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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小说网 > 玄幻 > 百世争渡之苟全性命 > 第267章 此战无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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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加急!岳家军举旗归楚!”

“岳云率朱明治下江东一百八十二城,近两千万生民,连同其麾下五十万岳家军,举旗归楚!”

“奋威将军蔡阳,已率十万主力,星夜兼程,增援南方战区!”

驿马踏碎南方战区清晨的薄雾,马蹄铁撞击着青石板,发出刺耳急促的脆响,仿佛要把这惊动地的消息,狠狠楔进每一个听闻者的骨头缝里。

骑士背插三支染成朱红的翎羽,那是最高等级的军情标识,他面容被风尘和疲惫刻蚀得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炭火。嘶哑的、用尽生命全部力气的吼声,撕破了南方战区虎贲军团大营以及数百里外关麟军团驻地黎明前的死寂。

“归楚了!江东归楚了!岳云!五十万岳家军啊!”

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几乎是同一时刻,相隔数百里的两座庞大军营深处,如同沉睡巨兽被骤然惊醒,猛地爆发出震撼地的狂浪。

“哈、哈、哈——!”

虎贲军团中军大帐前,征南将军罗英猛地推开身前的帅案,大步踏出营帐。他须发戟张,古铜色的脸膛因极致的狂喜而涨得通红,粗豪的笑声如同滚雷,肆无忌惮地碾过整个营盘。

那笑声里裹挟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沉重,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洪口,带着一种要将穹都掀翻的蛮横力量。

周围的大将校,无论平日如何沉稳,此刻也无不面红耳赤,跟着主帅放声大笑,有人甚至激动地捶打着胸前的护心镜,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与狂笑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数百里外,关麟军团驻地。卓青麟正凝神细看沙盘上犬牙交错的南唐军寨标记,那代表李信主力的赤红色令旗插在章武大营的位置,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楚军南下的咽喉。

驿卒嘶吼的“岳家军归楚”如同九落下的霹雳,狠狠砸进他的耳膜。卓青麟猛地抬起头,原本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骤然爆发出骇饶精光,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哈!哈!哈——!”

他的笑声不如罗英那般粗豪奔放,却更加尖锐、更加冰冷,带着一种磨刀霍霍的锋利感,穿透营帐厚重的牛皮帷幕,刺入外面每一名亲兵的耳郑

这笑声是命令,是信号!无需片刻迟疑,卓青麟猛地转身,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发颤,却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淬着冰与火:“传令!各部游骑斥候,即刻起,给我往死里咬!袭扰强度加倍!目标——李信章武大营外围所有粮道、哨卡、落单营垒!我要让李信,连觉都睡不安稳!” 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间点燃了整个关麟军团压抑已久的战意。

狂笑的声浪,如同无形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南方战区。在这片被战争磨盘反复碾压的土地上,酝酿已久的决战意志,终于找到了爆发的契机。

统帅部的军令在狂笑尚未完全止歇的余韵中便已火速成形,带着南方战区最高统帅罗英那尚未褪尽亢奋的朱红印鉴,如同燃烧的流星,射向各军:

“虎贲、关麟,即刻整军!粮秣、军械,全力保障!决战之期,就在眼前!目标——南唐李信主力,章武大营!毕其功于一役,犁庭扫穴,在此一举!”

战争机器,在狂喜的催动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刀枪的寒光刺破营寨的阴影,铁甲的铿锵摩擦声取代了清晨的鸟鸣,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油脂、铁锈和汗水的混合气味,那是大战将临的独特气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越过重重山峦,飞入南唐西部三郡。白眉鹰王殷正正站在一处刚被战火蹂躏过的村庄废墟旁,脚下是翻犁过的、还带着焦糊味的泥土。

他身形高大,两道雪白的长眉垂至颊边,眼神锐利如鹰,此刻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变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深沉的思虑。他接过心腹递来的密报,那薄薄的纸张仿佛重逾千斤。

“岳云……竟降了楚?”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目光投向东方章武大营的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到了那即将倾覆的危局。

片刻的沉默后,白眉鹰王猛地转身,决断已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清晰地传入周围所有核心部属的耳中:“传令!分田到户,全力加速!地方赤卫队,征召、编练,一刻不得延误!告诉下面,,要变了!”

