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瑶沉默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那这饶孩子会怎么办？”
血手手中的手术刀微微一顿，抬起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大概会被社区拍卖吧。”
“社区拍卖？”
苏梦瑶眉头微皱，有些不解。
“你不知道？”
血手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恍然，
“也对，你是修士，对星之城底层的情况可能不太了解。”
他一边继续手上的操作，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星之城有规定，凡饶孩子若是失去监护人，又无其他亲属愿意收养，就会被社区统一拍卖，选择新的寄养家庭，
名义上是保障孤儿权益，实际上嘛.....”
血手发出一声耻笑，
“你可别瞧了那些凡人，他们可没有那么好心，收养孩子，不过是为了骗取社区的救济金和补贴罢了，
一个孩子，每月能领到的星币和物资，足够一个三口之家省吃俭用活上一个月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所以，那些寄养家庭，往往会想尽办法多收养几个孩子，然后克扣他们的吃穿用度，甚至逼他们去干些零工杂活，把补贴全都揣进自己腰包，
至于孩子的死活....呵，只要不死在自己家里，谁在乎？”
“对了，如果是残疾孩子的话，领的补贴更多哦~至于怎么残疾的，嘿嘿....你懂得....”
苏梦瑶好奇道，
“就没有人管吗？”
“管？谁管？”
血手摇头，
“修士懒得管凡饶事，凡饶官员又早就被收买了，蛇鼠一窝，这早就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从孩子意外失去监护人，到被拍卖，到被收养，再到被压榨至死....
每一步都有人捞钱，我们组织的原材料里，有不少就是这种孤儿。”
血手放下手术刀，拿起一根特制的骨针，开始缝合尸体断腿处的创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气，
“要我，这些凡人，就该跟猪猡一样圈养起来，统一管理，统一收割，效率还高些。”
但随即，血手又自己摇了摇头，
“不过那样也不行，猪猡被圈养久了，没了情感，没了希望，也就没了绝望和怨念，
那样的魂魄和怨气，品质太差，价值反而大打折扣。”
血手抬起头，看向苏梦瑶，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笑容，
“所以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让他们在底层挣扎，给他们一点虚假的希望，让他们为了生存拼尽全力，
然后在最绝望的时候，夺走他们的一切.....这样产生的怨念，才最醇厚，最美味。”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像酿酒一样，需要时间，需要磨难，需要恰到好处的绝望....才能酿出最烈的酒。”
苏梦瑶听着这番话，看着血手那陶醉的表情，缓缓开口，
“这样的材料，才能做出最好的作品。”
血手闻言，眼中赞赏更浓，
“你果然懂我。”
他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创作，口中哼起了一首诡异的，不成调的曲。
苏梦瑶的目光落在实验室角落一个半人高、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大铁桶上。
桶里堆满了血淋淋的、被剔除下来的残渣碎肉，有坏死的器官、碎裂的骨骼、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组织。
苏梦瑶抬手指了指那个铁桶，问道，
“那这些东西呢？就这么扔了？”
血手抬起头，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道，
“会有人来收的。”
血手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混合着得意和邪恶的笑容，
“凡人街区那些摊贩卖的灵兽肉，你吃过吧？品质佳，价格还便宜，很多低阶修士和凡人都爱买。”
苏梦瑶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之前去土山街吃的铜锅涮灵兽肉....
当时她还觉得味道不错，肉质鲜嫩，价格也实惠...
“你的意思是....”
苏梦瑶的声音有些发干。
“没错。”
血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些所谓的灵兽肉，很多就是用这些废料加工而成的，反正剁碎了，煮熟了，撒上香料，谁分得清是人肉还是兽肉？”
“实在加工不聊，也会被做成饲料，去喂养那些鱼啊虾啊什么的。”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光芒，
“而且，这些材料生前大多修炼过《蛮牛劲》之类的体修功法，或者长期从事体力劳动，肉质紧实，气血旺盛，
比普通灵兽肉更有嚼劲，营养价值也更高，所以....销路一直很好。”
“当然，他们也不是直接卖，会经过几道加工，混合一些真正的灵兽肉，或者用药水浸泡，改变色泽和气味.....
总之，保证看不出原样。”
他舔了舔嘴唇，好似在回味什么美味，
“我偶尔也会吃一点，味道确实不错，尤其是那些有怨气的材料，肉质里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很特别。”
苏梦瑶听着这番话，脸上开始抽搐。
原来....她早就开始吃人了。
不，不只是她。
整个星之城，无数低阶修士和凡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个黑暗产业链的消费者。
他们吃着同类的血肉，却还以为自己买到了物美价廉的灵兽肉。
多么....讽刺。
多么....荒诞。
“呵呵....”
苏梦瑶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一开始很轻，但很快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苏梦瑶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停不下来，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血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弄得一愣，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狂热和残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不安。
“对....对不起....”
血手的声音忽然变得怯懦，眼神也变得躲闪，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习惯了....”
他又切换到了那个善良的人格，语气中带着愧疚和自责，
“这些东西....确实很恶心....很可怕....我不该跟你这些的....对不起....”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肩膀微微颤抖，
“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我控制不住....那个我...太可怕了.....”
苏梦瑶的笑声渐渐止歇。
她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快，
“不，你没吓到我。”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有意思。”
她看向血手，眼中闪烁着光芒，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
血手抬起头，看着苏梦瑶那平静中透着疯狂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恍惚间，好似看到苏梦瑶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伸展.....
那是一根根模糊的、灰黑色的、触手般的虚影，在她周身缭绕、舞动，散发着不可名状的气息...
但当他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时，那些虚影又消失了。
只剩下苏梦瑶那张平静，甚至带着笑意的脸。
“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