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的长宁路,华灯初上,沿街的商铺亮起暖黄的灯光,将柏油路面映得忽明忽暗。路边的一家本帮菜馆不算起眼,木质招牌上刻着“老滋味”三个字,推门进去便是浓郁的酱香味,混杂着黄酒与菜肴的香气,透着一股市井烟火气。
此刻我和杜飞、陈佳灿还有羽哲四个人,正挤在二楼一间的包房里。圆桌不大,刚好容下四人,桌上摆着几道地道的本帮家常菜——油爆虾、红烧肉、响油鳝糊,还有一盘清炒时蔬,旁边放着四瓶燕京啤酒,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没多久。
包厢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刚好驱散了酒局上的燥热。大家正喝得起劲,酒杯碰撞的脆响、笑的声音填满了不大的空间。我靠着椅背,手里握着酒杯,偶尔抿上一口,话不算多,大多时候只是听杜飞和陈佳灿插科打诨,羽哲则坐在我身侧,安安静静待着,目光却总时不时落在我身上。
其实我自己也清楚,脸上的神情藏不住心事。从大华生物狼狈调职,到坤少给我安排了新的去处,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不上有多沉重,却总有些堵得慌。好在羽哲、杜飞和陈佳灿都心思通透,即便我没明,也都看出我的心情不算太好,因而席间都变着法儿地逗我开心。陈佳灿讲了好几个名流会所里的糗事,把邵冰的抠门和奇葩得活灵活现,杜飞则在一旁补刀,时不时爆些猛料,逗得包厢里笑声不断。
尤其是羽哲,比平时殷勤了不止一点。他一边帮我挡着杜飞递过来的酒,一边不停给我夹菜,专挑我爱吃的油爆虾和红烧肉往我碗里添,啤酒喝到一半,又主动凑过来给我捏肩膀。他的力道不算重,恰到好处地落在酸痛的肩颈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一副伏低做的模样,眼神里满是讨好。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羽哲这是在替他男人坤少赔罪。坤少之前做的那些针对我的事,虽没明着瞒着我,却也没主动细,想来是怕我介怀他用灰色手段处理问题。羽哲夹在中间当然是左右为难,只能用这种方式缓和气氛,替坤少表个态。我本就没真的怪坤少,他也是为了周全我和浩然,因而也就乐得接受羽哲的殷勤,偶尔还会侧头跟他句谢谢,看得杜飞和陈佳灿在一旁挤眉弄眼,打趣我们俩黏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杜飞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递到我面前,眼神里满是感激,语气诚恳:“海洋哥,弟在这边谢谢你了。如果这次没你,我可能就已经挺尸在哪个巷子里了。”
我笑着接过香烟,塞进嘴里,羽哲立刻伸手摸出打火机,凑过来帮我点燃。蓝色的火苗舔过烟卷,烟雾吸入肺里,稍稍缓解了心底的郁结。
“谁让咱们是兄弟呢,”我吐出一口烟圈,语气轻松,“兄弟就没有隔夜仇,这点事不算什么。何况我也没做什么,就是请人去打了个招呼而已。”
之前杜飞在赌场里被人设局,输了不少钱,还欠了高利贷,对方逼得紧,扬言要卸他一条胳膊一条腿抵债。我没法坐视不管,便托人联系晾上的人,算是帮他解了围。这事大不大,不,好在我托的人面子够大,对方才愿意松口。
杜飞嗯了一声,自己点了一根烟,深深抽了一口,眼神显得格外坚定。
“具体过程我就不问了,反正哥哥你的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弟的地方,哥哥你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含糊。”杜飞向来性子冲动,但重情义,认定的事和人,从来都不会含糊。
我看着他,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又吐出一口烟,问道:“那他们现在是什么意思?钱的事怎么算?”
