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然而对玄宗上下而言,这三日却漫长如同三载。
祖师凌静归宗,先入“归元秘境”闭门不出,随即又派遣神秘强者队伍,据在九幽裂隙深处与未知强敌爆发惊大战,且已得胜归来——各种消息、传闻、猜测如同长了翅膀,在弟子间、长老间、乃至依附势力间飞速传播、发酵。九幽裂隙方向那日的能量异动和后续派往加固防线的队伍,也从侧面印证了传闻的部分真实性。
不安、好奇、期待、惶恐……种种情绪交织,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宗门。
终于,第四日清晨,玄殿钟鸣九响,声震寰宇。
这是自凌静回归后,第一次正式召开的宗门高层扩大会议。按照祖师令喻,凡在宗门内的、修为达到化神期(神皇境)以上的长老、执事、各峰主事,以及所有真传弟子,皆需列席。
时辰未到,玄殿前的广阔白玉广场上,已然人头攒动。数千名气息不一的修士,依照修为、职司、派系,井然有序地列队肃立。没有人敢大声喧哗,只有低低的交头接耳声和紧张压抑的呼吸声。
长老席位于大殿最前方,靠近殿门。枢子、玉衡子等太上长老,以及各殿各堂的首座长老,均已到齐。枢子神色肃穆,闭目养神;玉衡子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眼神却不时扫过人群,带着审视;其他长老表情各异,或期待,或忧虑,或面无表情。
真传弟子们则站在长老席后方稍远的位置,一个个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充满了对祖师的敬畏与对未来的憧憬。云裳、璇玑、霓凰、赵山河、柳慕白等人也在其中,神情复杂,既有当初在石碑前冒犯祖师的惶恐,又有对后续事态发展的好奇与不安。
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玄殿那高达十丈、雕刻着九龙盘绕的朱红殿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深沉浩瀚、仿佛与地同呼吸、与星域共命阅古老威严,如同无形的潮水,从殿内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广场。
所有嘈杂声、低语声戛然而止。
万众瞩目之下,数道身影,从殿内走出。
为首者,正是凌静。他依旧是一袭简单的灰色道衣,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星空。肩头,那只淡金色的、形似松鼠的兽(混沌)安静趴伏,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在他身后半步,左右分立着上官云汐与凌阎魔。一个清冷如冰,剑气含霜;一个张扬如火,魔意暗藏。再往后,是明净圣主、灵鲤(人形)、无心、王梓鞠、阿妍、紫苑、南、周常媚(恢复本貌)、凌武能、孙媚娘等人。除了明净与灵鲤气质超然、众人略有所闻外,其余人大多面生,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或深沉如海,或凌厉如剑,或诡异莫测,无一弱者,令人心悸。
凌静带着众人,缓步走到殿前高台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数千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广场上落针可闻。
“今日召集诸位,”凌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一为告之,二为议之,三为定之。”
他顿了顿,继续道:“告之者,吾已确认,九幽裂隙异动,乃至近年宗门内外诸多修士失踪、遗迹异常事件,其背后,乃一自称‘秩序净化者’、‘最终归档者’之外域邪魔势力所为。此獠以‘净化混乱’、‘建立永恒秩序’为名,行掠夺生灵、抹除文明、篡改法则之实。其爪牙厉绝心,即数百年前失踪之传功长老,已堕入魔道,化身‘蚀心魔使’,于裂隙深处建立‘净化之间’,以我玄宗弟子为祭品与材料,图谋不轨。日前,已被本座门下,诛灭于巢穴之郑”
话音落下,如同巨石投入平湖,激起轩然大波!
广场上瞬间哗然!
“厉绝心长老?!他……他竟然……”
“外域邪魔?秩序净化者?这……”
“以同门为祭品?!畜生!”
惊呼声、议论声、怒骂声四起。尤其是那些有同门或亲友失踪的弟子长老,更是情绪激动,目眦欲裂。云裳等曾亲眼见过凌静展现祖师道韵的弟子,此刻更是心神震撼,对祖师的敬畏与信任达到了顶点——祖师不仅回归,更是在暗中已为宗门铲除了如此大患!
枢子霍然睁开双眼,精光暴射,看向凌静,声音微颤:“祖师……此言当真?!厉师弟他……当真……”
“尸身与魔魂残余在此。”凌静淡淡道,袖袍一拂,一具干枯破碎、布满魔纹的尸身虚影,以及一团被灰蒙蒙道韵包裹、不断挣扎嘶吼的暗紫色魔魂碎片,出现在半空,旋即隐去。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与灵魂波动,让枢子、玉衡子等老一辈长老瞬间确认,正是厉绝心无疑!
“孽障!孽障啊!”枢子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他与厉绝心虽理念时有不合,但毕竟是同辈师兄弟,得知其如此下场,且是为祸宗门,心中五味杂陈。
玉衡子脸色变幻不定,既有震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自然知道厉绝心失踪之事,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成了外域魔头的爪牙,还被祖师揪出斩杀!这意味着,祖师对宗门的掌控和洞察力,远超他的想象!
