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森堡郊区,某栋被常春藤覆盖的宁静老别墅,安全屋内。
时间:沈雨眠(沐辰身份)暂时“消失”后的第三,深夜。
安全屋位于别墅的地下室,经过专业改造,隔音绝佳,设施齐全。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籍、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一盏老式的绿色玻璃罩台灯在宽大的橡木书桌上投下温暖而局限的光晕。
沈雨眠蜷腿坐在书桌前的复古高背椅上,身上裹着件厚厚的灰色羊绒披肩,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棉质睡裤,光着脚。她的栗色卷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未施粉黛,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盯着眼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正显示着她用三时间,结合自身记忆、保罗先生提供的有限渠道信息、以及秦毅远程传来的部分解密数据,整理、分析、推测出的最终报告。报告标题简单直接:《“星穹之旅”异常关联网络与“普罗米修斯之子”活动轨迹分析(附潜在月球基地坐标与物资清单推测)》。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进行最后的校对和加密。书桌一角,摊开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工具包,里面除了她的微型装备,还有一个巧的、用防震材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盒子——这是她“消失”前,最后一次以“沐辰”身份前往工作室时,保罗先生“偶然”收到的一个“匿名寄存包裹”,里面是几块真正需要修复的、十七世纪的德国机械钟零件。而在零件夹层中,藏着一个指甲盖大的、数据已被她读取并销毁的物理加密芯片,里面是秦毅团队根据她之前传回的货物清单和图纸,反向破解出的、关于“普罗米修斯之子”近期可能激活的另一个备用运输节点信息。
这就是她三“闭关”的成果,一份沉甸甸的、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礼物”。
最后一行字敲完,沈雨眠长舒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她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黑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她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输入复杂的动态密码,连接上唯一的联系人。几秒后,秦毅的半身全息投影出现在书桌另一侧的空地上。他看起来像是在某个移动指挥车内,背景是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和几个忙碌的队员剪影。他依旧穿着黑色的战术服,脸上略带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
“东西整理好了?”秦毅开门见山,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有些轻微的电子质感,但依旧沉稳。
沈雨眠点点头,将加密后的报告文件和一个坐标数据包拖入传输窗口。“报告发你了。重点有四个:第一,‘星穹之旅’与至少三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存在复杂的循环注资和虚假贸易,资金最终流向与五个已知的、赢鬣狗’背景或疑似‘普罗米修斯之子’关联的实验室账户高度吻合。第二,那份加密货物清单里,除了常规的科研设备和材料,有三分之一的物品编码指向‘高密度能源存储单元’、‘生物活性维持舱’和‘未知合金预制件’,结合图纸看,他们在月球背面的那个基地,规模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大,而且功能不止是‘研究’。第三,保罗先生帮忙查到,过去半年,有三批打着‘地质勘探’或‘陨石回收’旗号的‘星穹之旅’包机,航线终点都在南大西洋某个偏远岛屿,那里有废弃的简易机场,且接近一条未被监管的、通往南极大陆的航线。我怀疑那里是他们的中转站或秘密发射场。第四,你后来给我的那个芯片信息,指向波罗的海沿岸一个废弃的苏联时期雷达站,近期有不明身份人员频繁出入,并采购了大量防辐射材料和通讯中继设备。可能是备用节点,也可能是新的联络点。”
秦毅快速浏览着沈雨眠同步传过去的报告摘要,眼神越来越亮。“干得漂亮。这些信息串联起来,价值远超预期。尤其是资金流向和南极航线,这是我们之前情报网的盲区。”他抬起头,看向沈雨眠疲惫但依旧透着倔强的脸,沉默了一下,语气罕见地放缓了些,“这三,辛苦了。压力很大吧?”
沈雨眠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扯了扯嘴角,想摆出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却只牵动了一下僵硬的肌肉:“还行,比被人在屋顶上拿枪指着差点掉下去强点。就是有点……像在走钢丝,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
“你现在踩得很稳。”秦毅肯定道,随即语气转为严肃,“但冯·埃里希那边没停。他通过警局内部关系,调阅了卢森堡过去三个月所有新增的、持亚洲国家护照的单身女性入境记录,正在逐一筛查。‘沐辰’的护照和签证虽然衣无缝,但你的存在本身,在时间点上就值得怀疑。这里不能久留了。”
“我知道。”沈雨眠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不是对卢森堡,而是对这份刚刚打开局面、却又不得不立刻放弃的“工作”。“接下来什么安排?继续‘生病’,还是直接‘出国深造’?”
秦毅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开口道:“你提供的南极航线和波罗的海雷达站线索,需要立刻跟进验证。但冯·埃里希的追查方向显示,他对‘独立女性调查者’或‘技术专家’这类身份会格外警惕。所以,你的新身份需要彻底改变画像。”
他操作了一下手边的设备,一份新的身份档案和几张照片传送到沈雨眠的电脑上。“李静雅,29岁,美籍华裔,社会学与人类学双硕士,目前是‘环球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的特约调研员。你的新任务是,以考察‘冷战时期遗留设施对当地社区生态与文化影响’为课题,对波罗的海沿岸及北欧部分偏远地区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田野调查。这个基金会背景干净,课题冷门但政治正确,不容易引起注意。你会有一个‘搭档’——基金会指派的本地向导兼安全顾问,实际上是我们的人,负责接应和保护你,并协助你实地探查那个雷达站。”
沈雨眠仔细看着新身份的资料,照片上的“李静雅”戴着黑框眼镜,梳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格子衬衫和户外马甲,笑容腼腆,完全是一副书卷气十足的学者模样,与“薇薇安·沈”的精致、“沐辰”的沉静截然不同。“田野调查……这倒挺符合我老本行的。”她自嘲地笑了笑,“行,这个角色我能演。什么时候动身?”
“后一早。会有人来接你,送你去机场,所有证件和行李都已准备好。这栋别墅,保罗先生会处理。”秦毅交代道,然后,他看着沈雨眠,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这次任务,以安全探查为主,获取直接证据为辅。不要像上次那样冒险。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明白吗?”
这句话里的关切意味已经相当明显。沈雨眠心头微动,抬起眼看向秦毅的全息影像,发现他也正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黑眸里,似乎有某种情绪缓缓流动。她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热,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知道了,秦老板。我现在可是宝贵资产,死不起。不过……”她顿了顿,又转回视线,带着点挑衅的笑意,“等我从北欧回来,你答应我的那杯‘真正的咖啡’,可别忘了。”
秦毅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不会忘。”他简短地承诺,“保持通讯畅通,每定时汇报。遇到任何异常,优先撤离。祝你……调研顺利,李静雅女士。”
通讯切断,秦毅的投影消失。安全屋里重归寂静,只有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沈雨眠坐在椅子里,久久没有动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绒披肩的边缘,嘴角却不知不觉地,弯起了一个真实的、带着暖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