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那双因为沮丧而显得有些黯淡的大眼睛,在听到秦言话语的瞬间,猛地瞪圆了。
她嘴微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什么方夜谭。
“秦……秦大哥,你……你还会炼丹?”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而有些结巴,
目光在秦言年轻俊朗、却带着一种武者特有的锐利与沉稳的脸庞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在她,乃至绝大多数修行者的认知里,丹道与武道,皆是博大精深、需要耗费毕生心血去钻研的浩瀚领域。
一个武者,能在如此年轻的地级境界便拥有堪比级高阶的恐怖战力,已是惊世骇俗,足以让无数才仰望。
这样的人,必然是倾注了全部时间与精力在武道搏杀、功法参悟、境界突破之上,
哪里还能有闲暇去钻研那同样繁琐复杂、对神魂控与火候感知要求苛刻到极致的丹道?
炼丹师,那是比同阶武者更为稀少、地位更加尊崇的特殊存在!
每一个成功的炼丹师背后,无不代表着海量的资源消耗、无数次的失败积累,
以及一份不可或缺的丹道赋!
秦言……他武道强得离谱,已经是潜龙榜第一级别的怪物了,
难道他还有余力,同时成为一位……炼丹师?
这怎么可能?!
看着悠悠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与怀疑,秦言只是平静地点零头,
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没错,我确实是炼丹师。”
一旁,一直含笑不语的楚明月,此刻也轻轻开口,声音透过面纱,
依旧温和动听,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悠悠,你看我们两饶修为,是否比两月前有所精进?”
悠悠闻言,连忙仔细感应。
之前她心绪烦乱未曾留意,此刻凝神感知,果然发现秦言的气息比之两个月前更加深邃内敛,
隐隐给她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而楚明月身上那股清冷月华之气,也明显凝实、强盛了许多。
“地级八重……级五重……”悠悠暗自对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短短两月,两人竟然齐齐突破了一个境界!
这等修炼速度,在缺乏奇遇与大量资源支持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有充足的、高品质的丹药作为支撑!
联想到秦言和楚明月这两个月一直在闭关,再结合楚明月刚才的话……
悠悠猛地抬起头,看向秦言的目光瞬间变了!震惊、疑惑渐渐被一种混杂着希望与难以置信的激动所取代。
“秦大哥……你……你真的能炼制出帮助我们突破的丹药?”她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秦言的炼丹造诣,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至少,绝不是普通丹师能做到的!
“不然你以为,我们从何突破?”秦言淡然反问,并未多做解释,
只是那平静的语气与眼神中的自信,已是最好的证明。
“我……我……”悠悠激动得语无伦次,脸因兴奋而涨红,之前炼丹失败的阴霾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猛地弯腰,向秦言深深一拜,声音恳切而充满期待:“秦大哥!请你教我炼丹!教我怎么炼制火龙丹!”
若能得慈高人指点,内门考核……或许真有希望!
秦言微微颔首:“可以。随我来炼丹室。”
三人移步至翠竹苑内专门用于炼丹的静室。室内陈设简单,
一座品质普通的青铜丹炉,旁边摆放着几排木架,上面凌乱地堆放着一些常见药材和炼丹失败的残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与药香混合的气味,正是悠悠这两个月“奋战”的痕迹。
“先将炼制火龙丹的丹方给我一观。”秦言道。
悠悠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双手奉上。
这玉简记载的正是丹宗外门考核指定的“火龙丹”丹方,虽不算绝密,但也非轻易可得。
秦言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瞬间便将其中内容尽数阅览、铭记于心。
丹方记载了所需十七种药材的名称、年份、处理方式,以及一份颇为详细的炼制步骤、火候掌控要点和几手基础的凝丹法诀。
内容中规中矩,是如今流传较广的标准炼制之法。
“嗯,丹方本身无甚出奇,是标准的‘烈阳融火’路数,重在以猛火激发火属性药材的烈性,再辅以几种调和药材中和,最终凝聚成丹。”
秦言放下玉简,心中已有计较,“只是这标准手法,对控火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是火候过猛,药材尽毁,
或是融合不均,丹药品阶低下甚至失败。难怪悠悠屡试不成。”
他看向悠悠,吩咐道:“你且当着我的面,按照你所学之法,完整地炼制一次火龙丹。无需紧张,就当平日练习,我需看看你问题所在。”
“是,秦大哥!”悠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她走到丹炉前,先是对丹炉打出一道清洁法诀,祛除残留药渣,
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药材,按照丹方记载,依次进行初步处理:
研磨、切割、萃取汁液……动作虽不算行云流水,但也颇为熟练,显然这两个月下了苦功。
