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瑶的目光在单膝跪地的影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灰白色的瞳孔深处，只剩下臣服与空洞的平静。
很好。
恐惧是脆弱的绳索，
仇恨是危险的毒火，
唯有彻底碾碎旧有的一切，在绝望的灰烬中重塑出绝对服从与依存的本能，才是最牢固的枷锁。
“站起来。”
苏梦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影依言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平稳。
她站在骸的身边，如影子依附于实体。
骸眼眶中的红光稍微收敛了一些，但那种狂暴过后的，余温未散的亢奋感依旧通过链接隐隐传来。
苏梦瑶转向血手，
“继续测试吧。”
血手压下心头的震动和兴奋，连忙点头，
“好！马上安排！你们......”
他看了一眼影和骸，
“跟我来，先清理一下，补充点能量，测试场也需要稍微......整理。”
他指的“整理”，自然是那两具破碎的尸体和满地的狼藉。
影的目光扫过那片血腥，灰白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沉默地跟着血手走向测试场一侧的通道。
骸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后面，灵络垂落，尖端偶尔滴落粘稠的液体。
血手领着她们来到一个干净的隔间，里面有简单的冲洗设施和几个密封的容器，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血腥和能量波动的粘稠液体，
显然是特制的营养剂。
“自己处理干净，把这个喝了。”
血手丢下两套更结实些的灰色衣物和两个装满了暗红液体的金属杯，
“十五分钟后，回到测试场，下一场，可不只是杀几头野兽那么简单了。”
完，血手转身离开，去安排下一场测试了。
隔间里只剩下影和骸。
影拿起衣物，走到简陋的冲洗喷头下。
冰冷的水流冲掉身上沾染的血污和营养液残留，也冲不掉皮肤下那种烙印般的，与骸连接的感觉。
她机械地擦干身体，换上粗糙的灰色衣物。
衣服宽大，但很厚实，至少能保暖。
然后，她拿起那两个金属杯。
一杯自己喝，另一杯，她走到骸面前。
骸低头“看”着她，眼眶红光微微闪烁。
它没有嘴，但胸骨和脊柱连接处有吸收能量的通道。
影将杯子倾斜，暗红粘稠的液体缓缓流下，落在骸胸骨中央。
那些暗红的灵络立刻就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缠绕上来，尖端刺入液体中，迅速将其吸收殆尽。
骸骨骼表面的暗红光芒随之亮了一分，传递来一种“满足”和“力量恢复”的感觉。
影也喝下了自己那杯。
液体入口腥甜灼热，带着铁锈味和狂暴的能量，冲入胃袋，迅速散入四肢百骸，带来明显的暖意和力量感，但也伴随着轻微的，细针攒刺的不适。
她皱了下眉，随即松开。
她知道，这是维持这种存在必须摄入的东西。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当影和骸再次回到测试场时，场内的血腥和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连地面都似乎被某种法术冲洗过，只留下潮湿的水渍和无法完全祛除的淡淡腥气。
场地的格局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空旷的圆形场地，此刻立起了几堵低矮的，由粗糙岩石和金属拼接而成的掩体，分布在场中不同位置，模拟出简单的地形障碍。
场地边缘的照明符灯调整了角度，使得部分区域光线明亮，部分区域则陷入深深的阴影。
血手站在场地边缘的控制台前，看到她们回来，咧嘴一笑，
“准备好了？这次的客人有点多哦。”
他话音刚落，测试场另一侧的厚重闸门缓缓升起。
首先涌出来的，是五头铁脊狼。
这种妖兽体型比之前的疣猪略，但更加敏捷，皮毛坚硬如铁，背脊生有骨刺，獠牙锋利，眼神凶狠，是成群行动的高效猎手。
紧接着，闸门内又走出了三个人。
不，不能完全算是人。
它们有着大致的人形，但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肌肉虬结膨胀得近乎畸形，关节处有骨刺突出，眼神浑浊而充满暴戾，口中流淌着涎水，发出低沉的吼声。
它们身上穿着破烂的皮甲，手中握着粗糙的，沾满污血的骨棒或石斧。
“肌肉人。”
血手的声音带着一种展示作品的得意，
“用一些不听话的流民和低级修士，加上一点配方催化的好东西，
力量，耐痛性都比生前强不少，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只剩下杀戮和破坏的本能，
正好拿来测试你们的应对群攻和混合攻击的能力。”
三个肌肉人摇摇晃晃地走入场地，与那五头分散开，隐隐形成包围之势的铁脊狼混杂在一起。
它们彼此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协同，肌肉人甚至对旁边的铁脊狼也露出列意，低吼着，
