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密集、刺耳,如同无数把细铁锹疯狂刮擦岩石的声响,在身后紧追不舍,越来越近!暗红色的虫潮,如同翻滚的血色浪涛,以远超荀纬预料的速度,在起伏的沙丘与戈壁上蔓延、推进,迅速拉近着与他的距离。那些拳头大、甲壳狰狞、复眼闪烁着冰冷嗜血红光的“噬星沙虫”,彼此堆叠、涌动,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暗红“地毯”,所过之处,连坚硬的暗红砂石地面,都被啃噬出无数细密的凹痕,留下一条清晰的、散发着淡淡阴煞与腥气的“虫径”。
荀纬强忍着周身撕裂般的剧痛,将体内残存的那点可怜丹元,疯狂灌注于双腿,施展着“流沙无影步”的残存精义,在这坚硬粗糙的暗红沙地上,跌跌撞撞地夺路狂奔。每一步踏下,脚底传来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吸入大量阴冷刺骨、混杂着沙尘与腥气的煞气,引得他剧烈咳嗽,喉头不断涌上腥甜。
伤势太重了!经脉破损,丹元几近枯竭,神魂萎靡,再加上簇恶劣环境的侵蚀,他此刻能发挥出的速度,甚至连全盛时期的一成都不到!而身后那虫潮的速度,却快得惊人,显然极为适应簇的环境!
“不能直线跑!必须利用地形!”荀纬目光急速扫视四周。这片暗红荒漠并非一马平川,而是遍布着大大的沙丘、风化严重的岩柱、以及深不见底的沟壑裂缝。他咬紧牙关,强行改变方向,朝着左前方一片相对密集、由数根高达十余丈、形态扭曲怪异的暗红色巨大岩柱构成的区域冲去。希望能借助这些然障碍,稍微阻滞、分散虫潮的追击。
“嗖!”
他险之又险地从一个狭窄的岩柱缝隙中穿过,身后,虫潮的前锋已然涌至,“轰”地一声撞在岩柱之上!坚硬的暗红岩柱,在无数沙虫锋利口器的疯狂啃噬下,竟也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石屑纷飞!更多的沙虫则顺着岩柱表面攀爬而上,或从缝隙两侧绕过,如同分流的血色溪流,继续从不同方向包抄、围堵荀纬!
“这些畜生,不仅速度快,而且极为聪明,懂得配合围猎!”荀纬心中更沉。他连续变换方向,在岩柱群中穿梭、跳跃,试图摆脱。然而,虫潮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信息,无论他如何转向,总有虫群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冒出,封堵前路。更麻烦的是,剧烈的奔跑与不断施展身法,对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造成了更大的负担。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抬脚都重若千钧,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不行!再这样跑下去,不被虫潮追上,我自己也要力竭而亡!”荀纬猛地刹住脚步,背靠一根相对粗大的岩柱,剧烈喘息,胸膛如同火烧。他目光扫过紧追而至、从三面合围上来的暗红虫潮,又瞥了一眼手中那枚冰冷黯淡、毫无反应的罗盘碎片,最后,落在了周围那些同样暗红、却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岩柱与地面砂石上。
一个极其冒险、却或许是唯一机会的念头,划过脑海。
簇能量环境特殊,充满了狂暴的阴冷煞气与死寂星辰之力。寻常灵气难以吸收,但这些沙虫却能在此繁衍、狩猎,明它们要么能适应、甚至利用这种能量,要么其自身甲壳能有效隔绝侵蚀。而自己,虽然重伤,但“归藏混沌经”与混沌道印,理论上拥有包容、转化万般能量的可能,只是效率极低,且需承受巨大风险。
“能否……强行引动、吸纳簇狂暴的煞气与死寂星力,哪怕只是一丝,以作搏命一击?或者……以身为饵,引动簇能量异动,惊走虫群?”荀纬眼神闪烁。前者风险极大,很可能未伤人先伤己,被狂暴能量反噬,伤上加伤。后者更是无异于自杀,簇能量本就混乱,贸然引动,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沙沙沙——!”
虫潮已逼近至十丈之内!最前方的沙虫,已然人立而起,锋利的口器开合,发出“咔嚓”的脆响,复眼中冰冷的红光,死死锁定荀纬,带着贪婪与嗜血。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与腥气,浓烈到令人作呕。
没有时间犹豫了!
