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的晨雾带着蚀心石的腥气,漫过枯骨坡的沟壑。凌辰蹲在一道干涸的河床旁,指尖拂过嵌在石缝里的灰黑色碎石——又是蚀心石,只是比断魂崖的了许多,表面的血色阵纹也残缺不全,像是被人刻意破坏过。
“这里的血煞阵应该刚布下不久,就被确毁了。”凌辰展开八丈域力,感知着河床周围的灵气流动。域力范围内,有七处蚀心石的残留气息,呈北斗状分布,与断魂崖的螺旋阵纹截然不同,“布阵的手法更粗糙,像是……学徒的手笔。”
苏清鸢用剑尖挑起一块碎石,剑身上的银辉微微波动:“生灭剑能感觉到残留的戾气里有人类修士的灵韵,不是黑袍人那种被戾气吞噬的疯狂,而是……犹豫。”
两人顺着河床向坡顶走去。枯骨坡名副其实,随处可见散落的兽骨与人骨,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啃噬的痕迹,却没有血煞阵的腐蚀印记,更像是被妖兽撕碎的。
“这些尸骨至少有十年了。”凌辰捡起一块磨损严重的人类头骨,骨缝里嵌着细沙,“看来这里早就是妖兽的猎场,血灵教余孽选在这里布阵,是想利用现成的尸气加速戾气凝聚。”
行至坡顶时,八丈域力突然捕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藏在前方的山坳里。那波动时断时续,带着股熟悉的气息——是玄虚宗外门弟子的灵力印记,却掺杂着一丝戾气。
“有人!”凌辰示意苏清鸢压低身形,两人借着枯树的掩护,悄悄靠近山坳。
山坳里藏着一个玄虚宗弟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外门服饰,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正背靠着岩壁喘息。他面前摆着一个破损的阵盘,盘上的阵纹与蚀心石的血色纹路有几分相似,却用青色的灵石粉末勾勒,显然是想以灵力压制戾气。
看到凌辰与苏清鸢,弟子先是一惊,随即露出狂喜:“凌兄!苏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凌辰认出他是执法堂的外门弟子赵勇,之前在黑风谷护送村民时见过一面。“你怎么独自在这里?执法堂的人还没到吗?”
赵勇苦笑一声,指了指面前的阵盘:“我是前跟着李执事的先遣队来的,探查到枯骨坡有血煞阵,就想先试试能不能破坏阵眼,没想到……”他撩起左臂的布条,伤口周围泛着淡淡的黑气,“被阵里的戾气所伤,与队伍走散了。”
苏清鸢走上前,指尖凝聚一丝生灭剑意,轻点在赵勇的伤口上。黑气瞬间被逼出,伤口渗出鲜红的血珠。“还好戾气没侵入灵脉,只是皮外伤。”她取出一枚定魂丹,“服下丹药,稳固灵域。”
赵勇服下丹药,脸色好了许多:“这血煞阵邪门得很,我用执法堂的破阵盘压制了三,才勉强毁掉阵眼,却始终找不到布阵的人。不过我在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兽皮,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张地图,标注着西荒的七处地点,其中两处被红笔圈出——正是黑风谷与断魂崖,而枯骨坡旁画着个问号,旁边写着“半成品”三个字。
“这地图是从一头死去的沙狼窝里找到的。”赵勇指着地图边缘的爪印,“沙狼的爪子上沾着炭灰,像是被人刻意训练过,用来传递消息。”
凌辰仔细看着地图,发现七处地点连成的轨迹,恰好将西荒围在中央,而轨迹的中心,标注着一个模糊的地名——“葬灵渊”。“这葬灵渊是什么地方?”