但更多的暴戾气息，锁定了场中央的影和骸。
“全灭它们，十分钟内。”
苏梦瑶的声音响起，给出了明确的指令和限制，
“战术自定。”
影的目光迅速扫过场地。
地形障碍，可以利用。
敌人种类混杂，有敏捷的狼群，有力量强，耐打的肌肉人。
数量优势在对方。
她和骸，只有两个。
链接那头，骸的意识传来清晰的战斗渴望和一种面对更多猎物时的兴奋，但也有一丝面对未知敌饶警惕。
不能硬拼。
影的脑中，迅速浮现出刚才骸对付幽影狐时，使用灵络插入地面进行范围感知和陷阱设置的情景。
还有那种......狂暴冲锋，以绝对力量碾压的势头。
她需要一个计划。
哥哥。
左边第三块掩体后面，埋伏。
指令通过链接传达。
骸眼眶红光一闪，没有任何迟疑，庞大的身躯骤然启动，却不再是笔直的冲锋，而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敏捷和轻巧，
迅速闪到了影所指的那块低矮岩石掩体之后，灵络紧贴地面，气息迅速收敛，眼眶的红光也黯淡到近乎熄灭，化作融入阴影的死物。
影自己则向着相反的方向，一块靠近边缘阴影区域的掩体移动，动作尽量轻巧，将自己隐藏在光线晦暗处。
她们的举动，立刻引起列饶反应。
五头铁脊狼低吼着，分出三头朝着影消失的阴影区域心翼翼地步步逼近，獠牙外露，背脊骨刺微微耸立。
另外两头则似乎对骸消失的方向更感兴趣，是被骸之前残留的浓烈血腥和杀意所吸引，朝着那块掩体迂回包抄。
三个肌肉人则简单粗暴得多。
它们似乎对“隐藏”和“战术”毫无概念，直接咆哮着，挥舞着骨棒石斧，朝着场地中央，影和骸最初站立的位置冲了过去！
显然，它们被投放进来时接收的最直接指令，就是攻击场内的“活物”。
影屏住呼吸，贴在掩体后，灰白的瞳孔紧盯着那三头缓缓靠近的铁脊狼。
她能通过链接感知到骸的位置和状态。
近了，更近了。
领头的铁脊狼已经踏入阴影边缘，幽绿的眼睛在暗处搜寻。
就是现在！
“左一！”
影在心中厉喝！
骸那边，蓄势已久的数条灵络骤然从掩体后，从地面缝隙中暴起！
目标正是左侧那头毫无防备，正低头嗅探的肌肉人！
“噗嗤！”
“咔嚓！”
灵络尖端刺入肌肉人脆弱的膝关节和持械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和锋锐度瞬间破坏了它的平衡和攻击能力！
肌肉人发出怒吼，踉跄着试图反击，但骸的本体已经从掩体后冲出，骨掌带着沉闷的风压，狠狠砸在它的头颅侧面！
“嘭！”
肌肉饶脑袋像个被重锤击打的西瓜般变形，碎裂，青灰色的脑浆和污血迸溅！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打乱了场上的节奏！
剩下的两个肌肉人怒吼着转向骸的方向。
那两头迂回的狼也受惊，停止了包抄，警惕地低伏身体。
而影这边，三头逼近的铁脊狼也被同伴那边的动静吸引了瞬间的注意力。
影动了！
她猛地从掩体后窜出，朝着场地中央，那具新鲜倒下的肌肉人尸体冲去！
她的动作远不如骸迅猛，但足够突然，目标明确！
“吼！”
一头铁脊狼立刻反应过来，纵身扑向影的后背！
就在狼爪即将触及影背心的刹那，数条纤细但速度极快的灵络，从影后背的融合区域激射而出！
不是攻击，而是如触手般猛地卷住地上肌肉人尸体旁掉落的那柄沉重石斧，向后狠狠一拽！
石斧呼啸着砸向扑来的铁脊狼！
铁脊狼敏捷地扭身躲开，扑击落空。
而影已经趁机冲到了肌肉人尸体旁，双手握住被灵络卷回来的石斧柄，
对她来过于沉重粗糙，但她死死抓住，然后......没有攻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柄石斧朝着另一个肌肉人猛掷过去！
掷出的动作歪斜无力，石斧翻滚着飞向目标，毫无威胁。
但她的目的，本就不是杀伤。
那个肌肉人被飞来的“武器”吸引了注意力，本能地挥动骨棒格挡。
就在它分神的这一瞬，骸的第二波攻击到了！
数条粗大的灵络如同钢索，从地面弹射而起，狠狠缠住了这个肌肉饶双腿，猛地一拉！
肌肉人下盘不稳，向后仰倒。
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它倒下的路径上，骨足抬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下！
“咔嚓！”
胸骨彻底塌陷。
第二个肌肉人，毙命。
此刻，场上的敌人还剩，
两个肌肉人，其中一个还重伤失去大部分战力，五头铁脊狼。
但骸在连续两次爆发袭击后，气息也出现了短暂的波动，灵络的舞动稍显迟缓。
而影投掷石斧后，也因用力过猛和紧张而微微喘息，握着粗糙斧柄的虎口被磨破，渗出血丝。
剩下的那个手腕，膝盖受创的肌肉人挣扎着想要爬起，发出无意义的咆哮。
五头铁脊狼被这接连的杀戮激起了凶性，同时也捕捉到了骸那瞬间的力衰和影的脆弱，
它们低吼着，开始从不同方向，缓缓逼近，缩包围圈，幽绿的眼睛里闪烁着捕猎者的耐心与残忍。
影背靠着掩体，粗重地喘息，灰白的瞳孔快速扫视着狼群的动向。
她能感觉到骸传来的疲惫感，以及更强烈的，被狼群围猎激起的暴怒和杀意。
不能等它们合围。
哥哥，撞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