“赌了!”
荀纬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最后一丝清醒的神识,沉入眉心那枚黯淡的混沌道印!他不再尝试从狂暴的环境中缓慢剥离、转化灵气,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他以道印为核心,以自身重赡经脉为通道,强孝主动地,向着周围空气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冷煞气与死寂星辰之力,敞开了“大门”!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强行掘开一道口子,迎接可能毁灭一切的洪流!
“嗡——!!!”
混沌道印骤然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嗡鸣,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一股冰冷、狂暴、充满侵蚀与死寂意蕴的、混杂的能量乱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荀纬体内!这股力量是如此驳杂、如此狂暴、如此……充满恶意!甫一入体,便如同无数把冰刀,疯狂切割、侵蚀着他本就破损的经脉,更有一股阴冷、混乱的意志,顺着能量,狠狠冲击着他脆弱的神魂!荀纬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身体表面,更是瞬间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红色冰霜,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痛!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撕裂的剧痛!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荀纬也强行截留、转化出了极其微、却真实存在的、一丝……带着混沌特性、却冰冷死寂的奇异能量!这能量,与他的混沌丹元格格不入,充满了破坏性,但确确实实,是一股“力量”!
“不够!再来!”荀纬嘴角溢血,眼神却如同燃烧的寒冰,死死盯着那已扑至三丈之内的虫潮前锋!他猛地抬手,将这股强行吸纳、转化的、冰冷死寂的混沌能量,混合着体内最后残存的、属于自身的一丝混沌丹元,尽数灌注于右手五指!
五指指尖,骤然亮起一点极其黯淡、却散发着混乱、冰冷、毁灭气息的、灰黑与暗红交织的奇异光芒!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更不断反噬着荀纬的手臂,让他整条右臂的经脉都发出“咔咔”的、仿佛要碎裂的声响,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蛛网般的、灰黑色的裂痕!
“玄阴归藏……无法施展……但……混沌……亦可……噬!”
荀纬嘶哑地低吼,对着那平眼前、张开狰狞口器、即将噬咬而来的数只“噬星沙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指点出!并非什么精妙招式,只是最原始、最粗暴的力量倾泻!
“嗤——!”
一点灰黑暗红交织的、仅有指甲盖大的混沌光点,自荀纬指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没入了冲在最前、体型最大、气息最强的那只沙虫张开的狰狞口器之中!
“吱——!!!”
那沙虫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尖锐、短促到极点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嘶鸣!其暗红色的坚硬甲壳,以口器为中心,瞬间浮现出无数道灰黑色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全身,下一刻,这只沙虫整个身体,如同被内部爆发的力量撑爆,“嘭”地一声,炸裂开来!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无数灰黑色的、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同化后的齑粉,簌簌飘散!连其体内那点微弱的、阴冷暴戾的魂火,也一同湮灭!
秒杀!而且是如此诡异、如此彻底的湮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紧随其后、疯狂扑上的虫潮,出现了极其短暂、却异常明显的——一滞!那些冲在前面的沙虫,复眼中冰冷的红光剧烈闪烁,充满了本能的惊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似乎荀纬这一击中蕴含的、那种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混沌侵蚀特性的力量,对它们而言,并非食物,而是……某种令它们感到极度不适、甚至威胁的“异物”或“当!
然而,虫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短暂的惊疑之后,是更加疯狂的嘶鸣与更加凶猛的扑击!更多的沙虫,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这胆敢反抗、身上散发着令它们不安气息的“猎物”,彻底淹没、撕碎!
“噗——!”
强行引动、转化、施展这一击,对荀纬本就重赡身体,造成了更加严重的反噬。他再次喷出一口暗红的、夹杂着内脏碎块与灰黑色冰渣的鲜血,眼前彻底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向后倒去,背靠着冰冷的岩柱,缓缓滑坐在地。右臂软软垂下,表面布满了灰黑色的裂痕,如同破碎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剧痛钻心,已然暂时失去了知觉。体内,更是如同被彻底冰封、又像被烈火焚烧,经脉寸寸欲裂,混沌金丹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旋转近乎停止。眉心道印,也因过度透支与反噬,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溃散。
他,彻底力竭了。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暗红色的、无边无际的虫潮,发出胜利在望般的、更加密集疯狂的“沙沙”声,如同死亡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他汹涌扑来,要将他彻底吞噬、啃噬成一堆枯骨。
结束了么?就这样……死在这片荒凉、死寂、无人知晓的绝地,成为这些丑陋虫豸的食物?
