子级的存在！”
“不过……终究还是比不上陈八荒啊。”
“那是自然！陈八荒的八荒圣体已接近大成，十丈之内稳如磐石，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
“看来这一届潜龙榜，陈八荒依旧是最强的几人之一……”
“那两人虽强，但想挑战陈八荒……还差得远。”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
二十丈内，麻衣光头青年、紫金道袍道人、水蓝长裙女子，看着那两道进入修炼状态的身影，也都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停下了。”水蓝长裙女子轻声自语，“若真能踏入十丈……”
她不敢想下去。
紫金道袍道人重新盘坐，手中道印再结：“十五丈，已是他们的造化。再往前……便是找死。”
麻衣光头青年最后看了秦言一眼，缓缓闭目。
“圣体成……潜力无穷。但想与陈八荒争锋……”
他心中摇头。
“还早。”
十五丈线上。
秦言闭目修炼，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十丈？
那不过是……
热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