赵勇脸色微变:“西荒的禁忌之地,据那里是上古战场的遗迹,地脉里埋着无数战死的怨灵,连高阶修士都不敢靠近。地图把这里标在中心,难道……”
“难道九处血煞阵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激活葬灵渊的怨灵。”苏清鸢接过话头,剑眉紧蹙,“黑袍人‘归墟的封印快要破了’,或许葬灵渊与归墟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凌辰将兽皮地图折好收起,八丈域力再次铺开,这一次,他在山坳西侧的岩壁后,感知到了三道与沙狼相似的气息,却更加微弱,像是……幼崽。
“那里有动静。”凌辰指了指岩壁,“赵勇,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去看看。”
两人绕到岩壁后,只见三头刚出生的沙狼幼崽蜷缩在石洞里,眼睛还没睁开,身上却已泛着淡淡的黑色纹路。石洞角落,放着个的兽皮袋,里面装着些凝固的黑气,与蚀心石里的血煞之力同源。
“果然是被人刻意喂养的。”苏清鸢看着幼崽们无意识吮吸黑气的动作,眼中闪过不忍,“血灵教的余孽连刚出生的妖兽都不放过。”
凌辰引动木元素,让附近的转生藤种子落在石洞里。藤蔓迅速发芽,散发出淡淡的绿光,幼崽们身上的黑色纹路渐渐淡去,开始发出细嫩的呜咽。“转生藤能净化它们体内的戾气,等执法堂的人来了,让他们带回灵兽谷照料。”
返回山坳时,赵勇正对着阵盘发呆。见两人回来,他指着盘上重新亮起的血色纹路:“这阵又在自行修复,像是有源源不断的戾气补充进来。”
凌辰凑近观察,发现阵盘下方的泥土里,渗着极细的黑气,顺着地脉的方向流向葬灵渊。“枯骨坡的地脉与葬灵渊相连,这里的血煞阵只是个引子,真正的源头在葬灵渊。”
他突然想起断魂崖黑袍饶话:“九处血煞阵已成其三。”黑风谷、断魂崖、枯骨坡,正好三处,剩下的六处,恐怕已有半数成型。
“必须尽快找到剩下的阵眼。”凌辰取出赵勇的地图,在葬灵渊的位置画了个圈,“赵勇,你能联系上执法堂的人吗?让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地图上未标记的地点排查,一路去葬灵渊外围待命。”
赵勇点头,从怀中取出传讯符:“李执事给了我三张紧急传讯符,应该能联系上附近的弟子。”
就在符纸燃起的瞬间,枯骨坡突然刮起一阵狂风,风中夹杂着刺耳的狼嚎。凌辰八丈域力瞬间捕捉到数十道气息,从四面八方围向山坳——是黑风谷的沙狼,却比之前遇到的更强,皮毛上的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
“是血灵教的人在操控它们!”苏清鸢长剑出鞘,银辉在山坳周围铺开,“赵勇,躲到剑域里,别出来!”
凌辰引动土元素,五寸石墙在山坳边缘升起,形成环形防御。石墙刚立稳,沙狼已平近前,利爪带着黑气抓在墙上,竟留下深深的划痕。
“这些沙狼被催发到了汇流境中期。”凌辰心中一凛,水元素在石墙内侧凝成水膜,增强防御,“对方想用人海战术耗死我们!”
他引动木元素,山坳里的枯树老枝突然活过来,如长鞭般抽向沙狼。这一次,老枝上泛着淡绿色的光晕——那是融入了转生藤灵力的木元素,既能攻击,又能净化戾气。被抽到的沙狼身上的黑色纹路瞬间褪色,动作也迟滞了几分。
“有效!”凌辰精神一振,三元之力加速流转。土元素加固石墙,木元素净化戾气,水元素则化作冰针,精准地射中沙狼的关节,限制其行动。
苏清鸢游走在石墙外,月华长剑的生灭剑意不断收割着靠近的沙狼。她的剑招比之前更加圆融,每一次挥剑都恰到好处,既能斩杀妖兽,又不浪费多余的灵力,显然是在断魂崖的战斗中又有了精进。
激战半个时辰,山坳周围已躺下二十余头沙狼的尸体,剩下的十多头也气息萎靡,眼中的暴戾渐渐被恐惧取代。凌辰体内灵力消耗不到三成,汇流七重的元素消耗降低优势,在持久战中愈发明显。
“差不多了。”凌辰引动三元之力,石墙突然向内收缩,将剩余的沙狼逼向中央。木元素驱动老枝缠绕而上,水元素在它们周身凝成冰笼,“留活口,或许能问出些线索。”
苏清鸢长剑轻点,生灭剑意射向沙狼的灵脉,暂时封住它们的行动。就在这时,一头体型最大的沙狼突然发出凄厉的嚎叫,眼中的黑色纹路猛地炸开,身体竟开始膨胀,像是要自爆。
“不好!”凌辰水元素瞬间爆发,冰笼猛地加厚,同时土元素在冰笼外再立一层石墙。
“砰”的一声巨响,沙狼自爆产生的冲击波撞在石墙上,石墙剧烈晃动,却未崩塌。冰笼碎裂成冰晶,其他沙狼也被震得七窍流血,奄奄一息。
“是‘血爆术’。”苏清鸢看着沙狼尸体上迅速蔓延的血色纹路,脸色凝重,“血灵教的禁术,用妖兽的灵核引爆戾气,同归于尽。”
凌辰蹲下身,检查沙狼的尸体。在最大那头沙狼的耳后,发现了一个细的血符,符上的纹路与黑袍饶骨杖杖头相似。“这符能远程操控妖兽,自爆也是被人远程触发的。”
他将血符捏碎,符纸化作一缕黑气,消散前竟在空中留下一道微弱的轨迹,指向葬灵渊的方向。“对方就在葬灵渊附近,能感知到这里的动静。”
赵勇从剑域里走出,脸色苍白:“传讯符发出去了,李执事最快也要半日才能赶到。葬灵渊离这里不过五十里,我们……”
“我们去葬灵渊。”凌辰打断他,眼中闪过决断,“对方在逼我们过去,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赵勇,你留在这里等执法堂的人,把地图和沙狼的情况告诉李执事,让他们尽快赶来支援。”
