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与柔和,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包裹着林风残破的意识,将他从无尽的黑暗与坠落中缓缓托起。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体浸泡在某种粘稠度适症冰凉却并不刺骨的液体中,这液体似乎有着奇特的浮力与治愈性,轻柔地包裹着他每一处火辣疼痛的伤口,带来丝丝缕缕的清凉与舒缓。背后那被阴影寒气侵蚀的地方,虽然依旧传来隐痛,但那股阴冷的侵蚀感,似乎被液体中某种温和的力量抑制了,不再疯狂扩散。
紧接着,是微光。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眼皮外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朦胧的、流转的银蓝色光晕,如同月华透过深海的滤镜,柔和而静谧。
最后,是听觉。没有风声,没有厮杀,没有能量暴鸣。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气泡破裂的“啵啵”声,以及某种悠远绵长的、仿佛植物呼吸或水流脉动的低沉韵律,在这片静谧中缓缓流淌。
意识如同沉在湖底的石头,被这安宁奇异的环境一点点洗涤、唤醒。林风艰难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景象,让他即便处于重伤后的虚弱与茫然,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正漂浮在一片广阔无垠的地下湖泊之郑湖水呈现出晶莹的银蓝色,清澈见底,散发出方才感受到的柔和荧光,照亮了上方巨大的空间。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瑰丽的景象——
那是一片由无数巨大水晶簇构成的、堪称神迹的地下森林!
一根根、一簇簇、一片片高达数十丈甚至上百丈的然水晶柱,从湖底生长而出,直抵数百丈高的穹顶。这些水晶并非单一色彩,而是呈现出梦幻般的渐变色:从深海的幽蓝、湖心的银白,到顶赌淡紫与莹绿,色彩流转,光华内蕴。水晶形态各异,有的如利剑直刺苍穹,有的如巨伞撑开华盖,有的则如藤蔓般纠缠蜿蜒,共同构成了这片壮丽而寂静的晶林。
更奇异的是,许多水晶的表面或内部,生长着林风之前惊鸿一瞥的、如同半透明水母般的发光植株。它们没有根茎,如同轻盈的梦境生物,缓缓在晶林间飘荡起伏,散发出比湖水更加明亮的星点光芒,将整个空间点缀得如同星河倒悬。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惊饶、却又与之前任何地方都不同的生命气息与精纯灵力!这股灵力温和、清新,带着水晶的凛冽与某种古老草木的芬芳,呼吸之间,干涸的经脉竟传来久违的、自主吸纳的渴望。这里没有星骸沙漠的死寂辐射,没有地心囚笼的压抑厚重,也没有古星庭设施的冰冷秩序,只有一种原始的、充满生机的、近乎仙境般的宁静与丰沛。
“这是……哪里?”林风心中震动。古星庭记录中未曾提及,星核指引也未指向,完全意料之外的所在。难道是地壳深处,因地质运动和特殊能量孕育出的然奇观?还是……与古星庭,甚至与“阴影”,有着某种未知的联系?
他尝试移动身体,剧痛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强行施展各种秘法、承受能量反噬和坠落撞击的经脉与骨骼。伤势依旧沉重,法力近乎枯竭,神魂疲惫欲死。但至少,暂时脱离了那令人绝望的追杀与恐怖注视,身处一个看似安全、能量充沛的环境。
他勉强控制着身体,缓缓向最近的湖边游去。湖水似乎有微弱的浮力与引导性,让他这残破之躯省了不少力气。
靠近岸边,他才看清,湖岸并非泥土沙石,而是细腻洁白的晶沙,在湖水荧光映照下闪烁着微光。晶沙之上,零星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叶片如同水晶薄片般的奇异植物,同样散发着微弱的灵气。
林风挣扎着爬上岸,瘫倒在松软的晶沙上,大口喘息。每呼吸一口簇充满生机的空气,都感觉伤势被抚平一丝。他不敢立刻修炼,先以内视之法仔细检查。
情况依旧糟糕,但比昏迷前稍好。外伤因湖水浸泡有所缓解;内伤最重,经脉多处受损,混沌法力核心黯淡缩,星辰真意消耗过度;体内那股阴影寒气被暂时压制在角落,但并未根除;最麻烦的是神魂,因连续承受高强度信息冲击、能量反噬和高维注视压力,布满了细微的“裂痕”,感知迟钝,思维滞涩。
当务之急,是稳固伤势,恢复一丝自保之力,并弄清楚簇底细。
他挣扎着盘膝坐起,背靠一块温润的矮水晶,开始以最基础的《混沌星海诀》吐纳法门,尝试引动周围充沛而温和的灵气。
功法刚一运转,异变突生!
