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花板是冷的白色。
沈青睁开眼，全身都在疼。骨头像被打碎又勉强拼起来，皮肤上满是训练留下的淤青和擦伤。她躺着没动，只是转动眼珠，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
铁架床，白床单，消毒水的味道。窗外能看到高耸的白色尖塔，空是毫无杂质的蓝。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板。
“醒了？”女人声音平板，“编号7749，从今起，你的代号是‘雪鸮’。伤好后去三号训练场报道。”
沈青坐起来。动作牵动伤口，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是哪里？”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圣地玛丽乔亚。cp训练营。”女人瞥她一眼，“你运气不错，被选中了。别浪费机会。”
女人完就离开了。沈青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手指细瘦，但骨节分明，有握刀留下的薄茧。
她握了握拳。疼，但能忍。
三号训练场很大，地面铺着坚硬的灰色石板。几十个年纪不一的少男少女正在训练，对打，射击，体能。空气里是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沈青站在队列末尾，穿着统一的黑色训练服。她个子，站在一群高个子中间很不显眼。
教官是个表情严厉的中年男人，正在训话。
“你们能被选到这里，是荣耀，也是代价。”教官声音洪亮，“记住，你们是刀，是盾，是世界政府最锋利的龋感情是多余的东西，迟疑会要你们的命。明白吗？”
“明白！”整齐的回应。
教官点点头，开始分组。沈青被分到一个三人队。另外两个队员走过来。
高个子的那个，大概十八九岁，黑发，五官深邃，眼神很冷，像结冰的湖。他穿着训练服，但肩线绷得很直，站姿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
旁边稍矮一点的少年，十六七岁，长鼻子，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但眼睛很亮。
“路奇。”高个子简短地，算是自我介绍。
“卡库。”长鼻子少年咧嘴笑，拍拍沈青的肩膀，“哟，新来的？看着好，有十二岁吗？”
沈青抬头看他，没话。
“她叫雪鸮。”教官在旁边，“以后你们三个一队。路奇是队长。”
路奇看了沈青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然后他转身：“跟上。今对练。”
训练很苦。每不亮就起床，负重跑，格斗，武器使用，潜伏，暗杀技巧。受伤是常事，医疗室的床位很少有空着的时候。
沈青学得很快。她好像生就知道怎么发力，怎么用最的代价造成最大的伤害。第一次用真刀练习时，她握着刀柄的手稳得不像个孩子。
一个月后，他们接到第一个正式任务。刺杀一个东海国的叛军首领。目标藏身在一个偏僻的村庄。
深夜，三人潜入村庄。路奇负责指挥，卡库望风，沈青执校
她摸进首领住的屋子，里面的人正在睡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床上那张陌生的脸。
沈青拔出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走过去，一只手捂住目标的嘴，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划过他的喉咙。动作快得几乎没发出声音。血溅出来，有点烫。
她松开手，目标瞪大眼睛，抽搐两下，不动了。
沈青擦干净匕首，走出屋子，对暗处的路奇点了下头。
任务完成。回程的船上，路奇多看了她一眼。沈青靠着船舷坐着，看着海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只是去散了趟步。
卡库凑过来，声：“可以啊阿青，第一次就这么稳。”
沈青“嗯”了一声，没多。
训练的日子一过去。沈青身上渐渐有了cp0预备役该有的样子。出手狠辣，沉默寡言，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
但只有路奇和卡库注意到她的一些动作。
她会在路奇训练受伤后，默默把伤药放在他柜子上。会在卡库抱怨装备不好用时，拆开他的护腕，调整几个卡扣的位置，再装回去，顺手很多。
一次训练结束，路奇肩膀被木刀打中，青了一大块。沈青拿着药膏走过去，递给他。
路奇没接，冷声：“不需要。”
“会发炎。”沈青，手还伸着。
卡库赶紧打圆场：“路奇就这样，死要面子。谢啦阿青。”他接过药膏，塞给路奇。
路奇看了沈青一眼，最终还是接过，转身走了。
沈青盯着他的背影，忽然低声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你以后会保护我很多次。”
路奇的脚步停了。他转过身，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青，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沈青觉得骨头有点疼。
“我只保护任务。”路奇，声音很冷，“记住你的身份。工具不需要感情，更不需要幻想。”
完他松开手，这次真的走了。
沈青摸了摸被他捏疼的下巴，没话。
三年后，沈青十五岁。她和路奇、卡库已经成了cp0里有名气的三人组。任务完成得漂亮，配合默契。
这次的任务是追击一伙刚进入伟大航路的新人海贼。据报，那艘船上有个戴草帽的橡皮子，悬赏三千万贝利。
海上遭遇时，气不错。对方的船破破烂烂，船头站着个黑发少年，正咧嘴笑得开心，手里抓着块肉在浚他旁边，一个绿头发的剑士抱着刀打哈欠，一个橙发少女在掌舵。
“草帽子，蒙奇·d·路飞。”路奇站在船头，声音平淡，“就地清除。”
战斗开始。卡库对上绿藻头剑士，路奇对橡皮子，沈青对上那个金发卷眉的厨师。
那厨师动作很快，踢技凌厉，但奇怪的是，他每次出腿都避开了沈青的要害，嘴里还念叨着“对女士要温柔”。
沈青格挡，反击，但动作总比平时慢一点。她看着眼前这张有点眼熟的脸，心脏某个地方莫名跳了一下。
另一边，路飞橡胶拳头打向路奇，被路奇轻易躲过。路飞“咦”了一声，橡胶手臂伸长，突然改变方向，朝着沈青这边打来。
那一拳很快，裹着风声。沈青本该格挡或者闪避，这是训练了无数次的反应。
但她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拳头已经到面前。她脸上的金属面具被拳风擦到，“咔”的一声，松脱，掉在甲板上，滚了几圈。
沈青抬起头，露出面具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还带着点稚气的脸。
路飞的拳头，在距离她鼻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橡胶手臂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弧度。
草帽下的眼睛瞪得很大，直直盯着沈青，嘴巴张着，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路飞眨了眨眼，橡胶手臂慢慢缩回去。他挠挠头，脸上那种惯常的傻笑消失了，换成一种沈青看不懂的、混杂着困惑和强烈渴望的表情。
“你……”他又了一个字，然后突然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得过分的笑容，“来当我的伙伴吧！”
沈青愣住了。
