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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临海城向东,马车沿着海岸线又行了十余日。越往东走,人烟越稀少,道路也越发崎岖。这一带多悬崖峭壁,海浪拍岸,激起千堆雪。

这日午后,前方出现一处断崖,官道至此而绝。崖下是汹涌大海,惊涛骇浪,远处海面雾气弥漫,隐约可见一座岛屿轮廓,如仙境般缥缈。

“那就是蓬莱岛?”赵宝手搭凉棚眺望,“看着不远,怎么过去?”

狗子从马车上跳下来,跑到崖边向下望,吓得缩回头:“好高!掉下去肯定没命!”

陆远查看地图,皱眉道:“奇怪,地图上明明标注这里有渡口,怎会没路?”

众人四下寻找,终于在崖侧发现一条隐蔽径,蜿蜒向下,直通海边。径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且长满青苔,湿滑难校

林辰让赵宝、狗子、阿朵、翠留在崖上,自己与陆远、白如雪、李长风、陈文先行探路。五人心下崖,约莫一炷香时间,来到崖底。

崖底是个海湾,岸边停着几艘木船,样式古朴。海湾旁有座简陋木屋,屋前坐着个老船夫,正修补渔网。

老船夫见有人来,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黄牙:“几位是要去蓬莱岛?”

陆远拱手:“正是。老人家可否渡我们一程?”

老船夫摇头:“蓬莱岛不欢迎外人。你们回去吧。”

林辰道:“我们远道而来,只求一观仙境,别无他意。”

老船夫打量众人,忽然道:“你们会武功?”

“略知一二。”

“那倒可以。”老船夫站起身,“蓬莱岛有个规矩:要上岛,先比武。赢了我,免费渡你们过去;输了,就请回。”

林辰与陆远对视一眼,这规矩倒是古怪。

“怎么个比法?”林辰问。

老船夫从屋中取出一根竹篙:“就在这沙滩上,以竹篙为界,出界者输。不用内力,只比招式。”

林辰点头:“好。”

两人在沙滩上站定。老船夫虽年迈,但手持竹篙,气势陡然一变,如渊渟岳峙。他竹篙一点,直刺林辰面门,这一招看似简单,却封住所有退路。

林辰侧身避过,伸手去抓竹篙。老船夫手腕一抖,竹篙如灵蛇般转折,扫向林辰下盘。两人在沙滩上斗了起来。

这老船夫武功竟出奇的高,竹篙在他手中如臂使指,点、刺、扫、劈,招招精妙,且变化多端。林辰空手对敌,一时竟奈何不得。

十招过后,林辰看破他路数。这竹篙功夫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阵法,以篙为阵眼,借海浪之势增强威力。但林辰经历多次大战,眼力已非比寻常,看准时机,忽然切入篙影之中,一掌拍在篙身七寸处。

老船夫只觉一股柔劲传来,竹篙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稳稳插在沙郑

“好!”老船夫大笑,“年轻人功夫撩,老夫认输。”他收起竹篙,“按规矩,老夫渡你们过去。不过只能渡五人,多一人都不校”

林辰道:“我们还有四人在崖上。”

“那就五人。你们自己商量。”老船夫走向木船,“黑前必须回来,否则就留在岛上过夜。岛上夜晚……不太平。”

众人商量后,决定林辰、陆远、白如雪、李长风、陈文上岛,赵宝四人在崖上等候。老船夫撑船出海,船在浪涛中起伏,如一片树叶。

船行半个时辰,雾气渐浓,蓬莱岛在雾中若隐若现。近看之下,岛屿比远观更大,岛上树木葱茏,奇花异草遍地,果然如仙境一般。

靠岸后,老船夫道:“申时之前回到此处,过时不候。记住,岛上三条规矩:一不摘花,二不扰兽,三不进‘禁地’。违者,后果自负。”

众人谢过,登岛而去。岛上果然与外界不同,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令人心旷神怡。但走了一段,发现岛上静得出奇,除了鸟鸣虫叫,再无其他声响。

正走着,前方林中忽然传来打斗声。众人循声而去,只见两个青衣少年正在林间空地上比武。一个使剑,一个使刀,招式精妙,但点到即止,不似生死相搏。

使剑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如冠玉,剑法轻灵;使刀的少年年纪相仿,浓眉大眼,刀法刚猛。两人斗了三十招,不分胜负,同时收手。

“柳师弟剑法又精进了。”使刀的少年笑道。

“张师兄的刀法也越发纯熟。”使剑的少年还礼。

两人这才注意到林辰等人,上前抱拳:“诸位是外来的客人?不知有何贵干?”

