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还未散尽,脚底的碎石仍在滚落。
“止步!”风驰腰间铜铃撞得咔咔作响,他扭头低吼:“别往前了!这路不对劲!”
岑萌芽一个急停,差点撞上林墨后背。
她喘着气把怯往风驰背上扶了扶,鼻尖弥漫着甜腻的腐雾味,而底层那股铁锈混着药渣的腥气却突然尖锐起来。
这是什么?
闻起来,似乎是玄元宗暗哨惯用的引魂阵。
岑萌芽眯眼望向路边焦岩,方才被风吹开的碎石下,赫然露出半道新刻的标记,与之前所见如出一辙。“是连环套,前面还樱”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幽深前路,眼底掠过一丝警觉。
黑爪从队尾缓缓挪上前,机械臂关节发出咯吱轻响。他盯着那符号看了片刻,闷声从皮囊最里层抽出一张卷得紧紧的兽皮,边角焦黑,沉声道:“通风鸣谷南侧秘道,绕开腐雾带,避开崖哨。”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着他手里的兽皮。
林墨立刻凑近,抖开随身地图比对。
风驰一把夺过兽皮,指尖狠狠戳着图上“雾息之地”三字,眉头紧锁:“你怎么会有影魅的东西?想拿我们当探路石?”
黑爪机械臂攥紧,金属关节咯吱作响,独眼冷冷扫过风驰。后者悻悻松手,撇嘴别脸,铜铃撞出一串烦躁脆响。
岑萌芽蹲下身,指尖轻拂兽皮。
矿物粉绘就的线条歪斜却清晰,红线勾勒出一条穿山裂隙。凑近嗅了嗅,无活人气息,无血腥,唯有一股雨后湿石般的洁净岩气。她抬头看向风驰,语速极快:“能避埋伏,时间不够绕远路。”
“行吧!你鼻子了算!”风驰耸肩,顺手将怯换到另一侧肩膀扛着,“反正我两条腿,只听你指挥。”
队伍随黑爪拐进一道窄缝。
岩壁渗出黏腻水珠,落在手背上寒意刺骨,滑过之处皮肤泛起细密白霜。
脚下碎石松动,林墨扶墙前行两步,忽地脚下一滑。怯在风驰背上,伸手拽住他袖口,指尖微光一闪,落于苔藓之上,蓝光竟诡异地绕开了她的脚印。
“谢了啊!丫头…没白疼你!”林墨咧嘴一笑,话音未落,头顶忽滴下一滴水,正砸在眉心,冷得他一哆嗦。
“嘘——”岑萌芽突然抬手。
所有人瞬间凝滞,噤声。
她闭眼,鼻翼微张。
空气中浮着一层极淡的雾气味,似晒干海带混着晨露,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仿佛自岩缝深处飘来。她睁眼,低声道:“雾灵来过……但早就走了。”
风驰刚欲迈步,又被岑萌芽按住胳膊。
她紧盯黑爪背影,声音压得极低:“你咋知道这图是真的?”
黑爪未回头,机械臂轻轻敲了两下膝盖,金属撞击声在窄缝中格外刺耳。“我要骗你们,现在就能带你们进埋伏圈。”他顿了顿,“我妈还活着。我不想死在别蓉盘上。”
这话突兀,却没人再问了。
黑爪继续前行时,机械臂无意刮过岩壁,留下的刻痕,竟与兽皮图上的红线严丝合缝。
岑萌芽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沉。
又前行百余步,前方岩缝豁然开阔。
风驰走在最前,抬手示意止步。
他猫腰凑近一道裂缝向外窥视,猛地缩回,瞪大双眼:“有光!”
“火把?”林墨紧张追问,手已按上腰间短刀。
“不像。”风驰摇头,语气透着惊异,“是地上的苔藓……在发光。”
岑萌芽猫腰爬过去,扒着岩缝往外看。
外头是个碗状凹地,地面铺满蓝幽幽的苔藓,光芒如同浸在水中的月色,明灭起伏,宛如大地呼吸。
半空中漂浮着数十个透明之物,形如水母,泛着柔光,触须轻摆,静静悬浮。有几个贴地滑行,还有的叠在一起轻轻碰撞,发出几不可闻的叮铃声。
“雾灵……”怯从风驰身后探出头,眼睛亮了起来,“它们在睡觉?”
“别出声。”岑萌芽低声警告,“贴边走,别碰地上的苔藓。”
一行人鱼贯而出,背脊紧贴岩壁,如壁虎般悄然挪移。
脚下碎石极滑,风驰刚踩稳一步,脚底一溜,整个人歪倒,指尖狠抠进岩缝,指甲崩出白痕,带落的碎石在雾灵群上方弹跳一下,发出细微声响。
“冒失鬼,稳着点!”林墨低声斥责,手心早已沁满冷汗,“你要惊醒一群,咱们都成灯油了!”
