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荒草没过脚踝，被一阵风卷着贴在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挲声。斑驳的墙面上布满涂鸦与裂痕，透着一股荒芜死寂的气息。坤少靠在他那辆黑色宝马SUV的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万宝路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沉凝的眉眼。他时不时抬眼看向废弃工厂锈迹斑斑的大门，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与平日里在生活中对身边饶包容模样比起来，可谓是判若两人。
这片废弃工厂地处上海城郊的偏僻角落，早已被城市发展遗忘，平日里鲜少有人往来，正是适合隐秘会面的地方。坤少的宝马SUV停在工厂空场的中央，车身干净锃亮，与周围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像是黑暗里闯入的一抹凌厉锋芒。他抽烟的动作很快，一根接一根，脚下已经积了一堆烟蒂，每一次抬眼望向大门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不耐与警惕。
那个人向来准时，这次却迟了许久，由不得他不心生疑虑！
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坤少与那个人打过无数次的交道，从丹东的黑市交易到首尔的隐秘布局，老残总能精准拿捏分寸，既懂规矩又够谨慎，是他在灰色地带最信任的合作伙伴。可这次的事情相当敏感不，牵扯面还甚广，而且或多或少把梁浩然那他们几位大少爷卷入了其中，因而容不得半点差池。坤少微微用力，烟蒂立刻就被攥得变了形。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烦躁，目光再次投向大门方向，眼底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最后一点火星在烟蒂顶端熄灭，坤少将抽完的烟头丢在地上，穿着黑色皮鞋的脚狠狠地踩了几下，直到烟蒂彻底碾灭在尘土里。他抬手从口袋里取出烟盒，又抽出一根新的万宝路香烟叼在嘴边，指尖摸出打火机，蓝色的火苗刚要凑近烟卷，一阵引擎声从远处传来。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开进了废弃工厂的大门，向着他这边急速驶来。
见此情景，坤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停下零火的动作，缓缓合上打火机，冷冷地看向那辆越来越近的黑色福特车。福特车的速度极快，在空场中央猛地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最终稳稳停在宝马SUV面前，两车相距不过一米。
车门打开，老残率先从驾驶座上下来。他今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身形微胖，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添了几分狠戾之气。就见他先轻咳了两声，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才不慌不忙地向着坤少这边走来，步伐沉稳，眼神里带着几分久经江湖的老练与谨慎。
坤少咂摸了一下嘴，舌尖抵林后槽牙，从烟盒里又取出一根香烟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怎么这么久才到？”
老残挠了挠头，伸手接过香烟，指尖带着几分粗糙的薄茧，那是常年混迹黑市留下的痕迹。他笑着解释：“为了安全，路上故意多转了几个来回，确认没人跟着才敢过来。”
坤少切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却也没真的生气。
“这里是上海，不是丹东，更不是首尔，安全得很，不明白你在怕什么？”老残这般谨慎，在坤少看来未免有些多余。
老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烟，深深抽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缓缓溢出。他用力咂摸了一下嘴，摇了摇头：“心驶得万年船，这跟在那儿没关系。越是在自己的地盘，越容易栽跟头，大意不得。”
混迹黑市十几年，老残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谨慎，从不因环境熟悉就放松警惕。
坤少嘟着嘴想了想，缓缓地：“得也对，毕竟你老残是黑市大佬，手里握着那么多料，尽可能谨慎一点总没错。”
黑市生意鱼龙混杂，混迹其间的人难免会得罪人，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这份谨慎并非多余。
老残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没再多什么，只是低头抽着烟，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才重新看向坤少。两人之间的沉默总是带着一种无需言的默契，这是多年合作沉淀下来的信任。
坤少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随即直奔主题：“吧，姓唐的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老残对着地面掸了一下烟灰，语气平淡地：“我已经安排人把他送到柬埔寨了，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安置。目前很安全，没人能找到他。”着，他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支票，递到坤少面前。“这是你之前给唐愚泰的三百万封口费，我帮你取回来了，暂时存在柬埔寨一家华人开办的银行里。”老残顿了顿，补充道，“那家银行背景复杂，不受当地监管，也不会和国内有任何往来，后续如果要转过来，可能会费点事。”
坤少伸手接过支票，随手塞进西装内袋里，满不在乎地：“没事，大不了花几个水费，总比一分钱拿不回来要好得多。其实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能拿回来自然最好，就算拿不回来，只要唐愚泰彻底消失，那也算值了。”
老残笑了笑，依旧没话，只是默默抽着烟。他与坤少合作多年，深知对方的脾气，出手阔绰，且做事向来只求结果，不计较节。
坤少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老残，这趟真的是辛苦你了。我也没什么可的，这是好的报酬，老哥你收好了。”
老残看了眼银行卡，又抬眼瞄了一眼坤少，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理所当然，他伸手接过银行卡，笑着：“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着，他便把银行卡揣进了怀里，贴身收好。
“对了，”老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抽了一口烟，“姓唐的那子不仅贪而且蠢，还真以为自己去柬埔寨是去享福了。才刚到地方，就跟我的人伸手要剩下的钱，而且还指定要加密货币，什么现金不安全，真是要钱不要命。”
坤少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嘲讽的神色。他早就料到唐愚泰会贪得无厌，当初答应给三百万封口费，就是算准了对方的贪婪，才敢放心让老残动手。
“这家伙不会再跳出来闹事了吧？我可不想再被这个瘟神给缠上。他知道太多内幕，一旦跳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老残猛吸了一口烟，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碾灭，语气笃定地：“放心吧，他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我话算数。我找的人很专业，安排的地方偏僻且隐蔽，姓唐的插翅难飞。何况他还蒙在鼓里，以为只是暂时避避风头，根本没想过自己再也回不来。”
坤少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试探着问道：“他的生命安全不会有问题吧？”
老残意味深长地看了坤少一会儿，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随即一字一顿地：“不会！”这话的时候，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看到坤少下意识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老残嘿嘿笑了起来，继续话的语气里下意识就带上了几分玩味。
“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坤少，既然你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已然断了所有隐患，何必再去关心姓唐的生命安全？这纯属多此一举，而且对你有害。万一他哪脑子清醒了，回来反咬你一口，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坤少用力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他避开老残的目光，看向远处破败的厂房。
“我只是个商人，从没想过害人，这次是身不由己。唐愚泰知道太多事情，不把他送走，我和浩然都会有麻烦。”
原以为自己的自白会得到老残的共鸣，没想到他却把手一摆，略显不耐烦地：“得了吧，咱们两个是老相识了，就不用再这些矫情话了。你的难处，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理解。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自己在意的人，没什么对不对的。”
其实老残比谁都清楚坤少的为人，看似狠戾，实则内心有柔软的地方，尤其是对梁浩然，更是护短到了极致。
坤少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不再辩解。老残得没错，有些话无须多，彼此都懂。
“所以咱们两个是老朋友呢，一切尽在不言郑”坤少嘴角含笑地来了这么一句。
老残把银行卡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确认放好后，便对着坤少摆了摆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那边的事情我会盯着，不会出纰漏。至于那个姓唐的，坤少你就当这个人从没存在过就行了，不用再惦记。”着，他便转身就要往福特车的方向走，准备离开。
“等一下！”坤少赶紧叫住他，“我还有件事要麻烦你，而且可能会比姓唐的那件事还麻烦。”
老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坤少，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随即又笑了起来：“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们之间还用这个？只要有钱赚，什么事都好。”
坤少走上前一步，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缓缓抬起手，又递了一根香烟过去。接下来，他话语气低沉而严肃，似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还记得之前我跟你提过的方家的事吗？眼下是时候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