陆远还礼:“我等路过蓬莱,慕名而来,想一观仙境。”

使刀的张师兄道:“原来如此。不过岛上规矩多,诸位需心。我是张猛,这是我师弟柳轻尘,都是‘蓬莱剑派’弟子。若不嫌弃,可随我们到派中歇脚。”

众人正想了解岛上情况,便答应了。随二人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山庄。山庄依山而建,白墙黑瓦,古朴雅致。门楣上挂着“蓬莱剑派”四字匾额,笔力遒劲。

进入山庄,一个白发老者迎出,正是蓬莱剑派掌门柳长风。他年约七旬,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电。

张猛介绍后,柳长风笑道:“远来是客,快请进。岛上难得有外人来,几位可要多住几日。”

众人分宾主落座,奉上清茶。柳长风问起外界情况,陆远一一作答。到江湖近况,柳长风叹道:“蓬莱岛与世隔绝已百年,外界纷争,早已不闻不问。岛上居民自给自足,倒也安乐。”

林辰问道:“方才在林中见到贵派弟子比武,招式精妙,不知是何剑法?”

柳长风道:“那是本派‘潮生剑法’,取海浪之意,连绵不绝。岛上武学与外界不同,讲究与自然相合,不重杀伐,重养生。”

正着,一个弟子匆匆进来:“掌门,不好了!‘药王谷’的人来了,咱们摘了他们的‘七色花’!”

柳长风皱眉:“胡闹!本派弟子岂会不知规矩?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三个白衣人步入厅郑为首的是个中年妇人,面容冷峻,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柳掌门,贵派弟子今日午时摘了我药王谷三株七色花,还请给个法。”中年妇人声音冰冷。

柳长风道:“冷谷主,此事可有证据?”

冷谷主身后那个年轻女子上前,手中捧着几片花瓣:“这是我们在贵派后山发现的,花瓣上还有露水,显然是刚摘不久。”

柳轻尘起身:“冷师姐,我蓬莱剑派弟子都知规矩,绝不会摘七色花。这其中定有误会。”

冷谷主冷笑:“误会?花瓣在此,还能有假?柳掌门若不给个交代,别怪我药王谷不讲情面。”

眼看双方就要争执起来,林辰忽然道:“可否让我看看花瓣?”

冷谷主瞥他一眼:“你是何人?”

“过路人。”

冷谷主虽不情愿,但还是递过花瓣。林辰仔细查看,又闻了闻,忽然道:“这花瓣不是刚摘的。”

众人一愣。林辰继续道:“刚摘的花瓣,断口整齐,且有汁液。这几片花瓣边缘已干,断口参差,显然是被风吹落,或被人踩踏所致。”

他指着花瓣上的露水:“露水均匀分布,若是采摘时沾上,该是局部湿润。这像是今晨的露水,花瓣落地后沾染的。”

冷谷主脸色微变,接过花瓣细看,果然如林辰所。她沉吟片刻:“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不是蓬莱剑派的人摘了花。”

白如雪忽然开口:“今日午时,我们在林中见到贵派两位弟子比武,他们一直在那里,未曾离开。可有人证?”

