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尘隐术”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林风,将他的存在感稀释、扭曲,与周围死寂的沙尘和阴影融为一体。
他沿着晶歌规划的渗透路线前行,脚步轻盈,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沙层下那些细微的、不断蠕动的污染地脉支流,仿佛一只行走在蛛网边缘的猫。地脉感知全开,方圆一百五十丈内的能量流动与规则扰动清晰映照在心湖,为他指引着最安全的路径。
越靠近“黑斑”区域,环境中的“异样副就越发浓重。
空气中弥漫的暗银色沙尘变得更加粘稠,仿佛有生命般试图附着在他体表的尘隐术薄膜上,但被薄膜自发的混沌扰动弹开。温度低到足以冻结普通生灵的灵魂,但更可怕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规则压制”——仿佛这片区域的地法则本身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篡改,变得对一切非暗影的存在充满排斥与敌意。
林风的土系极品灵根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大地庇护道韵自发流转,抵消了大部分来自地面的规则侵蚀。星辰真意则如同指南针,在混乱的规则环境中为他保持方向感与自身存在的“纯净度”锚点。
前行约两百丈后,林风停下了脚步。
前方,景象开始变得诡异。
原本还算平整的沙地,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坑洼。坑洼中流淌着粘稠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色液体,散发出浓郁的腐蚀与污染气息。一些扭曲的、如同枯死树根般的黑色物质从沙层下钻出,裸露在空气中,缓缓搏动,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
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淡黑色的“蚀影瘴气”,它们如同有意识的触手,缓慢地飘荡、探索。林风亲眼看到,一只不心飞入这片区域的、由阴影能量自然凝聚成的“虚影飞蛾”,被一缕蚀影瘴气触碰的瞬间,便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般迅速变黑、蜷缩、崩解,最终化为一点黑光被瘴气吸收。
这里的规则,已经明显被“暗影”深度改造。
林风不敢大意,将尘隐术运转到极致,同时将自身的生命活动降至最低,如同进入龟息状态。他心翼翼地绕过那些蚀影瘴气密集的区域,贴着坑洼的边缘,继续向目标点靠近。
又前进了约五十丈,目标区域已经在望。
这里距离“黑斑”的核心污染区(那片地脉感知中如同肿瘤般搏动的区域)边缘,大约只有五十丈。前方,沙地已经完全被一种暗紫色的、如同菌毯般的物质覆盖。菌毯表面布满褶皱和孔洞,孔洞中不时喷吐出淡淡的黑气。菌毯的边缘,生长着一些低矮的、扭曲的、仿佛由黑色晶体构成的“灌木”,这些灌木的枝叶间,悬挂着一些如同黑色果实般的、缓缓脉动的肉瘤。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这里的“声音”。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声音,而是规则层面的“嗡鸣”。无数细微的、混乱的、充满恶意的规则碎片在这里碰撞、摩擦、低语,形成一种足以让普通修士精神错乱的背景噪音。林风甚至能从中分辨出一些残缺的、仿佛来自不同世界、不同生灵的绝望哀嚎与疯狂嘶吼的“回响”。
这里,是“暗影”侵蚀规则在物质世界的直接显化,是一座活着的、不断生长与扩张的“规则坟场”。
林风强忍着神魂深处传来的不适,目光快速扫视,寻找适合设立“地脉监听点”的位置。
很快,他锁定了一处——位于两丛黑色晶体灌木之间,一块半埋在地下、表面相对平整的暗紫色岩石。岩石下方,恰好有一条相对“干净”(污染程度较轻)的细地脉支流通过,可以作为监听点的能量来源与信号传输通道(虽然微弱且需隐蔽)。
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视野相对开阔,能观察到前方菌毯区域约三十丈范围内的动静,同时又处于几道缓慢飘荡的蚀影瘴气路径的间隙,相对安全。
林风没有立刻行动。他耐心地潜伏在原地,借助尘隐术与环境伪装,如同一块真正的石头,静静地观察了约一刻钟。
期间,他看到三队巡逻的阴影衍体从菌毯深处走出,沿着固定的路线在外围区域游弋。