苏清鸢点头:“葬灵渊的地脉连接着所有血煞阵,只要找到那里的主阵,或许能一举摧毁所有子阵。”
赵勇急道:“可是师兄师姐,葬灵渊太危险了,传闻那里的怨灵能侵蚀修士的灵智,连化灵境修士都……”
“放心,我们有分寸。”凌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八丈域力在山坳周围布下警戒阵,“这里的石墙能抵挡半日,别乱跑,等执法堂的冉了再。”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向葬灵渊方向赶去。凌辰的域力始终保持在八丈,感知着沿途的地脉流动。越靠近葬灵渊,蚀心石的气息越浓郁,地脉中的灵气也越发紊乱,时而灼热如烈火,时而酷寒似寒冰,像是阴阳失衡到了极致。
“这里的地脉果然与归墟有关。”苏清鸢看着地面上浮现的淡蓝色纹路,与归墟阴枢泉的纹路如出一辙,“只是被戾气扭曲得不成样子,阴阳灵气乱成了一团。”
凌辰引动三元之力,试着调和周围的灵气。土元素镇压躁动的地脉,木元素梳理紊乱的灵气,水元素则平衡阴阳的极端——汇流七重的域力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八丈范围内的灵气竟真的平稳了几分。
“汇流境的‘汇流’,原来还能这样用。”凌辰心中感慨,之前只想着用域力战斗,却没想过它还能调和地脉,“看来秦老的‘平衡’,不止是自身的平衡,更是与地的平衡。”
前行约三十里,前方的景象突然变得诡异。地面上的草木开始枯萎,却在枯萎的同时冒出新芽;溪流冻结成冰,冰层下的水流却在沸腾;连空气都变得忽冷忽热,带着股撕裂灵域的力量。
“这里是葬灵渊的边缘,阴阳彻底失衡了。”苏清鸢的剑域扩大到丈许,勉强抵挡着撕裂感,“血灵教的余孽应该就在前面,他们在加速催动地脉的戾气。”
凌辰将域力收缩至五丈,减少灵气紊乱带来的消耗:“心点,对方能远程操控沙狼自爆,肯定还有后手。”
穿过一片扭曲的树林,葬灵渊终于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深坑,坑底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无数白骨堆积如山,正是上古战场的遗迹。深坑周围,立着八块丈高的蚀心石,与枯骨坡的北斗阵不同,这八块石头呈环形排列,每块石头上都拴着数十根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没入深坑,不知连接着什么。
深坑边缘,站着两个黑袍人,与断魂崖的那个不同,他们的黑袍上绣着银色的骷髅头,气息比之前的黑袍人强了数倍,已达到化灵境初期。其中一人手持骨杖,正是之前操控沙狼自爆的人;另一人则捧着个黑色的坛子,坛口不断溢出黑气,融入周围的蚀心石。
听到脚步声,持杖黑袍人缓缓转身,兜帽下的脸与之前那人有七分相似,只是双眼都布满了血色纹路:“玄虚宗的娃娃,倒是比那蠢货识相,知道自己送上门来。”
凌辰八丈域力全力展开,却发现这两人周围的戾气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域力根本无法渗透:“你们是血灵教的什么人?为何执着于破坏归墟封印?”
“什么人?”另一黑袍人冷笑,拍了拍手中的坛子,“等你成为坛中怨灵,自然会知道。”他猛地将坛子砸向地面,坛口喷出的黑气瞬间化作数十只怨魂,张牙舞爪地扑来。
这些怨魂与归墟秘境的被困修士不同,它们没有实体,却能直接攻击灵域,所过之处,连苏清鸢的剑域都泛起涟漪。
“是葬灵渊的战死怨灵,被血煞之力炼成了傀儡。”苏清鸢长剑挽出剑花,生灭剑意化作漫光点,“这些怨魂怕净化之力,凌辰,用转生藤的灵力配合我!”
凌辰立刻引动木元素,八丈范围内的转生藤种子同时发芽,藤蔓上开出淡绿色的花,散发着净化戾气的清香。怨魂被花香触及,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消散。
持杖黑袍人见状,骨杖猛地顿地:“不知死活!”八块蚀心石同时亮起,铁链发出“咯吱”的声响,从深坑中拉出八具巨大的骨架——那是上古修士的骸骨,每具都有三丈高,骨头上覆盖着黑色的甲胄,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长刀。
“尝尝上古战魂的厉害!”黑袍人狂笑,骨杖指向凌辰,“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血煞大阵!”
八具骸骨同时睁开血色的眼洞,长刀劈出带着戾气的刀芒,笼罩了整个葬灵渊的边缘。凌辰与苏清鸢对视一眼,同时提升力量——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血灵教余孽真正的杀招,也是解开归墟封印之谜的关键一战。
汇流七重的域力在凌辰体内流转,土、木、水三元素蓄势待发,他能感觉到,与苏清鸢的生灭剑之间,有着一股越来越强烈的共鸣,仿佛只要两人合力,就能劈开这漫的戾气,找到那隐藏在黑暗中的真相。
葬灵渊的风更狂了,带着骸骨的嘶吼与怨魂的哀鸣,而凌辰与苏清鸢的身影,却在这片混乱中愈发挺拔,如两株逆境生长的灵植,扎根于失衡的地脉,等待着破局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