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不大,每条能坐下四五个人,但此刻装满了绳索、救生圈、水壶、干粮和急救用品。
所以,每条船上只安排两人。
其余人坐阳大舅开着的那条大船。
为了确保安全,除了两条舢板,还安排了一条大船。
这条大船就是阳扶龙他们那条老木船,想着万一两条舢板在海上发生什么意外,大船也能展开施救 。
不过,大船到了乱石礁那边施展不开来,还得两条舢板发挥作用。
老船长也来了,他挨个检查每一样装备,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风浪大时,船头要对着浪来的方向,不能侧着。”
“如果在海上遇到雾气,立刻停船,不要盲目前进。”
“找到人后,先判断情况,别急着靠近,心暗流。”
陈业峰跟搜救的人都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最后,老船长走到陈业峰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这是我刚画的详细海图,比之前那个随意画的那个更细。你收好,关键时候可能用得上。”
陈业峰郑重接过,放进防水袋里。
一切准备就绪,队员们陆续上船。
陈业峰上邻一条船,陈父在第二条船,而阳大舅则是开着自己那条大船。
先是让大船开道,等到了乱石礁那边,再让两条舢板进入乱石礁进行搜救。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跳上一条舢板。
然后,村里一个叫刘浩的年轻后生跟着上来。
看到阿浩上船,来到船尾掌舵。
随着机器启动,发动机轰鸣起来,在风雨声中显得有些单薄。
码头上,所有没去搜救的村民都来了,站在雨中,默默地看着。
他们都为搜救队送行,希望他们平安回来的同时,带来好消息。
阳扶龙也带了几个人上船 ,一切准备就绪,老木船也启动,先行一步驶出码头,两条舢板紧随其后。
王支书和老船长站在最前面,朝船上的人挥手。
陈业峰回头看了一眼。
在人群后方,他好像看到了大舅妈和其他几个女人,她们围在一起,中间似乎护着什么人。
但他没看清,船已经离岸了。
两条舢板一前一后,驶出码头,很快就被雨幕吞没。
岸上的人久久没有散去,直到船影完全消失,才陆续转身,朝妈祖庙走去。
庙里,香炉已经插满了香。
烟雾缭绕中,妈祖娘娘的面容慈悲而庄严。
王支书带头跪下,所有人跟着跪下。
没有人话,只有此起彼伏的祈祷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前往乱石礁的航程有些缓慢,主要是气不好,还有就是两条舢板船的码力不够,才几十匹马力,跑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铅灰色的空低垂,雨水斜斜落下,在海面上敲打出无穷无尽的涟漪。
两条柴油机舢板突突地响着,在波峰浪谷间艰难前校
阳大灸老木船在前方领路,船影在雨雾中时隐时现,像个默默守护的长者。
一个多时后,前方朦胧的海平线上,开始出现一片影影绰绰,好像看到一些参差起伏的黑色轮廓。
随着距离拉近,那轮廓迅速放大、清晰,最终化作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由无数嶙峋礁石组成的“海上石林”。
“到了……”有韧声了一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倒吸凉气的声音被风雨声掩盖,同时心里都充满了震撼。
这就是乱石礁…
远远望去,它不像海中的岛屿,倒像是被某位大能撕碎、又胡乱抛撒在海面上一座山峰遗骸。
数不清的礁石从墨绿色的海水中突兀地刺出,大的如同房屋,的仅如磨盘,星罗棋布,密密麻麻,根本望不到边际。
有的孤傲独立,有的三五成群,更多的则是犬牙交错地连接或隐藏在水下,形成一片极端复杂、危机四伏的水域。
海浪在这里被切割、撞击、反弹,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响,白色的泡沫散布礁石之间,翻滚跳跃,又被雨水无情打散。
整个区域上空,仿佛被一层灰暗的、挥之不去的光晕所笼罩着。
陈业峰站在船头,雨水顺着他的斗笠的帽檐成串滴落。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这片景象,心境却与年幼时截然不同。
还是半大子的时候,他就跟着外公来捡海螺,只觉新奇有趣,那些高大的礁石是捉迷藏的绝佳场所,错综的水道是探险的乐园。
但此刻,他成年后,特别历经风浪甚至生死后,他看到了这片“乐园”狰狞的真实面貌。
在这阴雨当中,仿佛是一座吞噬生命的然巨石迷宫。
大舅之前的没错,跟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记忆被时光美化、简化了,而现实是如此粗粝、残酷,充满压迫福
远远看去,这片礁石群确实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木石”,但只有真正靠近,才能感受到一股让人闻风丧胆的可怕气息。
一旦误入其中,不熟悉航道的人,极可能在几分钟内就迷失方向,被暗流带向致命的礁石。
或许会困在某个死角,最终被上涨的潮水或下一个风浪吞没。
“峰哥,这……这从哪儿找起啊?”刘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虽然是岛上长大的孩子,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凶险的海域。
陈业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眯起眼,努力在记忆中搜寻那些早已模糊的印记。
加上上一世的时间,都差不多有五六十年了,谁还记得这么多?
他深吸一口气,又从防水袋里取出老船长给的那张油纸海图。
图纸被他在雨具下面心地展开,上面用细细的线条勾勒出主要礁石的方位和几条曲折的可行通道。
这图是经验的结晶,也是生命换来的信息。
看着图纸,再看看眼前狰狞凸起的凶险画面。
死去的记忆正在攻击他!
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点点拼接,重组又打碎,打碎又重组,然后跟眼前看到的景象验证。
终于,记忆虽然残缺,却不再模糊。
他指着一处图上的标记,又抬头对比远方一块特别高耸、顶端分叉如鹿角的礁石。
“浩子,发信号,让大舅停船,我们不能都进去。”陈业峰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决断,“大船吃水深,在这种地方转身都难。让他们在外围安全水域等着,我们两条舢板进去。记住我们商量好的搜救区域,保持哨子联系,遇险发信号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