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灵渊的黑气如沸腾的墨汁，在八具上古骸骨周围翻涌。三丈高的骨甲战士踏着龟裂的地面上前，锈迹斑斑的长刀划破空气，带着足以撕裂灵域的戾气，劈向凌辰与苏清鸢。
“清鸢，左三具交给你！”凌辰暴喝一声，汇流七重的域力骤然扩张至八丈极限。土元素在身前凝成三层五寸石墙，墙面上的棱角层层嵌套，如同一座微型堡垒；水元素则顺着石墙流淌，在表面凝结成半寸厚的冰层，将戾气的腐蚀性隔绝在外。
第一具骸骨的长刀劈在石墙上，“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石墙剧烈震颤，外层棱角崩碎大半，冰层却完好无损，将刀身牢牢冻在墙上。
“好强的力道！”凌辰借着反震之力后跃丈许，引动木元素。八丈范围内的转生藤疯狂生长，藤蔓如灵蛇般缠绕上骸骨的关节，淡绿色的净化光晕顺着藤蔓蔓延，骨甲上的黑色戾气竟开始消退。
骸骨发出无声的咆哮，左臂猛地砸向石墙，将冻结的长刀挣脱。它转身挥刀横扫，藤曼应声而断，但断裂处的藤蔓迅速抽出新芽，再次缠了上来——汇流七重的木元素恢复力，比六重时强了近一倍。
另一边，苏清鸢的月华长剑化作银龙，生灭剑意如潮汐般涌向前方三具骸骨。她的身形在刀芒缝隙中穿梭，剑尖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落在骸骨的眼洞处——那里是戾气凝聚的核心。
“滋啦！”剑光没入眼洞，骸骨的动作明显迟滞，刀芒的威力也减弱了几分。但这些上古战魂被血煞之力淬炼了千年，戾气早已与骨甲融为一体，不过数息便重新挣脱剑意的束缚，长刀再次劈来。
“它们的灵核藏在胸腔的骨缝里！”苏清鸢的声音透过刀风传来，“生灭剑能感觉到，那里的戾气最浓郁！”
凌辰闻言，目光锁定最近一具骸骨的胸腔。那处的骨甲上有一道陈旧的裂痕，显然是上古战场留下的旧伤。他眼中精光一闪，水元素瞬间凝聚成三柄冰枪，呈品字形射向裂痕。
冰枪带着破空锐鸣没入骨缝，“咔嚓”声响中，骸骨胸腔突然爆出一团黑气，动作彻底僵住。凌辰趁机引动土元素，石墙从骸骨脚下升起，将其牢牢禁锢在原地，木元素的转生藤随即覆盖而上，净化残留的戾气。
“有效！”凌辰精神一振，刚要支援苏清鸢，却见持杖黑袍人骨杖轻点，剩下的四具骸骨突然同时转向，长刀齐劈，刀芒在半空连成一片黑网，将他与苏清鸢彻底隔开。
“分而治之？”凌辰冷笑，灵域收缩至五丈，将周身灵气压缩到极致。土元素在脚下凝成旋转的石盘，带着他在刀芒间隙中穿梭；水元素化作无数冰针，干扰骸骨的视线；木元素则顺着地脉蔓延，悄悄靠近苏清鸢的方向——他要在黑袍人眼皮底下，重新建立联系。
苏清鸢显然也明白了他的意图，剑招愈发凌厉，生灭剑意故意引动三具骸骨向凌辰方向靠拢。两人一攻一引，不过十息，被隔开的距离便缩短了一半。
“不知所谓！”捧坛黑袍人突然将坛子抛向空中，坛口喷出的黑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抓向苏清鸢的后心。这鬼爪凝聚了数百只怨魂的力量，爪尖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连剑域的银辉都被抓出三道裂痕。
“心！”凌辰情急之下，将五丈灵域内的所有水元素凝聚成盾，同时土元素驱动石墙撞向鬼爪侧面。
“砰！”鬼爪与冰盾相撞，冰盾瞬间崩碎，石墙也被撞得倾斜。但这片刻的阻拦，已给了苏清鸢反应的时间。她长剑回撩，生灭剑意凝聚成一道半丈长的光刃，狠狠斩在鬼爪根部。
光刃与鬼爪碰撞，发出凄厉的尖啸，黑气与银辉同时湮灭。苏清鸢借着反震之力后跃，恰好落在凌辰身侧，两人背靠背站定，气息在瞬间完成同步。