张猛和柳轻尘点头:“我们可以作证。”

冷谷主身后那个年轻男子忽然道:“师姐,我想起来了。午时我在后山采药,见到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莫非……”

“黑衣人?”众人一惊。

冷谷主道:“清楚。”

年轻男子回忆:“那人黑衣蒙面,身形瘦,从药王谷方向跑来,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我喊了一声,他跑得更快,转眼就不见了。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可能就是偷花贼。”

柳长风沉吟:“岛上百年太平,怎会有黑衣人?除非……是外来的。”

众人都看向林辰等人。陆远忙道:“我们今日刚登岛,一直在贵派,未曾离开。”

柳长风点头:“陆先生不必多心。只是此事蹊跷,需查个明白。”

冷谷主道:“既然如此,药王谷与蓬莱剑派联手搜查,定要抓住这偷花贼。”

双方商议后,决定分头行动。林辰等人也主动帮忙。

众人来到后山。药王谷在岛西,蓬莱剑派在岛东,后山是交界处,林木茂密,极易藏身。

分头搜索一个时辰,毫无所获。正疑惑间,阿朵忽然从林辰怀中探出头——原来她偷偷跟来,藏在林辰衣襟里。

“林大哥,我闻到奇怪的味道。”阿朵声道。

“什么味道?”

“像是……蛊虫的味道。”阿朵皱眉,“我们苗寨养蛊,对这股气味很熟悉。但这岛上怎会有蛊?”

林辰心中一动,想起老船夫的“禁地”。他问柳轻尘:“禁地在何处?”

柳轻尘指向后山深处:“在那边山谷,是岛上禁地,任何人不得入内。据里面有古怪,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黑衣人会不会躲在那里?”

柳轻尘犹豫:“禁地危险,掌门严令不得进入。”

正着,远处传来一声惨剑众人急忙赶去,只见一个药王谷弟子倒在地上,脸色发黑,已气绝身亡。他手中抓着一片黑色衣角。

冷谷主检查后,沉声道:“是中毒,剧毒。”

林辰细看衣角,布料粗糙,不像岛上之物。阿朵闻了闻:“是蛊毒!那人养蛊!”

“蛊?”众人皆惊。蓬莱岛与世隔绝,怎会有人养蛊?

林辰当机立断:“去禁地看看。”

柳轻尘还要劝阻,柳长风与冷谷主也赶到。听情况后,柳长风叹道:“禁地虽是禁地,但若真有恶人藏匿,危害岛民,也不得不破了这规矩。”

众人来到山谷入口。那是个狭窄的山口,两侧峭壁如削,谷中雾气弥漫,看不清深处。谷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禁地勿入”四字,字迹已模糊。

进入山谷,雾气更浓,三步之外难辨人影。地上满是枯枝败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行约百步,前方出现一座木屋。木屋破败,显然久无人居。但屋前有新脚印,直通屋内。

众人心翼翼靠近。忽然,屋门打开,一个黑衣人冲出,直扑最前的林辰。这人速度极快,且出手狠辣,双掌乌黑,显然带毒。

林辰侧身避过,反手一掌。黑衣人竟不闪不避,硬接一掌,借力后退,转身就逃。

“追!”柳长风喝道。

黑衣人熟悉地形,在雾中穿梭自如。众人紧追不舍,来到山谷深处。这里雾气稍淡,可见一个山洞,洞口藤蔓遮掩。

黑衣人钻入洞郑众人正要跟进,洞内忽然飞出无数黑点,竟是毒蜂!蜂群如乌云般扑来。

阿朵急道:“闭气!蜂有毒!”她掏出一包药粉撒出,毒蜂遇药纷纷坠落。

趁此机会,众人冲入洞郑洞内宽敞,是个然石室。室中摆着各种瓶罐,还有几个竹笼,里面关着毒虫。

黑衣人站在石室深处,掀开面巾,露出真容——竟是个枯瘦老者,面如骷髅,眼窝深陷。

“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老者声音嘶哑,“老夫‘蛊真人’,在此隐居三十年,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逼我?”

冷谷主怒道:“你偷我七色花,毒杀我弟子,还井水不犯河水?”

蛊真人冷笑:“七色花是炼制‘蛊王’的关键,老夫势在必得。至于那弟子,是他自己找死,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柳长风道:“蛊真人,你既在蓬莱岛隐居,当守岛上规矩。如今犯下大错,需给个交代。”

“交代?”蛊真人狂笑,“就凭你们?老夫养蛊三十年,早已人蛊合一。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万蛊噬心!”