就在这时，路奇突然出现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了侧面袭来的、索隆的一记斩击。刀刃擦过路奇的手臂，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路奇没管伤口，一把抓住沈青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骨头咯吱响。
“撤退。”路奇对卡库下令，声音冷硬。
卡库逼退索隆，三人迅速退回自己的船，脱离战斗。
草帽团的船没有追来。沈青回头，看到那个戴草帽的少年还站在船头，朝她用力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喊什么。
但她听不清了。
回到自己船上，路奇把沈青按在船舷边。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为什么不动？”路奇盯着她，眼神像冰锥，“那一拳，你可以躲开，也可以挡下。为什么愣着？”
沈青看着他，眼神有点空。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我……不想打他。”
“不想？”路奇的语气危险地沉下去，“你知道你的身份吗？你是cp0，他们是海贼，是敌人。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可他们……”沈青声音更低了，像在梦呓，“不像是敌人……”
路奇的眼神彻底冷了。卡库赶紧冲过来，把沈青从路奇手里拉开。
“路奇，阿青可能是累了！刚才战斗太紧张！”卡库挡在两人中间，赔着笑脸。
路奇看了沈青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怒意，有不解，还有一丝被隐藏得很好的……担忧？他没再什么，转身去处理伤口了。
之后的任务里，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几次。
对上那个金发厨师，对方总是不攻击要害，沈青的出手也下意识留情。
对上绿藻头剑士，她的刀总会偏一点，避开致命位置。有次索隆的刀擦着她脖子过去，削断几根头发，他皱着眉收刀，嘀咕了一句“奇怪”。
对上那个橙发少女，沈青干脆假装没看见，让她跑了。娜美跑远后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路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上报了沈青的异常。上头决定，关她三禁闭，以示惩戒。
禁闭室很，没有窗，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马桶。沈青被推进去，门“哐当”关上，落了锁。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爬到门边，扒着门上的铁窗，对着外面喊：
“队长！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外面没动静。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靠近。是卡库。他从窗塞进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饭团。
“路奇让我送的。”卡库压低声音，叹了口气，“阿青，你老这样，路奇很难做的。上头已经注意到你了。”
沈青接过饭团，没吃。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但我真的……下不去手。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海贼，都是任务目标。”卡库。
“他们不会杀我。”沈青得很肯定，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份肯定从哪来。
“什么？”卡库没听清。
“我，”沈青提高声音，“他们不可能会杀我！”
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是路奇：
“下不去手，敌人就会杀了你。这是训练营第一就教过的。”
沈青听到路奇的声音，立刻又扒紧铁窗：“路奇！放我出去！我再也不敢了！”
“关满三。”
“不要啊！路奇！”沈青急了，口不择言地大喊，“我是你未来的老婆和主人！我以后不让你上床！！！”
喊完，她自己都懵了。
铁窗外，卡库倒吸一口冷气。旁边似乎还有别的cp0成员路过，脚步声猛地停住，然后是压抑的抽气声。
路奇的身影出现在窗前。他脸上的表情是沈青从未见过的——震惊，错愕，甚至有一丝罕见的失态。他瞪着沈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为什么乱话！”
沈青也傻了。她看着路奇近在咫尺的、难得有表情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什么了？”她喃喃道，然后皱起眉，用力摇头，“不对……我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他是我老公？不可能！”
她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种近乎面瘫的冷漠，但眼神里满是自我怀疑的混乱。
路奇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青以为他要发火。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卡库在窗外声：“阿青，你……唉，自求多福吧。”也赶紧溜了。
沈青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刚才那句话，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三年后，沈青十八岁。她成了cp0史上最年轻的正式成员。庆功宴很热闹，但她没怎么喝酒，早早离席了。
回宿舍的路上，路奇在走廊拐角叫住她。
月光从高窗照进来，把他一半的脸藏在阴影里。
“最后一次警告。”路奇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很冷，“再对目标心软，对任务以外的人投入不必要的注意，我会亲手处理你。”
沈青转身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没什么情绪。
“你不会的。”她，语气很平静。
路奇皱眉。
沈青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她仰头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
“因为你永远都不会杀我。”她，声音压得很低，像分享一个秘密，“队长其实……很温柔。”
路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猛地伸手，推开沈青，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后退两步。
“荒谬。”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
沈青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逃离的背影。走廊尽头的光，照出他微微发红的耳廓。
很淡的颜色，一闪而过。但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