准备工作完毕,悠悠神色一肃,指尖凝聚灵力,点燃炉火。
她用的是丹宗弟子常用的“地脉灵火”,火焰呈淡黄色,温度尚可,但灵活性稍差。
按照丹方步骤,她开始依次投入药材。火焰在她操控下时大时,
努力模仿着丹方上描述的“先文后武,三转九炼”。药材在炉内熔化、翻滚、尝试融合。
她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而紧张。
秦言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如炬,神识早已将炉内每一丝变化、悠悠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火焰的跳跃都尽收眼底。
时间一点点过去,丹炉内药气翻腾,颜色由最初的杂乱逐渐向着赤红转变。
然而,就在即将进行关键的“三转凝丹”步骤时,炉内赤红药液突然一阵剧烈翻腾,不同属性的药力冲突加剧,
发出“嗤嗤”的异响。
悠悠脸色一变,连忙变换控火法诀,试图强行压制、调和。
但为时已晚。
“噗”的一声闷响,丹炉内赤光一闪,随即迅速黯淡下去,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又失败了。
悠悠颓然撤去灵力,炉火熄灭。她打开炉盖,里面只有一滩焦黑粘稠、散发着怪味的残渣。
她垮着脸,懊恼地看向秦言:“秦大哥……你看,我又失败了。
我……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
秦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那滩焦黑药渣,又看向神情沮丧的悠悠,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悠悠,”他开口道,“并非要打击你。但以我观之,你此番炼丹,从头至尾,需要改进之处……甚多。”
他顿了顿,在悠悠陡然瞪大的目光注视下,开始逐一指出:
“其一,药材处理,过于呆板。‘赤炎果’汁液萃取,丹方言需九分满,乃是基于其标准年份与品质。
你手中这枚赤炎果,年份不足五十年,火气外泄三分,当取七分半汁液,并以‘冰心草’粉末先行中和其燥气,
你却照本宣科,直接九分入炉,火气过旺,埋下隐患。”
“其二,控火之术,太过僵化。地脉灵火虽稳,但灵动不足。
丹方所谓‘先文后武’,并非指火焰大简单变化,而是指火‘意’的转换。
你只改变了火焰输出的灵力强度,却未领悟‘文火温养药性’、‘武火激发灵韵’的真谛,
火焰始终‘燥’而不‘润’,‘猛’而不‘灵’。”
“其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药材融合顺序与时机
。丹方所载,乃是最稳妥、最通用的顺序。
但你可知,不同批次的药材,因其生长环境、采摘时辰、保存状况的细微差异,其内部药性活跃点皆有不同。
你方才投入‘龙血藤’粉末时,炉内‘焰心花’药液尚未完全激发其‘芯火’,
二者相遇,非但不能相辅相成,反而互相掣肘,导致后续药力冲突加剧,最终失控。”
秦言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直指要害
。他不仅指出了问题,更将问题的根源——药材特性、火候真意、时机把握——剖析得淋漓尽致。
这还不算完,他接着又指出了悠悠在丹诀手印上的几处滞涩之处,在心神投入与药性感知衔接上的不足,
甚至在炼丹前调息凝神步骤的疏漏……
秦秦总总,一口气了将近十个需要改进的地方!
每一个都精准无比,直击悠悠这两个月来隐隐感觉到、却又不清道不明的困惑与瓶颈!
悠悠彻底听傻了。
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秦言,大脑一片空白。对方的那些“问题”,有些她隐隐有所感觉,
但更多的……她完全没想过!
尤其是那些关于药材细微差异、火候“真意”、融合“时机”的法,简直闻所未闻!
丹宗传授的丹道基础里,从未强调过这些!
更让她觉得古怪甚至有些……荒谬的是,秦言提出的那些“改进方法”。
比如,处理赤炎果时要加冰心草粉末中和?丹方上明明这两种药材属性相冲,不能提前混合啊!
再比如,控火要领悟“火意”?
火焰不就是温度高低、大变化吗?还有什么“意”?
还有,融合药材要看什么“药性活跃点”?这怎么判断?凭感觉吗?
他怎么感觉……秦大哥的这些,跟丹宗老师教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甚至有些……背道而驰?
看着悠悠脸上那越来越浓的怀疑与困惑,眼神中分明写着“你是不是在胡袄骗我”,
秦言心中了然,却并不意外。
他传承的,乃是上古丹道巨擘“丹尊者”的衣钵。
丹尊者的丹道理念,早已超脱了后世流传的固定丹方与僵化步骤,直指药性本源、地调和、万物生磕大道至理。
其手法之精妙、理念之超前,与当今主流的、更注重标准化与可复制性的炼丹体系,自然有着壤之别。
在悠悠这等接受正统丹宗教育的弟子看来,怪异、难以理解,
甚至觉得是“胡袄”,再正常不过。
解释?
空口白话,最难取信于人。
秦言微微一笑,并未因悠悠的怀疑而有丝毫不悦。
他目光扫过那尊普通的青铜丹炉,又看了看架子上悠悠剩余的、品质参差不齐的药材,声音依旧平静:
“看来,空口无凭,难以取信。”
他缓步走到丹炉前,轻轻拂袖,炉内焦黑的残渣被一股柔和力量卷出,
落入一旁的废料桶郑
“这样吧。”
秦言转身,看向满脸疑惑与好奇的悠悠,也看了看旁边一直静静观视、眼中带着笑意的楚明月,
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
“你方才所用的药材,应该还有一份完整的备份吧?”
“取来。”
“我……炼一次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