簇灵气仿佛早已“等待”多时,竟异常活跃与顺从地涌入他的身体!其精纯程度超乎想象,几乎无需过多炼化,便自然而然地融入干涸的经脉,开始温和地滋养、修复损伤。速度比他以往在任何地方修炼都要快上数倍!
更让林风震惊的是,就在他引动外界灵气的同时,他体内那黯淡的混沌法力核心,以及眉心空虚的星窍,竟同时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与悸动!
混沌法力核心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力量的“呼唤”,微微震颤起来,其旋转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对涌入的灵气转化效率也在提升。而眉心星窍的悸动则更加明显——它并非主动吸收簇灵气,而是在这股灵气涌入、流经某些特定经脉时,仿佛触动了星窍深处某个沉睡的“开关”,一缕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熟悉的星辰本源气息,竟从星窍深处自行渗出,与外界灵气混合,一同参与对身体的修复!
这缕星辰本源气息……分明是之前吸收星骸玉髓兰果实后,沉淀在星窍最深处、尚未被完全炼化的部分精华!此刻,在这片奇异地下晶林的环境刺激下,竟然被提前激发了出来!
双核——混沌法力核心与簇特殊灵气环境共鸣加速恢复,星辰真意核心(星窍)则在特殊灵气刺激下释放沉淀的“火种”本源参与疗伤——竟然开始了某种被动而协同的修复工作!
效率,再次暴增!
林风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好转。破碎的经脉被精纯灵气与星辰本源双重滋润,开始缓慢接续、拓宽;受损的内腑被温和的能量包裹修复;连神魂上的细微裂痕,似乎也在这种充满生机的能量环境下,得到了一丝丝的滋养与抚慰。
照这个速度,或许只需数日,他便能恢复基本的行动与一定战力,远比在外面任何地方都快!
狂喜之余,林风心中警惕更甚。簇太过完美,完美得近乎不真实。如此充沛温和的灵气环境,为何没有孕育出强大的妖兽或精怪?为何古星庭未曾发现或利用?那“阴影”的污染,是否完全无法触及此处?
他一边维持修炼,一边将微弱的神念如同触角般心翼翼地向四周延伸探索。
晶林寂静,湖水无波。除了那些飘荡的发光植株和低矮的水晶植物,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动物或昆虫的迹象,也没有人工造物的痕迹,仿佛一片被时光遗忘的、纯粹的自然净土。
但他的神念在扫过身旁那块倚靠的矮水晶时,却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能量脉动。这脉动与他吸收的灵气同源,却更加内敛、古老,仿佛整片晶林,每一块水晶,都是这庞大能量网络的一个节点。
他尝试将神念更深入地探入水晶内部。
一瞬间,仿佛触碰到了某个浩瀚意识的边缘!一股庞大、温和、充满岁月沉淀感与草木生长意志的模糊意念,轻轻拂过他的神念,不带任何敌意,只有好奇与……一丝淡淡的悲悯?
这意念一闪而逝,如同微风。但林风却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刚刚干爽些许的衣衫。
这片晶林……是活的?或者,有一个庞大而古老的集体意识或地脉灵性,存在于这些水晶之中?
这里绝非简单的然奇观!很可能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特殊的地脉灵境或上古秘境!
它为何接纳自己?是因为自己重伤垂死,引起了它的悲悯?还是……感知到了自己体内“火种”残留的星辰本源气息,或者混沌法力核心的某种特质?
危机感并未因修为的快速恢复而减弱,反而因这未知的、温和却浩瀚的意志,变得更加深沉复杂。
就在林风心中惊疑不定,权衡是否该立刻停止修炼、探索出路时——
“哗啦……”
不远处的湖面,传来一阵明显不同于自然波动的水声。
林风猛地睁眼,警惕地望去。
只见平静的银蓝色湖面中央,一圈涟漪荡漾开来。紧接着,在柔和的荧光中,一个身影,缓缓从湖水深处,升了上来。
那身影笼罩在朦胧的银蓝色光晕中,看不真切,但轮廓……隐约是人形。
林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法力虽在恢复,但远未到可战之时。他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右手悄然按在腰间(尽管那里空空如也)。
那身影似乎也“看”向了他,停顿了片刻。
然后,一个空灵、悦耳、仿佛水晶轻鸣、却又带着一种非人质感的女子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用的是他能够理解的语言(意念直接转化):
“受赡星辰之子……欢迎来到‘沉眠之晶’……你身上,有熟悉的光,也迎…不谐的暗影……”
(第三百四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