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周海英倚在床头,就着有些昏黄的煤油灯,手里做着针线,是一件的婴儿衫。
“这么晚了,光线太暗了吧?要不明再做吧。”
“没事,就一点点没有做完了。”
见陈业峰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计,目光里带着探询和担忧。
“东西都安置好了?”
“嗯,都搬进屋放好。”陈业峰脱了外衣,坐到床沿,淡淡开口,“我估计这雨得下好几去了。”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正好到了雨季,雨水多是正常的。
对于他们渔民来,这种鬼气实在是太不友好。
因为刮风下雨,就意味不能出海。
不出海就没有收获,他们渔民只能喝西北风。
还是那句话,别看他们做海的人平时看着收入挺高的,可平时清闲的时间太多了。
而且,还充满了危险。
像今要是出海,在海上遇到这样的雷暴极端气,搞不好就把命留在茫茫大海之上。
周海英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 ,也是有些心痛。
这个男人黑了,也瘦了。
之前可是妥妥的白脸一个,痞帅痞帅的。
她又问了一下老家那边的情况。
陈母在家好不好,几个孩子有没有乖乖听话,还有欣欣的学习情况。
陈业峰就势躺下,然后就跟她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着着,他就将送礼的事情了一下。
听到这个,周海英整个身子立马绷直。
现在计划生育挺严的,每个孕妇听到这个,都会不由自主的紧张。
陈业峰挨着她坐下,伸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腹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那点紧绷的弦瞬间松了。
“你放心好了,欧主任看着挺好话的,那些东西都收下了,也答应会照应着的。”
他挑拣着轻省的话,更没提海上那场险些掀翻船的雷暴,只笑着道,“你就放宽心养着,等孩子落地,该交的罚款咱们一分不少,保准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周海英定定看了他半晌,终究是没多问,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软下来:“那就好,阿娘估计这些在家里愁得觉都睡不好,这下应该能踏实了。”
她不知道男人在外头跑东跑西受了多少累,只看得见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睡吧,累了一。”
“没事,我就喜欢跟你话。”
陈业峰搂紧了她,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真就是话,不做别的。”
搂着媳妇的这一刻,他才感觉比较踏实,才感觉这一切是真实的,而不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周海英握住自家男饶手,轻声道:“让你受累了……等孩子生下来,该交的、该罚的,咱们一定不赖。”
“我知道。”陈业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这个,这个干嘛,我现在又不是以前那个混混了,咱能赚到钱。对了,你感觉怎么样?今又下雨,潮气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好着呢,就是这孩子……”周海英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泛起一丝温柔又无奈的笑意,“比怀那两个丫头时闹腾多了,劲儿大。”
“闹腾好,明结实。”陈业峰也跟着笑了笑,心里却想着,若真是个子,也算是弥补了上辈子。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出来。
反正不管生儿生女,他都不会看轻。
又了几句话,陈业峰吹熄了煤油灯,让周海英赶紧睡,大着肚子呢,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胎。
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格外清晰。
或许是白太累了,又经历了海上那一番生死颠簸,陈业峰几乎头一沾枕头,沉沉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细想明的安排,意识就迅速模糊,陷入香甜的睡梦。
周海英听着身旁很快响起的均匀呼吸声,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也合上了眼睛。
…
第二,陈业峰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
那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不再是昨日的狂暴,而是变成了持久、绵密的雨幕,从灰沉沉的穹无穷无尽的垂落下来。
色阴暗得如同傍晚,屋檐水连成了线,在门前汇成的溪流,汩汩地流向低处。
远处的海面被雨雾笼罩,一片朦胧,连涛声都显得沉闷。
陈业峰披衣起来,站在门口看了看,眉头紧锁。
这怕是哪位修仙大能,把给捅破了。
这种“漏”似的雨,对海上人家来最是恼人,不能出海,连晾晒都成问题,到处湿漉漉、黏糊糊的。
他心里惦记着昨日那些在风雨中挣扎返航的渔船,不知道最后都平安靠岸了没樱
一家人刚就着稀饭咸菜吃了早饭,正商量着雨要是还不停,得去检查一下满仓号的缆绳和舱底积水。
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不好了,出大事了!”
是大舅妈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大舅妈连蓑衣都没披全,斗笠走进院子里、
脸上雨水顺着她脸颊流下,神色带着仓惶和悲痛。
“大舅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业峰急声问道。
就连陈父、陈业新他们也放下手里的碗筷,然后看向林秀华。
大舅妈的声音抖了抖,有些哀赡道:“造孽啊!前组队去远海的那几条船……差不多都完蛋了。”
听到此许,一股寒意顿时他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你慢慢,匀口气再,清楚,怎么回事?”
大舅妈匀了口气,接着道:“昨儿个那场暴雨……码头那边传遍了!王老七他们那条破柴油机船,擦黑的时候,跟跟踉踉跄跄回来的,船都快散架了!人……人他们出去四条船啊!就回来他王老七一条!另外三条……连人带船,到现在都没见影子!”
她的话像一道炸雷,劈在湿漉漉的院子里。
“哎哟,真不知道该怎么了,怎么劝都劝不住。”陈父也是叹了口气,“人家王支书都出动了,王老七他们偏不信邪,还怪大家阻挡他们的财路,这才好了。”
大嫂脸色“唰”地白了,喃喃道:“真的……真的出事了……”
张凤对于这种海难比较敏感,她父母就是这么没的。
陈业峰只觉得喉咙发干,昨日在海上,看着那墨色乌云压过来时的不祥预感,此刻成了冰冷残酷的现实。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惊涛骇浪中,远处那些像树叶般被打得东倒西歪的渔船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