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洞穴内,净化光晕仿佛也冻结了片刻。
晶歌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楔子,敲入了林风意识的深处——关键样本。这个身份,远比“被标记的猎物”更加危险,更加宿命。这意味着,他与暗影之间的因果,并非偶然的遭遇,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刻意”的纠缠。
林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洞穴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没有立刻回应晶歌的推测,也没有去询问更多细节。因为那些细节,只会让这个推断变得更加确凿,让压力更加沉重。他只是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刚刚压制下去的蚀影污染的冰冷悸动,感受着混沌法力对那股异种规则的、混杂着厌恶与渴望的本能反应,感受着星辰真意与土灵根带来的沉稳与根基。
关键样本……
那么,他的重生,他的系统,他与古星庭的因果……这一切背后,是否也有暗影那双无形之手的拨弄?还是,他本身的存在,就是某种更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甚至是……诱饵?
不。
林风猛地睁开眼,眸中重新燃起冰冷而锐利的火焰。
前世被宗门家族当作“不可替代”的工具,最终道德绑架至死。今生,他立誓要斩断一切因果,唯我独尊,绝不再为任何外物所缚!若连自身的存在意义都要被他人(哪怕是高维存在)定义、觊觎、操控,那他重活一世,抗争至今,又有何意义?!
我的存在,由我自己定义!我的道途,由我自己抉择!任何企图将我视为“样本”、“棋子”、“工具”的存在,无论多么高维,多么恐怖,都是我反噬的对象!
这股强烈的、不容置疑的自我意志,如同风暴般席卷过他的神魂,将那因“样本”身份而生的寒意与动摇瞬间涤荡一空!
与此同时,因果律系统的提示音再次清晰响起,仿佛在应和他的决意:
【叮!宿主道心坚定,自我锚定强化!“关键样本”身份确认为外部强加之因果枷锁,符合“反噬”目标范畴。相关因果线权重提升。】
【基于当前局势、道心状态及最优收益风险比,建议宿主优先考虑选项二(高风险渗透,节点试探)。此选项符合“主动获取情报,削弱信息不对称”、“在风险可控前提下寻求突破”、“强化自身能力以应对核心威胁”之原则。】
系统的分析,与林风自身的判断不谋而合。
稳健研究(选项一)过于被动,将主动权完全让出,在自身已被确认为“关键样本”的情况下,无异于坐以待毙,等待对方编织更严密的罗网。
孤注一掷(选项三)则过于疯狂,将自身与晶林同时置于绝境,胜算渺茫,违背了“利己”核心,更像是绝望下的同归于尽,而非寻求生路与破局的“反噬”。
唯有选项二,高风险渗透。它承认了风险的客观存在(“高风险”),但目标明确且有限(“节点试探”),核心是“获取情报”,而非“决战”。这既是对当前困境的主动出击,又为后续更精准、更有效的“反噬”行动奠定了基础。更重要的是,它要求林风进一步提升混沌隐匿与地脉感知能力,这本身就是实力的增长,是斩断枷锁力量的积累。
“我选二。”林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水晶洞穴中回荡,“高风险渗透,节点试探。”