“该轮到我们了。”凌辰低声道，三元之力与苏清鸢的生灭剑意开始共鸣，八丈域力内的灵气突然变得异常活跃，连骸骨刀芒中的戾气都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阴阳相济，生灭同归！”两人同时低喝，凌辰的土、木、水三元素与苏清鸢的生灭剑意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太极图缓缓旋转，所过之处，骸骨的刀芒寸寸消融，怨魂的尖啸化作呜咽。
持杖黑袍人脸色剧变：“这是……混沌源胎的气息？不可能！你们怎么会领悟这种力量！”
他疯狂地挥动骨杖，八块蚀心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铁链勒得骸骨的骨甲“咯吱”作响，黑色的纹路顺着铁链爬上骸骨全身，它们的气息竟再次暴涨，隐隐有突破化灵境中期的迹象。
“给我碎！”黑袍人嘶吼着，骸骨们的长刀同时插入地面。葬灵渊的地脉突然剧烈震颤，无数黑色的触手从深坑中钻出，如毒蛇般缠向太极图。
这些触手是地脉中的怨灵所化，带着上古战死的怨念，比怨魂鬼爪更加阴毒。太极图的旋转速度明显变慢，银辉也黯淡了几分。
“汇流境七重的域力，不止于此！”凌辰眼中闪过决绝，将灵域与葬灵渊的地脉强行对接。他能感觉到，地脉深处除了戾气，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那是上古修士战死前，残留在地脉中的不屈意志。
“以灵唤灵，以志破怨！”凌辰引动木元素，将那丝生机注入转生藤。藤蔓突然开出金色的花朵，散发着与太极图同源的气息，顺着黑色触手逆向蔓延，竟开始净化触手中的怨念。
苏清鸢心领神会，生灭剑意分出无数细丝，缠绕上金色花朵。剑意与生机交融，化作漫光点，没入深坑中的白骨堆里。
“吼——！”深坑中突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这次不再是怨毒的嘶吼，而是充满战意的怒吼。无数道金色的光点从白骨堆中升起，化作穿着残破甲胄的虚影，正是上古战死的修士英灵。
这些英灵无视黑袍饶控制，手持虚幻的长刀，冲向被戾气控制的骸骨。金光与黑气碰撞，葬灵渊的地脉开始剧烈波动，原本紊乱的阴阳灵气，竟在英灵的战意中，出现了平衡的迹象。
“不！不可能！”持杖黑袍人彻底疯狂，骨杖狠狠插入自己的胸口，“以我精血，祭煞神！”
他的身体迅速干瘪，精血顺着骨杖流入蚀心石，八块石头上的血色阵纹突然连成一个完整的螺旋——与两仪崖混沌源胎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被血煞之力扭曲成了黑色。
“这才是血煞主阵的真正形态！”凌辰心中一凛，这阵纹的运转方式，竟与混沌源胎引导地灵气的方式完全相反，它在强行逆转阴阳流转，将生灭之力彻底扭曲成毁灭之力。
螺旋阵纹亮起的瞬间，被英灵压制的骸骨突然暴走，骨甲上的黑色纹路渗出鲜血，长刀上的戾气化作血色火焰，连上古英灵的金光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清鸢，用两仪崖的感悟！”凌辰大喊，三元之力按照混沌源胎的流转方式运转。土元素下沉稳固地脉，木元素上升接引生机，水元素在中间调和阴阳——这正是他在两仪崖领悟的“平衡”之道。
苏清鸢长剑直指螺旋阵纹的中心，生灭剑意不再一味净化，而是模仿阴阳流转的轨迹，在剑光中凝聚出一黑一白两道气流。“生灭本是同根，何必要分正邪！”
黑白气流与凌辰的三元之力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缩的混沌源胎虚影。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气息竟与葬灵渊地脉深处的生机产生了共鸣。
“就是现在！”两人同时推动力量，混沌源胎虚影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螺旋阵纹的中心。
