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极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肩，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
“你……这是什么剑法？！”他嘶声问。
王昊没回答。
他拄着剑，单膝跪在祭坛第三级台阶上，大口喘气。
燃烧神魂换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消退，灰白色的头发从发根开始蔓延，已经染白了三分之一。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泄。
“这一剑……”王昊抬头，看着雷无极，“叫归元……送万物……归元。”
话音落，他哇地喷出一大口血，血里混着内脏碎片。
雷无极盯着他，眼神变幻，最终化为狰狞。
“好！好一个归元！”他独臂一挥，“但你还能出几剑？！”
他右手凌空一抓！
祭坛顶端，那颗直径十丈的寂灭雷球骤然缩！
从十丈压缩到三丈，再压缩到一丈！
球体内部，毁灭性能量被压缩到极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本座就以这寂灭雷球为核……”雷无极眼中闪过疯狂，“引爆整个第九层！拉你们……一起陪葬！”
他五指猛地握拢！
嗡……
寂灭雷球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
恐怖的能量从中泄漏出来，整片平台开始崩塌！边缘的无形屏障疯狂闪烁，眼看就要炸开！
“他要自爆！”雷铭嘶声吼道，“快跑！”
跑？
往哪跑？
第九层是独立空间，唯一的出口是那道光门。
在平台另一头，距离至少两百丈！中间还隔着正在崩塌的地面和暴走的寂灭能量！
凌千雪抱着刚刚从水晶棺椁里拖出来的凌霜。
少女虽然醒了，但极度虚弱，连站都站不稳。雷铭冲过来想帮忙，但自己也是伤上加伤。
而王昊……
他跪在台阶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雷无极看着他们，咧嘴笑了，笑容狰狞。
“跑啊？怎么不跑了？本座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雷神殿万年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但至少……能拉着你这等大敌同归于尽，值了！”
寂灭雷球的裂痕越来越多，黑色的毁灭能量像脓血一样从裂缝中渗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腐蚀、崩塌！
王昊看着那颗即将爆炸的雷球，又看了看远处抱着妹妹、满脸绝望的凌千雪。
他忽然笑了。
“老东西……”王昊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你是不是忘了……”
“老子最擅长的……”
“就是拆东西。”
他用剑撑着地，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燃烧神魂的火焰已经熄灭，灰白色的头发垂到肩膀。
他浑身是伤，右臂勉强能动，左臂还垂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他站起来了。
雷无极眼神一凝：“你还能做什么？强弩之末！”
“弩？”王昊摇头，“老子是刀。”
他抬起右手，殛雷剑平举，剑尖指向那颗寂灭雷球。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把剑，插回了剑鞘。
“你……”雷无极愣住了。
王昊没理他。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一个极其简单、却又古老到仿佛来自地初开的印诀。
不是雷帝传承里的，也不是战道里的。
是混沌。
是他丹田里，那颗暗紫色道种深处，那一缕灰色的、混沌本源的力量。
“以我战道为引……”
王昊低声念诵，每念一个字，脸色就白一分，头发就多白一寸，“以我神魂为柴……”
他双手猛地拉开！
“混沌，吞！”
嗡……
一个灰蒙蒙的漩涡，在他胸前凭空出现。
漩涡很，只有巴掌大。
旋转的速度也很慢，慢得能看清每一道纹路。
但它出现的瞬间，整个第九层所有暴走的能量。
崩塌的雷击石碎块、四溅的寂灭神雷、苍白火焰的余烬、甚至雷无极身上散发的圣域威压——全部朝着漩涡涌去！
像百川归海！
寂灭雷球首当其冲！
那些从裂缝中渗出的毁灭能量，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硬生生拖向漩涡！
雷球剧烈挣扎，表面裂痕疯狂蔓延，却无法挣脱那股恐怖的吸力！
“这……这是什么？”雷无极骇然，“吞噬法则？不可能！问鼎境怎么可能掌握……”
他的话没完。
因为王昊胸前的漩涡，突然膨胀！
从巴掌大，膨胀到脸盆大，再到磨盘大！
吸力暴增百倍！
“不！”雷无极嘶吼，独臂疯狂结印，试图控制寂灭雷球。
但晚了。
漩涡像一张贪婪的巨口，猛地一吸！
咻……
整个寂灭雷球，连同它周围十丈内的所有能量、物质、甚至光线，被一口吞了进去！
第九层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和寂静。
只剩下漩涡还在缓缓旋转，像个吃饱聊怪物。
王昊站在原地，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头发，全白了。
皮肤干枯得像树皮，脸上爬满皱纹，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但他还站着。
漩涡渐渐缩，最后消失在他胸口。
第九层重归平静——虽然平台塌了大半，一片狼藉，但至少，爆炸的危机解除了。
雷无极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祭坛顶端，又看向王昊，嘴唇哆嗦着，不出话。
王昊缓缓转头，看向凌千雪：“还……愣着干嘛……”
他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带你妹妹……走……”
完，他身体晃了晃，向前乒。
“王昊！”凌千雪哭喊着冲过来，抱住他。
王昊躺在凌千雪怀里，眼睛还睁着，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别哭……”他扯了扯嘴角，“老子……还没死呢……”
话音落，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还有心跳。
一下，一下，顽强地跳着。
……
雷无极呆立在祭坛废墟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肩，又看看昏死过去的王昊，那张威严的脸扭曲了几下，最终没敢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
王昊最后那一下混沌吞，把寂灭雷球整个吞了，这已经超出了雷无极的认知范畴。
他现在摸不准，这怪物是真昏了，还是装昏准备再来一下狠的。
更何况，凌千雪虽然抱着王昊在哭，但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剑。雷铭也挡在前面，眼神警惕。
僵持了一会儿，凌千雪背起王昊——他轻得像片羽毛，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枯槁的脸，而雷铭则背起虚弱得不出话的凌霜。
三人踉跄着穿过狼藉的平台，走向那道光门。
雷无极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