晶歌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选择。在她揭示“样本”推测时,就已经预见到了林风的反应——这个身负双世记忆、道心如铁的修士,绝不会甘于被定义、被觊觎。
“明智的选择。”晶歌的光影模型收拢,那团蚀影符文碎片也被她心地重新禁锢起来,“但‘渗透’的前提,是你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在节点网络的感知下‘隐形’,或者至少是‘混淆’。”
她“看”向林风:“你的混沌之力,展现出了包容、转化异种规则的特性,这可能是‘隐匿’的关键。但你现在对混沌之力的运用,还停留在能量转化和初步解析的层面,远未达到可以主动模拟、扭曲自身存在信息,欺骗规则感知的程度。”
林风点头:“我需要时间,也需要方法。”
“方法,我们可以一起推导。基于对蚀影符文网络信号的初步理解,以及你混沌之道的特性。”晶歌的光芒流转,“时间……我们有,但不多。节点网络可能已经在分析上次遭遇的数据,并调整其警戒模式。我建议,给你七日。”
“七日之内,你需要完成两件事:第一,伤势必须完全恢复,修为至少恢复到巩基后期水准(实际战力需达到假丹门槛)。第二,初步掌握基于混沌之力与地脉感知的‘初级隐匿法门’。”
“七日后,无论成果如何,都必须开始第一次渗透侦察。拖延越久,不确定性越大。”
七日……林风计算着体内恢复的速度,以及晶心髓核投影第二阶段权限的加持。配合晶林纯净环境与晶歌的协助,恢复到巩基后期(实际战力假丹)并非不可能。但掌握全新的隐匿法门……难度极大。
“隐匿法门的推导,现在就可以开始。”林风沉声道,“我需要你提供关于蚀影网络信号特性的所有数据,尤其是它们如何‘感知’和‘识别’目标。”
“好。”晶歌毫不犹豫,再次展开光影模型,将关于网络信号的部分高亮、细化。无数扭曲的信息流、频率波段、识别“指纹”的模拟结构呈现在林风面前。
同时,她开始调动晶林地脉记忆库中,关于各种隐匿、潜孝信息伪装类神通秘法的记载(尽管大多残缺或层次不高),作为参考。
林风全神贯注,意识高速运转。
他将混沌法力缓缓外放,形成一个微型的、可控的混沌力场,尝试模拟、接触那些光影模型中显示的蚀影网络信号特征。
混沌之力起初对这股异种规则信息表现出强烈的“分解欲”,但林风强行控制,引导它进邪模仿”和“包裹”。这是一个极其精微且危险的过程,如同用最不稳定的酸液去心翼翼地包裹一枚更不稳定的炸弹。
失败,爆炸,反噬。
林风嘴角再次溢血,混沌力场溃散。
但他毫不停歇,总结经验,调整混沌法力的频率、密度、结构,再次尝试。
晶歌在一旁提供数据支持与净化保障,随时准备镇压因实验失败而可能引发的能量暴走或污染泄露。
时间在一次次失败与微的调整中流逝。
第一,林风尝试了三百七十二次,无一成功,神魂因高强度精密操控而疲惫欲裂。
第二,他在失败中捕捉到一丝规律——当混沌力场的“无序度”调整到某个特定区间,并以特定的节奏脉动时,对蚀影信号的“模仿”似乎能维持更久,尽管最终仍会崩溃。
第三,结合地脉感知带来的、对周围环境能量“背景噪音”的敏锐把握,林风开始尝试将混沌力场与“背景噪音”进行同步与伪装,试图让自身的存在信息“融入”环境,而非“对抗”或“模仿”蚀影信号。
第四,一次偶然的“失误”中,混沌力场在溃散前的一瞬,成功地将一道微弱的、模拟林风自身“火种”气息的信号,扭曲成了与周围沙层污染地脉相似的、混乱无意义的波动!虽然只维持了不到十分之一息,且代价是林风遭受了一次不轻的能量反冲,但这无疑是突破性的进展!
“混沌……非有序,亦非完全无序。它是‘可塑的无序’。”林风眼中精光闪烁,“用它去‘覆盖’或‘模拟’高度结构化的蚀影信号太难,但用它去‘扭曲’、‘模糊’我自身散发的、相对有序的信息特征,并将其‘打散’混入环境背景……可行!”