流光与阵纹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黑色的螺旋阵纹与金色的源胎虚影在空中僵持，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扩散，将所有骸骨与英灵的虚影同时震碎。
冲击波过后，八块蚀心石上的血色阵纹开始褪色，铁链“哗啦啦”地坠入深坑，葬灵渊的地脉终于恢复了平静。持杖黑袍人早已气绝，化作一块普通的蚀心石；捧坛黑袍人则被冲击波震飞，撞在岩壁上昏死过去。
凌辰与苏清鸢同时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们的灵力，凌辰的八丈域力变得极其微弱，连感知周围的灵气都有些困难。
“我们……做到了？”苏清鸢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难掩激动。她看着深坑中渐渐消散的金光，那些上古英灵在彻底消失前，似乎朝着他们的方向微微颔首。
凌辰点头，指尖划过地面的纹路。葬灵渊的地脉中，阴阳灵气虽然依旧稀薄，却已开始自然流转，不再被戾气扭曲。“血煞主阵被破，其他子阵应该也失效了。”
他看向昏死的捧坛黑袍人，从对方怀中搜出一块玉简。玉简里记载的，正是血灵教余孽的全部计划——他们认为归墟的阴枢封印着教主的残魂，想以九处血煞阵的戾气污染阴枢，再用葬灵渊的上古怨灵激活残魂，助其夺舍重生。
“原来黑袍人的‘归墟封印快要破了’，是这个意思。”凌辰捏碎玉简，“可惜他们弄反了阴阳流转的道理，强行逆转只会自取灭亡。”
苏清鸢捡起掉落在地的黑色坛子，坛口的黑气已消散，露出里面的一块灰白色石头——竟是块纯净的混沌石，只是被戾气污染得失去了光泽。“他们连混沌石都敢用来养怨魂，真是疯了。”
她将混沌石用生灭剑意净化，石头渐渐恢复淡淡的流光。凌辰接过石头，发现上面的纹路与两仪崖的地图完全吻合，显然是从两仪崖偷来的。“看来血灵教的余孽，对混沌源胎早就有所图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李执事带着执法堂的弟子赶到，看到葬灵渊的景象，又惊又喜：“凌兄弟，苏姑娘，你们真的……”
“幸不辱命。”凌辰勉强起身，将黑袍饶计划简略告知，“剩下的子阵应该已失效，派人去清剿即可。这个活口，或许能问出更多血灵教的秘密。”
李执事立刻安排弟子处理后续，亲自扶着凌辰：“你们先随我回玄虚宗休整，这里交给我们就校秦老听你们去了葬灵渊，一直担心得坐不住。”
返程的路上，凌辰靠在飞行法器的舷边，看着下方渐渐恢复生机的西荒。汇流七重的域力在缓慢恢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三元之力比之前更加圆融，土、木、水三元素的流转，竟隐隐有了混沌源胎的韵律。
“这次战斗，让我对‘汇流’有了新的领悟。”凌辰对苏清鸢道，“所谓汇流，不仅是汇聚灵气，更是汇聚生灭、阴阳、正邪——就像葬灵渊的英灵与怨灵，本是同源，只是被不同的力量引导，才走向了对立。”
苏清鸢抚摸着恢复光泽的混沌石：“《太阴剑经》上‘剑随境迁，道由心悟’，或许我们距离化灵境，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凌辰点头，看向玄虚宗的方向。养灵洞的时控阵应该又到了晨钟草绽放的时刻，秦老泡的两仪茶，怕是早已凉透。但他知道，回去之后，秦老一定会重新沏上一壶，听他讲述葬灵渊的故事，讲述那阴阳失衡中，终究归于平衡的道理。
飞行法器穿过云层，玄虚宗的山门在阳光下愈发清晰。凌辰握紧了手中的混沌石，感受着里面流转的温和力量。他知道，血灵教的余孽或许还有漏网之鱼，归墟的秘密也尚未完全揭开，但只要守住这份对平衡的领悟，与同伴并肩前行，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他都能从容应对。
汇流境七重的路还在延伸，而前方的化灵境，已在云雾深处，隐隐露出了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