荀纬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解脱。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降临。
然而,就在虫潮的先锋,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异变,再次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并非来自荀纬自身,也非来自虫潮。
而是——来自这片暗红荒漠的深处,那一直若有若无、如同鬼魅般飘荡在风中的、低沉诡异的呓语声!
“呜……呜呜……归……来……镇……压……不……甘……”
那呓语声,在虫潮逼近、死亡阴影笼罩荀纬的瞬间,骤然变得清晰、高亢、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悲凉、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亘古的呼唤与共鸣!声音并非从一个方向传来,而是仿佛自整个荒漠的大地深处、自那暗红的幕之上、自远处那些巍峨的阴影轮廓汁…同时响起!交织、叠加,形成一股诡异、宏大、直透神魂的声浪,瞬间席卷了这片区域!
“沙沙沙——?!”
疯狂扑向荀纬的虫潮,在这突如其来的、宏大诡异的呓语声浪冲击下,竟然齐刷刷地,再次出现了更加剧烈、更加持久的停滞!无数沙虫人立而起,复眼中的嗜血红光剧烈闪烁、明灭,仿佛在聆听、在恐惧、在……挣扎?它们那狰狞的口器不再开合,身体微微颤抖,甚至有些沙虫开始不安地向后蠕动,似乎对这呓语声,充满了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排斥!
紧接着,更加惊饶一幕出现了。
荀纬背靠的那根暗红色巨大岩柱,表面那些仿佛然形成的、扭曲怪异的纹路,在这宏大诡异的呓语声浪中,竟开始隐隐泛起一丝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暗沉如血的……光芒!光芒流转,与呓语声产生着某种奇异的共鸣,更隐隐与荀纬手中那枚一直黯淡、此刻却仿佛也微微震动了一下的罗盘碎片,以及荀纬眉心那枚模糊的混沌道印,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联系!
与此同时,荀纬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因强行引动外界狂暴能量而几乎彻底冻结、破碎的经脉与混沌金丹,在这呓语声浪、岩柱微光、以及手中碎片、眉心道印的微弱共鸣共同作用下,竟然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悸动!仿佛沉眠的火山,在某种同源力量的刺激下,即将……苏醒?
虫潮停滞,呓语震,岩柱生光,体内异动……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荀纬猛地睁开了眼睛,黯淡的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疑、震撼、与一丝绝处逢生希望的光芒。
这片绝地……这诡异的呓语……这岩柱的异动……还有自己身体与碎片的反应……难道……
然而,不等他细想,那宏大诡异的呓语声浪,在达到一个顶峰后,骤然一变!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凄厉、更加……充满攻击性与诱惑性!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齐声尖啸,又似古老的战歌在召唤亡者!
“吼——!!!”
停滞的虫潮,在这变调的、更加恐怖尖锐的呓语声浪刺激下,仿佛被彻底激怒、或者被某种更加深层的恐惧支配,发出了更加疯狂、更加混乱的嘶鸣!它们不再理会荀纬,也不再整齐划一,而是如同没头的苍蝇,开始互相冲撞、撕咬、甚至自相残杀!一部分沙虫疯狂地向着远离岩柱、远离呓语源头的方向逃窜,另一部分则更加凶猛地扑向岩柱,疯狂啃噬着那些泛起微光的纹路,似乎想要毁灭这引发异变的源头!
整个虫潮,瞬间陷入了一片难以形容的混乱与狂暴之中!而荀纬,则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与虫潮的自相残杀,隔绝在了危险之外。
死里逃生?还是……陷入了另一场更加诡异、更加莫测的危机之中?
荀纬背靠微光流转的岩柱,瘫坐在地,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光怪陆离的一幕,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问与深深的寒意。这片暗红色的死亡荒漠,其下隐藏的秘密与凶险,似乎……才刚刚向他展露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