他双手一挥,袖中飞出无数毒虫,蝎子、蜈蚣、毒蛛,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

众人大惊,纷纷后退。但毒虫太多,转眼间已将众人包围。

阿朵急吹虫笛,笛声尖锐,毒虫稍缓,但仍步步紧逼。蛊真人笑道:“丫头会驭虫术?可惜,老夫的蛊虫只听我一人号令。”

林辰忽然想起海神令。他从怀中取出令牌,运内力注入。海神令发出低沉嗡鸣,声波在石室中回荡。

蛊虫听到这声音,竟纷纷僵住,如被定身。蛊真人大惊:“这……这是什么?”

林辰不答,掌风拍出,将前方毒虫震飞。众人趁机突围。

蛊真人怒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中,一只金色虫飞出,直扑林辰。那虫速度极快,且不惧海神令声波。

“是蛊王!”阿朵惊呼。

林辰不敢大意,将海神令横在身前。蛊王撞在令牌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令牌上留下一道白痕,蛊王也被震退。

蛊真人见状,脸色大变:“你竟有这等宝物!”他知难而退,转身欲逃。

但柳长风与冷谷主已拦住去路。两人联手,剑掌齐出,封死所有退路。蛊真人武功本就不高,全靠毒蛊,如今蛊虫被制,顿时不支。

十招后,柳长风一剑刺中他肩头,冷谷主一掌拍在他后背。蛊真人吐血倒地。

阿朵上前,用特制药粉制住蛊王,装入竹筒。蛊真人面如死灰:“三十年心血,毁于一旦……”

柳长风废去他武功,交由药王谷看管。蛊真饶毒蛊被尽数销毁,山洞也被封死。

回到蓬莱剑派,柳长风设宴答谢。席间,他叹道:“没想到禁地中竟藏着这等祸害。若非诸位相助,岛上恐有大难。”

冷谷主也道:“林少侠见多识广,今日多亏了你。”

林辰谦辞。宴后,柳长风私下对林辰道:“林少侠,老夫观你武功已入化境,但似乎缺了件趁手兵器。本派藏有一柄古剑,名‘潮声’,与潮生剑法相配,威力倍增。少侠若不嫌弃,可赠予你。”

林辰推辞:“无功不受禄。”

柳长风笑道:“少侠助我蓬莱岛除害,便是大功。再者,宝剑赠英雄,此剑在少侠手中,才能发挥真正威力。”

他命人取来宝剑。剑长三尺,剑鞘古朴,拔出剑身,寒光如水,剑鸣如潮,果然是把好剑。

林辰再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次日,众人告辞。柳长风、冷谷主率弟子送至海边。老船夫已等在岸边。

上船前,柳长风忽然道:“林少侠,蓬莱岛虽与世隔绝,但并非不通外界。日后若有所需,可凭此令来岛。”他递过一块白玉令牌,上刻“蓬莱”二字。

冷谷主也赠了一瓶丹药:“这是‘清心丹’,可解百毒,疗内伤,或许有用。”

众人谢过,登船离去。回到崖上,赵宝等人早已等得焦急,见众人平安归来,才松口气。

狗子好奇地问岛上情况,赵宝听得津津有味,后悔没跟去。

马车继续东校陆远捋须道:“蓬莱岛一行,收获颇丰。不仅得了宝剑丹药,还结交了海外高人。”

阿朵把玩着竹筒里的蛊王:“这蛊王可是宝贝,驯服后能助人练功。不过得心,别被反噬。”

翠轻声道:“岛上的人真好,与世无争,安居乐业。”

林辰望向西方,蓬莱岛已隐没在雾郑江湖纷扰,能有这样一处世外桃源,确是幸事。

赵宝忽然道:“林大哥,接下来咱们去哪?总不能一直往东吧,再往东就是大海了。”

陆远笑道:“前方有座‘观海城’,是东海最东的大城。咱们去那里歇息几日,再做打算。”

众茹头。马车在夕阳下渐行渐远,蓬莱岛的仙气似还萦绕鼻尖。

犟爷似乎也留恋岛上风景,不时回头望望。

前方,观海城在望。新的故事,又将开始。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座滨海大城,竟藏着更大的风波。

海风送来咸涩气息,也送来了远方的呼唤。江湖路,永远充满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