风驰一反常态,没有顶嘴,死死抿唇。
眼角余光扫见左侧一只雾灵忽然转向,触须朝这边轻摆。他立即僵住,连呼吸都停滞,铜铃紧贴腰侧,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那雾灵晃了两下,又慢悠悠飘远。
“吓死我了……”怯攥紧风驰皮甲,指尖微微发亮。“别用异能!”岑萌芽轻声提醒,目光扫过那些雾灵,“光会刺激它们!”
怯赶紧掐灭指尖微光,乖乖缩回风驰身后。
队伍继续贴着岩壁前校
黑爪殿后,机械臂偶尔蹭擦岩壁,发出轻微刮擦声。
岑萌芽走在中间,一边留意脚下,一边不动声色回头瞥了他一眼,心里嘀咕,“这家伙太安静了!”
她放慢呼吸,悄然调动超灵嗅。
空气气味复杂:潮湿岩粉、微弱苔藓清香、远处硫磺风——以及黑爪身上毒镖飞刀的腥味。隐约间,似乎缠绕着一丝极淡的腐香,似陈年棺木渗出的气息,混着影魅掩盖深渊气息的熏香,那股甜腻扎得鼻腔生疼。
“嗅嗅。”她在心中呼唤,“你闻下……”
“干嘛?”嗅嗅懒洋洋钻出来,爪子还抓着一颗灵瓜子,“我正梦见瓜子堆成山呢!”
“你闻到了吗?黑爪身上那股味。”
“嗯……”嗅嗅吸了一口气,瞬间炸毛,毛发倒竖,爪子死死抠住岑萌芽衣角,心语传声,“影魅的香!就是那个喝茶杯子里有虫子的变态用的熏香!这家伙跟影魅有勾结?”
岑萌芽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放缓脚步,等黑爪靠近些,才低声道:“再走一段,确认彻底脱离这片区域再歇。”黑爪“嗯”了一声,眼神依旧望着前方雾灵群,神情莫测。
凹地不算大,却走得格外缓慢。
每一步皆需试探落脚,唯恐踩碎一石、碰落一沙。
一只雾灵从队伍上方缓缓飘过,最近时不足三尺。
怯屏息凝神,连睫毛都不敢眨。
雾灵的透明体内泛着淡淡蓝光,触须拂过苔藓时,苔藓光芒骤然暴涨,旋即黯淡,似被抽走某种能量。
“它们……好像不坏?”怯忍不住声嘀咕。
“越是安静越危险。”林墨压低嗓音,紧盯雾灵轨迹,“你看它们飘得多整齐?像在巡逻。”
岑萌芽凝视那只雾灵,发现其移动并非随意,而是沿着地面苔藓最亮的几条线来回滑行,仿佛在守护什么。
看向脚下,众人正踏在一条暗淡苔藓带上。
于是,岑萌芽从背包取出一把林墨的匿踪粉,撒在脚下的暗苔藓上,粉末落地即隐。“走这边。”她突然转向,领队往更靠岩壁处挪移,“贴着石根走,别踩亮的地方。”
风驰皱眉:“为啥?”
“你那那边,亮的地方是它们的路!”林墨瞬间会意,言简意赅,“我们是客人,别走人家的道。”
队伍依令调整路线,踩着匿踪粉覆盖区域,脚步愈发轻悄。
片刻后,前方岩壁现出一处三角形阴影区,似因长期遮蔽形成的干燥角落。
岑萌芽指向那边:“先去那儿歇会儿。”
一行人陆续躲入阴影。
岑萌芽最后一个进入,背靠岩壁缓缓坐下。
她不动声色打量黑爪——对方靠坐对面,机械臂搭在膝上,独眼望着雾灵群,神情难测。
“暂时安全。”她心想。
可就在此时,黑爪的机械臂忽然轻轻一震,指尖无意识在地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极浅刻痕。
岑萌芽双眸低垂,那痕迹走向,竟与兽皮图上的秘道路线完全一致。
她假寐休息,只在心底对嗅嗅道:“盯住他。”
“呜——”嗅嗅打了个哈欠,爪揉眼:“累死了,能不能让我睡会儿?”
“不行!”
“唉,非得加班……”嗅嗅嘟囔着蜷起身子,却竖起尖耳,“行吧行吧,我看着。不过你得答应我,事成之后补五斤葵花子,外加一把炒红米,要张记的,别想省钱糊弄我!”
“成交。”
外面的雾灵依旧安静漂浮,蓝光明灭,如同大地脉搏。
队伍在阴影中短暂休整,无人言语。
风驰倚岩闭目养神,手指却在铜铃上轻轻摩挲。林墨检查背包中药粉,指尖微颤,不时抬头扫一眼外界动静。怯蜷在角落,眼皮打架,却强撑不睡,手紧攥风驰的衣角。
岑萌芽注视黑爪,后者似毫无察觉,仍望着那片发光空地,仿佛在看一场无声戏剧。她指尖轻抚兽皮地图边缘,火烧痕迹真实,矿物粉颗粒感亦吻合。
可为何,黑爪会对这条路线如此熟悉?
她没有答案。
而现在,他们只能继续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