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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钱,数出三张一块的,塞到黑皮手里:“干得漂亮,拿着,这是给你的奖励。”

黑皮捏着那三块钱,眼睛都亮了,这可是他半年的零花钱啊!

他把钱紧紧攥在手心,咧着嘴笑道:“谢谢峰哥!峰哥你太仗义了!以后还有这种事,你尽管喊我!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协”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机灵点,别把自己掺和进去。”

“还迎嘴巴严点,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到处乱。”

“放心吧峰哥!我心里有数!”黑皮把钱揣进贴身的衣兜,又心翼翼地按了按,然后朝着陈业峰挥挥手,“峰哥我先走了!我要去买冰棍儿吃!”

看着黑皮撒欢跑远的背影,陈业峰笑了笑,转身蹬上自行车,朝着自家的方向骑去。

这下,心里踏实了,何芳该没心思盯着海英的肚子做文章了。

回到家,陈母正心神不宁地在院子里择菜,一见他进门,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眼神急切地望过来。

“阿峰,咋样?东西……人家收了没?怎么?他们有没有为难你?”陈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围裙边,连忙问道。

陈业峰把自行车支好,擦了擦额头的汗,冲娘咧嘴一笑;“娘,我刚回来,你倒是让我喝点水再。”

“快去,快去。”陈母白了他一眼。

陈业峰进屋喝了口水,然后慢腾腾的走过来。

陈母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狗儿子总是喜欢吊人胃口!

陈业峰也不卖关子了,清了清嗓子道:“欧主任那人挺好话,收下了东西。他会尽量照应,在孩子生下来前,不让下面的人上门折腾。还有罚款的事,等孩子平安落地再按规矩办。”

陈母一听,眼眶瞬间就红了,连声道:“好,好……收了就好,能缓口气就好,这样也不用担惊受怕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之前老是听到谁谁家因为超生,家里的房子被打烂了,养的牲畜也被牵走了,搞得她整神经兮兮,心神都不得安宁。

这下,她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能暂时落回肚子里。

“娘,你不是信妈祖娘娘的,怎么还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这个不冲突,都是神灵。”

接着自言自语,“儿不懂事,胡言乱语,请妈祖娘娘,各位菩萨不要怪罪。”

“阿娘,先别念菩萨了。”陈业峰打断陈母的念叨,“赶紧去村里转转,看看谁家有新鲜水灵的蔬菜、瓜果,特别是那咱耐放的多收点。二表哥跟阿财应该也快到了,得赶紧装船。”

“行,这事交给我就行了,你少出点面,村长都了,让你低调点。”陈母这才擦擦眼角,连声应着,嘴里嘟囔几句,解下围裙就往外走。

其实,就算这次送礼不成功,陈业峰心里也并非全无底气。

他早就想好了退路,斜阳岛高皇帝远,若真有什么风吹草动,大不了他就带着海英上船往更偏僻的海域躲一躲,他就不信那些人还能开船追到茫茫大海上去。

只是,他娘跟几个孩子在家,不想他们受到惊吓或者伤害。

不多时,阳建军和阿财就开着满仓号到了村码头。

陈业峰他们几人一起把陈母收上来的几大筐青菜、萝卜、西红柿、黄瓜,还有新摘的水果,一筐筐搬上船。

船舱里还塞了半扇猪肉和一副猪下水,用粗盐仔细腌着,盖着厚厚的芭蕉叶。

这又是从二胖他爹那里搞来的,有熟人就是好办事,费点钱就行了。

一切准备妥当,陈业峰又给陈母塞了钱,让她在家里好生带着几个孩子。

渔模“突突”地离了岸,朝着斜阳岛的方向驶去。

出发时,是实打实的好。

海面上风和日丽,碧波万顷。

空也是万里无云,蓝得像块蓝色的的确良粗布。

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

船头破开湛蓝的海水,翻起白色的浪花。几只海鸥跟着船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剑

阳建军坐在船舷上,嘴里叼着根烟,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正在掌着舵的陈业峰道:“阿峰,跟你个事。岛上那伙有柴油机船的,王老七他们,组了个队,学着你们之前的样子,也往远海捕鱼去了。”

陈业峰正眯着眼看远处的海平线,闻言愣了愣,随即皱起眉:“他们?就那几艘破木船?”

“可不是嘛,”阳建军弹怜烟灰,语气里满是无奈,“之前还来找过你,想让你带他们去,你没答应。他们还去找我爹跟二叔,也被拒绝了。结果这帮人犟得很,你们能去他们也能去,昨就开着船走了。”

“这不是胡闹吗?”陈业峰有些无奈的骂了一句,“建军哥,你觉得他们能行吗?”

“我看这有点悬…”阳建军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王老七那条船柴油机老是咳嗽,咱们斜阳岛的船都破得很。他们就是眼红你们上次的收获,憋着劲想自己闯闯。”

远海捕鱼,看着收获丰厚,实则危机四伏,可不是闹着玩的。

气、海况、渔船性能、船员经验,缺一不可。

远海风大浪急,暗礁密布,就算是老渔民去一次都得提心吊胆。

那帮人仗着有条木质的机动船,就敢往远海闯,简直是拿生命开玩笑。

陈业峰摇了摇头,心里竟生出几分不祥的预福

上回陈业峰他们是运气好,捡了条命回来。

“我早跟他们过,远海不是闹着玩的。”陈业峰叹了口气,“他们不听,非要自己去碰运气。”

阳建军也叹了口气:“劝不住,利字当头,谁听得进去?只盼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话题有些沉重,几人一时无话,只听着柴油机单调的轰鸣和船舷划开水波的声音。

随着时间推行色匆匆,斜阳岛的轮廓已经隐约出现在视野尽头。

然而,海上的气,变就变。

刚刚还晴空万里,碧蓝如洗。

转眼间,际线处,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乌云飘了过来。

一下子就黑了,不过十几分钟,就吞噬了半个空,简直是遮蔽日。

阳光像盏煤油灯,瞬间被掐灭。

海面颜色由湛蓝转为暗沉沉的铁灰色,阴沉沉的,空气里潮湿的像浸满水的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