一队是五只“沙蠕虫”变种,体型较,但行动更加迅捷,口器中不断滴落腐蚀性唾液,似乎在检测地面是否有异常入侵痕迹。
一队是三只“聚合触手”,它们形态更加规整,触手末赌眼球不断转动,扫视着空中和沙层浅表,显然负责空中与地面的复合警戒。
最后一队,则是一只单独的、形态更加接近人形的“蚀影哨兵”。它身高约七尺,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如同甲壳般的物质,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蚀影符文构成的独眼。它行走时悄无声息,独眼射出淡淡的、无形的波纹,似乎在扫描规则层面的异常。这只“蚀影哨兵”给林风的威胁感最强,其身上蚀影符文的亮度与复杂度,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衍体。
巡逻队的路线交错,但存在规律性的时间差和视野盲区。林风默默计算着,很快找到了一个约二十息的安全窗口——在三队巡逻队都远离该区域,且蚀影瘴气飘荡到最远距离的短暂间隙。
机会稍纵即逝。
林风动了。
没有使用瞬星步(能量波动太大),仅仅依靠肉体力量与尘隐术的遮蔽,他如同一道模糊的灰影,贴着沙面疾掠而出!速度极快,却又诡异地带起极少沙尘。
十息时间,他跨越了五十丈距离,精准地抵达目标岩石旁。
没有丝毫停顿,林风单手按在岩石上,极品土灵根催动,岩石下方的土壤悄无声息地软化、分开,露出一个仅容监听装置放入的洞。他迅速将水晶梭形装置放入洞中,指尖法力涌动,按照晶歌传授的法诀,激活装置上的符文。
嗡……
装置轻微震动,表面的符文亮起微光,随即迅速暗淡下去,进入隐匿工作模式。它开始记录周围的地脉波动、规则噪音、能量辐射等一切信息,并通过那条相对干净的地脉支流,将加密后的数据流,以极其微弱且伪装过的形式,缓慢传回晶林方向。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五息。
林风立刻将土壤恢复原状,抹去一切痕迹。正当他准备按原路撤回时,眼角余光却瞥见前方菌毯区域的深处,发生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动静。
距离他约八十丈外,一处菌毯突然隆起,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鼓包。鼓包表面裂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紧接着,四只形态奇特的衍体,从洞口职走”了出来。
这四只衍体,与林风之前见过的任何类型都不同。
它们的身形更加“规整”,甚至可以具有某种诡异的“美副。主体如同用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人形骨架,但骨骼之间填充着不断流动的暗银色能量流,勾勒出肌肉般的纹理。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由数十个细蚀影符文组成的复杂光团。光团中心,一点猩红的光芒若隐若现。
它们的手中,各自“握”着由纯粹阴影能量凝聚成的、形状怪异的“武器”——一把如同脊椎骨般弯曲的长鞭,一面边缘布满锯齿的菱形盾牌,一柄末端分叉如蛇信的长矛,以及一本不断自动翻页、流淌着黑色文字的厚重书籍。
这四只衍体散发出的气息,远比“蚀影哨兵”更加凝练、更加危险。它们身上蚀影符文的复杂程度和亮度,也远超之前所见。尤其是那本“书籍”衍体,它翻动书页时,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在随之轻微扭曲,书页上流淌的黑色文字,散发出浓烈的规则信息波动。
更让林风心头一紧的是,这四只衍体走出洞口后,并未像巡逻队那样沿着固定路线移动,而是径直朝着他所在的这个方向……缓缓走来!
它们的步伐并不快,但目标明确。那四团符文武器的光团,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前方,尤其是林风刚刚设立监听点的区域!
暴露了?怎么可能?!
林风心中警铃大作!尘隐术运转到极限,同时将自身所有气息彻底收敛,连心跳和血液流动都近乎停止。他紧紧贴在岩石背阴处,一动不动,如同真正的死物。
四只奇异衍体在距离他约三十丈处停了下来。
手持“书籍”的衍体,缓缓抬起手臂,那本黑色书籍自动悬浮在它面前,书页快速翻动。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规则扫描波纹,以书籍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林风所在的区域!