找到了方向,后续的推导开始加速。
第五,结合晶歌提供的几种低阶隐匿术的能量流动技巧,林风初步构筑出了一个极其粗糙、消耗巨大、且极不稳定的法术模型雏形——混沌·尘隐术。
其原理是:以混沌法力在体表形成一层动态的、不断自我扰动的“混沌薄膜”。这层薄膜不试图完全阻挡自身气息外泄,而是主动将外泄的气息(包括生命波动、能量特征、因果痕迹等)在离体瞬间进邪混沌化”处理,将其扭曲、打乱、稀释,使其难以被规则层面的感知清晰捕捉、锁定,尤其是难以被蚀影网络那种基于“结构化信息比对”的识别机制有效识别。
同时,利用地脉感知,实时调整“混沌薄膜”的扰动模式,使其与周围环境(沙层、污染地脉波动、阴影辐射等)的“背景噪音”产生某种程度上的“共振”或“混淆”,进一步降低存在福
第六,林风开始反复练习、优化“尘隐术”。从最初施展需要三息准备、维持五息就崩溃、且消耗近两成法力,逐渐优化到一息内可激发、勉强能维持三十息、消耗降至一成左右。虽然距离实战要求还有差距,且隐匿效果远谈不上完美(在近距离或高精度感知下仍有暴露风险),但雏形已成。
第七日。
净光池中,林风猛然睁开双眼。
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并非完全的“无”,而是变得如同周围的空气、沙尘、微光一般“自然”且“不起眼”。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微扭曲光线的淡灰色“薄膜”覆盖体表,缓缓流动。
他站起身,踏出水池。
晶歌早已等候在一旁。她的光芒扫过林风,仔细感知。
“静态隐匿……效果超出预期。”晶歌评价道,“在不移动、不主动运转强力功法的情况下,你的存在感被削弱了九成以上。蚀影网络的基础扫描,大概率会将你识别为‘环境杂波’或‘低优先级扰动’。但是……”
她语气一转:“一旦你快速移动、激烈战斗、或者动用‘火种’本源等强特征力量,‘尘隐术’的扭曲效果会被大幅削弱,暴露风险急剧升高。而且,此术对神魂负担不轻,无法长时间维持。”
“够用了。”林风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七日时间,借助髓核投影、晶林环境、晶歌的协助以及自身极品土灵根带来的高效恢复,他的伤势已完全痊愈,修为赫然突破到了巩基后期!混沌法力总量与精纯度再上台阶,星辰真意稳固在凝星境后期,膻中星窍内的星核虚影凝实了三分。实际战力,稳稳踏入假丹初期门槛!
更重要的是,土灵根晋升极品后带来的“大地承载”道韵,让他对力量的掌控更加圆融,施展“尘隐术”时也多了几分举重若轻的沉稳。
“那么,按照计划。”晶歌再次投射出地图,这一次,重点标注了一条极其隐蔽、弯绕、贴着数个污染地脉“盲区”与沙层结构脆弱带的渗透路径,“你的首次渗透目标:抵达‘黑斑’区域外围约五十丈处,设立一个隐蔽的‘地脉监听点’(我已将装置给你),并尽可能观察该区域边缘的衍体活动规律、能量流动异常、以及……尝试捕捉更清晰的网络信号,尤其是不同信号之间的‘优先级’或‘指令类型’差异。时间,不得超过一个时辰。无论是否完成目标,时间一到,立刻按备用路线撤回。”
一个水晶制成的、约莫指甲盖大、内部刻满复杂符文的梭形装置,飘到林风手郑这就是“地脉监听点”,可以记录并初步分析特定区域的地脉与规则波动。
“明白。”林风将装置收起,检查了一遍晶丝软甲与短刃,最后看了一眼晶歌,“我出发了。”
没有更多的叮嘱。到了这一步,任何言语都是多余。
林风转身,走向水晶通道。
这一次,当他踏出晶林,步入那永恒死寂的星骸沙漠时,体表的“混沌·尘隐术”悄然运转。
他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暗银色的沙尘与阴影之中,步伐轻盈而诡异,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地脉感知中最“安静”的节点,几乎不带动任何沙粒与能量涟漪。他不再是一个突兀的“异物”,而更像是这片死亡沙漠中一缕游移的、不起眼的阴影。
目标:黑斑区域。
高风险渗透,正式开始。
而在他身后,晶林深处,晶歌静静地“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晶质身躯的光芒微微闪烁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仿佛在祈祷着什么。
七日准备,蛰伏的猎手,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孕育着未知与危险的黑暗核心。
(第三百五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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