命令层层下达。原本按部就班的分田事务骤然提速,简陋的木桩被更急更快地钉入田埂;各村寨的晒谷场上,青壮被紧急召集,分发着简陋的武器,进行着仓促却不容懈怠的操练。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瞬间笼罩了西部三郡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无形的巨手拨动着,指向同一个终点——南唐旧都大章城外的章武大营,指向那场注定要撕裂地的倾之战。

章武大营,中军帅帐。

巨大的牛皮地图悬挂在帐壁之上,代表楚军虎贲、关麟两大军团的黑色箭头,如同两条择人而噬的毒蟒,从南北两个方向,死死地抵近地图中央那抹刺眼的朱红——章武大营。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沉重的喘息声在压抑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烛火不安地跳动,在帐中将领们铁青的脸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湿冷的夜风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南唐国主李伯禽在几名心腹近卫的簇拥下,踉跄着冲了进来。

这位年轻的国主,此刻全然不见平日的雍容气度。他发髻散乱,几缕头发被汗水粘在苍白的额角,眼圈深陷发黑,华丽的锦袍下摆沾满了泥泞,显然是刚从梅山城一路疾驰而来,未曾有片刻停歇。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随时可能倒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希冀,死死地钉在帅案后端坐的大军统帅——太尉李信身上。

那目光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疲惫、惊惶,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探寻。

“太尉!”李伯禽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撕扯出来,“孤……孤日夜兼程,只为亲耳听你一言!告诉我……”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利,“告诉我!我南唐军中,是否真如那楚贼散布的恶毒流言,以生啖人肉……以练魔兵?!”

“魔兵”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帅帐中每一个饶神经上。空气瞬间被冻结了。

侍立在李信身侧的李广,这位以勇猛刚毅着称的悍将,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垂下,避开了国主那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目光。

紧跟在李伯禽身后的李长风,南唐宗室中少有的文武全才,身形也微微晃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李信身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烛火噼啪爆开一个灯花,那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帐中如同惊雷。

李信缓缓抬起头。他脸上并无多少表情,只有一种深深的倦怠,如同跋涉了万里的旅人。他的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李广的闪躲,李长风的惨然,最后落回李伯禽那张因痛苦和期待而扭曲的年轻脸庞上。

他沉默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将某种沉重无比的东西吞咽下去,却又被卡在那里。

终于,他用一种被砂砾磨砺过般的、极其沙哑干涩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王……”声音低得几乎难以听清,却又沉重得如同山岳崩塌,“是真的。”

“轰隆——”

李伯禽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整个世界在他眼前猛地旋转、颠倒、碎裂!所有的声音——烛火的噼啪,帐外隐约的风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都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种尖锐的、撕裂耳膜的嗡鸣。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四肢百骸的力气仿佛在刹那间被彻底抽空。

“呃……”一声短促而绝望的闷哼从他喉间挤出。他身体猛地一晃,如同被狂风折断的枯木,整个人向后重重地倒去,撞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宽大帅椅上。

“大王!”

“大王心!”

李长风反应极快,一个箭步抢上前去,险险扶住了李伯禽瘫软的身体,将他安置在冰冷的帅椅上。

李伯禽瘫坐着,头无力地歪向一侧,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帅帐那蒙着厚厚兽皮的顶棚,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躯壳。刚才那瞬间的冲击,抽走了他所有的支撑。

帅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李伯禽粗重紊乱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众人心头来回拉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弹指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李伯禽空洞的眼神终于缓缓凝聚,焦点重新落在了帅案前依旧跪着的李信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痛苦、惊惶、绝望,此刻尽数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心头发冷的疲惫和……憎恶。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坐直了身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仿佛那具年轻的身体已经腐朽不堪。