林风感到尘隐术的薄膜剧烈波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更高层次的规则探测撕裂!他疯狂催动混沌法力,维持薄膜的稳定,同时引导薄膜将扫描波纹“滑开”、“扭曲”。
扫描波纹掠过他的身体,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寒和灵魂层面的刺痛。但他强忍着,没有泄露一丝一毫的能量或情绪波动。
书籍衍体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那团符文武器的光团微微闪烁,仿佛在“读取”扫描结果。
另外三只衍体静静地站在它身后,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终于,书籍衍体放下了手臂,黑色书籍合拢,落入它手郑它“转头”(光团微微偏转)对另外三只衍体发出了某种无声的指令。
四只衍体并未再前进,而是转身,向着菌毯深处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了一片隆起的菌毯褶皱之后。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林风不敢有丝毫放松。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又耐心等待了约三十息,确认那四只奇异衍体没有折返,周围也没有其他异常动静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股规则扫描的强度,远超他的预期。若非尘隐术及时优化调整,加上他自身对混沌之力的掌控在七日特训中有所提升,恐怕真的会被发现。
那四只奇异衍体……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更高阶的、具有某种“智能”或“特殊职能”的暗影单位。尤其是那本“书籍”,似乎专精于规则探测与信息处理。
“黑斑”区域的危险程度,比他想象中更高。
林风不敢再耽搁。一个时辰的时限已经过半,他必须立刻撤回。
他再次确认监听装置工作正常且隐蔽完好,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线,以比来时更加谨慎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开始撤退。
撤退过程相对顺利。避开了两波巡逻队和几处新出现的蚀影瘴气聚集点后,林风成功脱离了“黑斑”外围最危险的区域,回到了相对“安全”的渗透路径上。
直到远离“黑斑”超过两百丈,彻底感受不到那股令人窒息的规则压制和无处不在的恶意扫描后,林风才稍稍放缓速度,但尘隐术依旧维持。
他一边撤退,一边在脑海中复盘刚才的所见所闻。
“黑斑”外围的防御与警戒体系,比他预想的更加严密和多样化。不仅有基础的巡逻衍体,还有专职规则探测的高阶单位。那四只奇异衍体的出现,明“黑斑”内部可能存在更复杂的社会结构或功能分区。
而监听点成功设立,并且似乎没有立刻引起强烈反应(那四只奇异衍体的出现可能只是例行巡逻或检测,未必是针对监听点),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要监听点能持续工作一段时间,传回足够的数据,晶歌或许能从中分析出更多关于节点网络、蚀影符文运作模式、乃至“黑斑”内部结构的关键信息。
然而,就在林风即将回到晶林入口附近,心神最为放松的一刹那——
异变突生!
他脚下原本坚实的沙地,毫无征兆地突然塌陷!
一个直径不过三尺、却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瞬间出现!洞口边缘,无数细密的、如同黑色发丝般的“蚀影菌丝”疯狂涌出,朝着林风的双脚缠绕而来!同时,一股强大的、带影空间错位”与“存在锚定”效果的诡异吸力从洞底传来,要将林风拖入无尽的黑暗!
陷阱!一个精心布置、完美伪装、甚至可能预判了他撤退路线的致命陷阱!
林风瞳孔骤缩,几乎在陷落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星火,爆!”
膻中星窍内,星核虚影猛然一颤,积蓄的部分星辰之力混合着“火种”气息轰然爆发!金白色的光焰以他为中心炸开,将缠绕上来的蚀影菌丝瞬间焚烧、净化大半!
同时,他脚下星光连闪,瞬星步全力发动,试图挣脱吸力,横向冲出陷阱范围!
但那股吸力异常强大,且带有空间属性,瞬星步的效果被大幅削弱。林风的身体只是向上冲起半尺,就再次被拉向下方的黑洞!
眼看洞口边缘更多菌丝涌出,黑洞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牙齿摩擦的“咯咯”声,林风眼中厉色一闪!
不能再留手了!
“混沌,吞!”
他低吼一声,不再维持尘隐术,反而将体内混沌法力全力催动,在脚下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灰黑色的混沌漩涡!
混沌漩涡与黑洞的吸力、菌丝的缠绕正面碰撞!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诡异的、如同泥牛入海般的“消融”与“吞噬”!混沌之力展现出了它对异种规则的强大包容与分解能力,黑洞的吸力被扭曲、削弱,菌丝被卷入漩涡,迅速被分解成混乱的能量流!
趁此机会,林风再次施展瞬星步,终于挣脱束缚,身形如电,向后疾退数丈,脱离了黑洞的直接范围!
他站稳身形,回头望去。
只见那个突然出现的黑洞,在失去了目标后,正缓缓闭合。洞口边缘的菌丝如同受惊的蛇群般缩回地下。而在黑洞即将完全消失的最后一瞬,林风似乎瞥见,洞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一只巨大的、由无数蚀影符文构成的、冰冷而无情的眼睛,正漠然地“注视”了他一眼。
随即,黑洞彻底消失,沙地恢复平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的空间波动与蚀影污染气息,证明着刚才那惊险一刻的真实性。
林风站在原地,心脏剧烈跳动,背后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那不是偶然的地质塌陷,也不是低阶衍体的伏击。那是一个精巧的、带有空间属性的、甚至是……具备一定预判能力的主动陷阱!
是那四只奇异衍体?还是“黑斑”节点本身?它们已经察觉到渗透者的存在,并开始布置反制措施了?
而且,最后那只眼睛……给林风的感觉,与之前高维注视截然不同,更加“具象化”,更加“贴近”这个世界,但同样冰冷、无情,充满掌控欲。
“必须立刻回去!”林风不再犹豫,转身全速冲向近在咫尺的晶林入口。
这次渗透,虽然成功设立了监听点,但也无疑打草惊蛇,引来了更加危险和诡异的反制。
“黑斑”之下的暗涌,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致命。
而他与暗影之间的这场无声较量,似乎才刚刚进入更加凶险的回合。
(第三百六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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