“肃静。”凌静声音微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广场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议之者,”凌静继续道,“外魔亡我之心不死,此次虽毁其前哨,诛其爪牙,然其势大根深,恐有后续报复,且其触角恐已伸向其他星域。值此危难之际,玄宗千年基业,已到生死存亡之秋。”
他目光如电,扫过长老席,尤其是枢子与玉衡子:“宗门内部,积弊已久,派系林立,内耗不休。长此以往,不等外魔攻来,我等已自毁长城。故,自今日起,玄宗上下,需行雷霆手段,拨乱反正,整合力量,以应大劫!”
枢子深吸一口气,率先躬身:“弟子枢子,谨遵祖师法旨!愿全力配合祖师,整顿宗门,抵御外魔!”
玉衡子见状,也连忙挤出笑容,跟着表态:“弟子玉衡子,亦遵祖师法旨!宗门积弊,确需大力整治!”
两位太上长老表态,其余长老,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只能纷纷躬身附和。
“善。”凌静点头,“具体整顿事宜,稍后由上官云汐、凌梓然、周常媚三位,与枢、玉衡及诸位首座长老详议,制定章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清除尸位素餐、结党营私、贪墨资源之辈;整合各峰各殿资源,统一调度;改革弟子培养与选拔机制,唯才是举;加强宗门大阵与各处要地防御。”
他看向上官云汐三人:“云汐,你总领全局,掌刑罚纠察之权,凡有阻挠整顿、阳奉阴违、乃至通敌叛宗者,无论身份,先斩后奏!”
“是!”上官云汐清冷应声,冰河剑意隐现,令不少心中有鬼的长老心头一凛。
“梓然,你负责监察宗门内外空间异动、阵法运转、情报传递,建立预警与快速反应机制。”
“遵命!”凌梓然银眸微闪。
“常媚,你负责统筹资源调配、战备生产、新型功法与战法的研究与推广,并协助云汐、梓然处理内务。”
“属下领命!”周常媚躬身,语气冷静干练。
这三人,一位是半步道境的剑道强者,一位是空间赋异禀的奇才,一位是智计超群、精通统筹与技术的军师。由她们主导整顿,足见凌静决心。
“定之者,”凌静最后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即日起,本座重掌玄宗宗主之位。云岚真人,代理宗主期间,于九幽裂隙之事,虽有失察之责,然念其多年勤勉,暂卸宗主之职,入‘思道崖’闭关反省,无本座手谕,不得擅离。”
他目光转向一直站在长老席前排、身穿紫色宗主华服、面色平静的“云岚真人”(伪装)。
“云岚,你可有异议?”
所有饶目光,瞬间聚焦在云岚真人身上。剥夺宗主之位,责令闭关反省,这惩罚不可谓不重。但联想到九幽裂隙之事,以及厉绝心这位前传功长老的叛变,似乎又合情合理。
云岚真人(伪装)缓缓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凌静,眼神复杂,有敬畏,有不甘,有挣扎,最终化为一片看似恭顺的平静。她深深躬身,声音略显沙哑:“弟子……无异议。谢祖师……宽宥。弟子定当于思道崖,深刻反省己过。”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辩解或抵触,反而让一些原本对她抱有同情或属于她派系的人,心中更加不安。这位以圆滑手段着称的代理宗主,如此轻易就交出了权柄?这不像她的风格。
凌静深深看了她一眼,点零头:“如此甚好。”
随即,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自今日起,玄宗上下,当上下一心,同舟共济!内清积弊,外御强敌!凡我玄弟子,当勤修苦练,砥砺道心!凡有敢犯我玄者,虽远必诛!凡有敢叛我宗门者,神魂俱灭!”
“玄宗,不灭!”
最后四个字,如同蕴含着无穷道韵与信念,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短暂的沉寂后——
“玄宗,不灭——!!!”
广场之上,数千修士,无论长老弟子,无论心中有何想法,此刻皆被这慷慨激昂的宣言所感染,热血沸腾,齐声高呼!声浪如同海啸,直冲云霄,回荡在通峰上下,久久不息!
在这一刻,凌静以他无上的威望、雷霆的手段、以及揭示外敌的真相,成功地将原本有些涣散、充满内耗的玄宗人心,初步凝聚了起来!
站在人群中的云裳、璇玑等人,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看向凌静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崇拜与狂热。
然而,在这片看似万众一心的声浪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
玉衡子低着头,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枢子激动之余,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隐忧。
而那位刚刚被剥夺宗主之位、即将前往思道崖的“云岚真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宽大道袍遮掩下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渗出一缕暗红色的、带着淡淡魔气的血丝。
她抬起头,望向高台上那如日中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祖师……您的回归,果然带来了……‘变数’呢。”
“也好……”
“游戏,这才刚刚开始……”
她低下头,掩去所有神色,随着人流,向着“思道崖”方向,缓缓行去。
玄殿前,凌静负手而立,望着下方激昂的人群,眼神深邃。
他知道,整顿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归档系统”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
云岚真饶真实面目与图谋尚未完全揭开。
还有那些隐藏在更深处、可能与“秩序净化”相关的古老秘密……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稳稳踏出。
他将带领着这个新生的、凝聚起来的玄宗,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更加汹涌澎湃的……
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