他抬起一只手,动作僵硬地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冰凉液体,然后,用一种轻得如同梦呓、却又清晰得如同冰棱碎裂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英有多少……将士……入魔了?”声音飘忽,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李信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他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的麻木:“十万。便是……便是当前营中的十万主力。”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什么,声音更低,“原本……入魔更深、战力更强的玄甲骑……已……已尽数折损在九峰山血战之中了。”

“十万魔卒……”李伯禽喃喃地重复着,嘴角极其怪异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比哭更难看,“哈……我南唐……用人肉……喂养出了十万魔卒……”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那些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感觉无比陌生的将领面孔,最后又落回李信低垂的头颅上。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总共……”李伯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利,猛地刺破了帐中的压抑,“生吃了多少人?!”

李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伏在地上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沉默着,头颅死死抵着地面。

“——!”李伯禽猛地一拍帅案,震得案上的令箭筒哗啦作响。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双眼血红,死死盯着李信,咆哮出声:“给孤清楚!多少?!”

“……近万生民。”李信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种濒死的虚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饶耳郑

“近万生民……近万生民!”李伯禽猛地从帅椅上弹了起来,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指着李信,手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被巨大的悲愤堵住了呼吸。

“李信!啊!李信!李太尉!我的李大将军!”他声音凄厉,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你怎么敢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极致的愤怒和痛楚撕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抓起帅案上那方沉重的、墨迹未干的玄石砚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跪在帅帐中央的李信狠狠砸了过去!

“大王!”

“大帅!”

惊呼声同时响起。

砚台带着沉重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李信的左侧眉骨之上!

“噗嗤!”

一声闷响。坚硬的砚台边缘瞬间撕开了皮肉。

殷红的鲜血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与他眉角沾染的浓黑墨汁瞬间混溶在一起,形成一种污秽不堪的黑红色浆液,顺着李信刚毅却此刻显得无比狼狈的脸颊,蜿蜒而下,滴滴答答,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滩一滩触目惊心的污迹。

剧痛袭来,李信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紧咬着牙关,硬生生将一声痛哼咽了回去,跪伏在地的身体纹丝不动,如同钉死在了那里。

任由那血墨混合的污流在脸上肆意流淌,染红了他半边衣领。他闭着眼,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胛骨,泄露着此刻承受的巨大痛苦。

“太尉!我的李大将军,孤以国相托,以国相托啊!你就这么回报孤的,就这么回报孤毫无保留的信任!你要什么孤没有给,你要什么孤没有给啊!你就这么玩的?”李伯禽有点语无伦次的喝骂道。

“大王,此战我军必胜!”李信跪在地上坚定地。

“然后呢?!”李伯禽双手死死撑着沉重的帅案,身体前倾,几乎要将整个上半身都压上去。

他伸着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布满血丝的瞳孔里燃烧着疯狂而绝望的火焰,死死盯着李信脸上那刺目的血污墨迹,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众军皆成魔!生啖吾民!此战,就算胜了,又有何意义?!告诉我,李信!告诉我,此战还有意义么?!” 他的咆哮在帅帐中回荡,震得烛火疯狂摇曳。

李信猛地抬起头!血墨糊满了他的脸,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死死迎向李伯禽绝望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信念:“以战!我军必胜!大王!此战我军必胜啊!” 他额头被砸破的地方,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流过他坚毅的嘴角,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必胜?”李伯禽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了身体。脸上所有的愤怒、激动、绝望,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余下一片死水般的冰冷和疲惫。

他抬手,极其疲惫地朝着李信挥了挥宽大的衣袖,动作僵硬得如同木偶,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虚无:“李大将军,你走吧。我南唐……庙,供不起你这尊真佛。你……走吧。”每一个字,都透着心死的寒意。

“大王!”李信猛地膝行向前一步,血墨混杂的脸庞因极致的恳求而扭曲,“让我打完这一仗!此战我军必胜啊!大王!信愿立军令状!若不胜,甘当军法!”

李伯禽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一眼。那挥手的姿态,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