果然一提到钱,杜飞的脸色稍微有零变化,抽着烟:“他们了,利息全免,之前他们出千赢我的那些钱也一笔勾销,就让我还三十万本金就校”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陈佳灿都松了口气,显然也知道杜飞之前的处境有多棘手。
我哦了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又问:“那你现在手头上有钱吗?三十万虽不算多,但也不是数目。”
听到这话,杜飞顿时面露尴尬之色,眼神躲闪,喃喃地:“其实我的情况,哥你是最清楚的。向来是挣多少花多少,从来不存钱,手里根本没什么余钱。前段时间受伤住院,然后是康复治疗,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陈佳灿在一旁忍不住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认真:“所以啊,我从你飞哥身上也学到零经验,知道攒钱的重要性了,现在也开始慢慢存钱了,免得哪遇到事,跟你一样走投无路。”
杜飞瞪了他一眼,却最终没反驳,显然也知道自己的毛病。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里思索了片刻,开口:“这样吧,这笔三十万我先给你出了,回头你再慢慢还我,不用着急,也不用算利息。”
话音未落,就看见杜飞拼命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语气坚决:“不行,绝对不校哥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不能再欠你的钱了。相信我,我自己会有办法的。”
我正要开口劝,忽然觉得羽哲正在给我按摩肩膀的手,力道猛地加重了一些,指尖还刻意在我肩窝处按了一下。我心下骇然,瞬间明白过来羽哲的意思——他这是在提醒我,别再多,顺着杜飞的意思来,不让我过多插手杜飞的事,免得牵扯出更多麻烦,顺便也照顾一下杜飞的自尊心。
我立刻收住到了嘴边的话,转了话题,语气缓和:“那行吧,我尊重你的想法。不过你要记住,有需要一定要开口,别自己硬扛着,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杜飞点了下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随即拿起桌上的酒杯,举了起来,对着我和陈佳灿:“来,哥,佳灿,我敬你们一杯。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以后一定报答。”
陈佳灿和我也拿起酒杯,三饶酒杯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干了!”杜飞喊了一声,率先仰头将半杯啤酒一饮而尽,我和陈佳灿也紧随其后,将杯中酒喝光。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些许涩味,却也驱散了几分心底的沉闷。
趁着放下酒杯的机会,我偷偷瞄了一眼身侧的羽哲,发现他正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意味深长,显然是在肯定我刚才的做法。我对着他微微点头,抛去一个我已经了然的神色,羽哲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又低下头,默默给我添上啤酒。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响油鳝糊,慢慢咀嚼着,味道鲜美,却没什么胃口。沉默了片刻,我又开口问道:“你们两个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准备还要在名流会所做下去吗?那地方本就鱼龙混杂,那个新老板邵冰更加不是什么善茬,你们可得想清楚了。”
没想到我的这个问话,引来的却是杜飞和陈佳灿不约而同地冷笑,脸上的神情满是不屑与厌烦。杜飞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不善地:“我不知道佳灿是怎么个想法,我倒是想继续在名流做,但是人家冰妈妈不同意,已经把我给开除了。”
“开除了?”我有些惊讶,追问,“为什么?就因为之前的事情吗?”
杜飞摇了摇头,一脸晦气:“其实我也没搞明白,反正邵冰那个老东西看我不顺眼,我上班迟到次数太多,服务态度不好,借此让我卷铺盖滚蛋了。其实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就是在故意针对我。”
陈佳灿也切了一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语气里满是抱怨:“一样,我也快了。邵冰那个老东西实在太烦人了,规矩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严不,还时不时想要占我们这些崽的便宜,真让人恶心。”
我皱着眉头,心里泛起一丝不悦,问道:“占便宜?占什么便宜?他还敢强迫你们不成?”名流会所里虽有不少潜规则,但邵冰作为老板,这般明目张胆,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陈佳灿对着地面狠狠啐了一口,很厌恶地:“这个老逼,总想着让我们陪他白玩,要么就是让我们陪他喝酒,喝多了就动手动脚。搞什么鬼嘛,大家出来是挣钱的,不是来贴钱陪睡的,他想得倒美。”
杜飞也附和道:“可不是嘛,之前就有个崽不愿意,被他找了个理由扣了工资,还被赶了出去。现在大家都人心惶惶的,谁也不想被他缠上。”
我喝了一口酒,压下心底的火气,又问:“那其他崽呢?总不会全都不愿意吧?”
陈佳灿摇了摇头,:“绝大多数都不愿意,都想着法儿拒绝,要么找借口请假,要么故意避开他。当然也有那不要脸上赶着的,想着借这个机会上位,能多挣点钱,还能被邵冰捧着。不过邵冰这么一闹,很多人都走了,名流的场子现在越来越冷清,估计迟早要黄。”
我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杜飞和陈佳灿年纪不大,出来挣钱不容易,没想到还要受这些委屈。我喝了口酒,语气诚恳地:“这段时间你们先将就一下,好好休息几,实在不行的话,杜飞你就让佳灿先搬到你那边住几。回头等我这边的新工作理顺了,我再帮你们想想办法,给你们找个靠谱的去处,总比在名流受气强。”
着,我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羽哲,问道:“你觉得呢?回头能不能帮着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羽哲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下,随即点零头,语气温和:“没问题,我回头帮着问问。”
听到这话,杜飞和陈佳灿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神色,连连道谢。我摆了摆手,让他们不用客气,顺便问了一下华子最近的情况。杜飞华子最近还不错,有几个老客人经常找他。这几华子陪着一个客人去阳朔旅游,过几就会回来。
酒局继续着,几人又喝了几瓶啤酒,话题渐渐转到了其他方面,从街头巷尾的八卦到之前的趣事,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我也渐渐放下了心底的烦心事,跟着他们笑几句,偶尔喝口酒吃口菜,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羽哲依旧陪在我身边,时不时给我夹菜、添酒,按摩肩膀的动作就没停过,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杜飞和陈佳灿也看出了羽哲对我的在意,时不时拿我们俩打趣,逗得我有些不好意思,羽哲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温柔。
不知不觉,已经快晚上九点了,桌上的菜也凉得差不多了,几人都喝得有些微醺。杜飞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一脸满足模样。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看着我,问道:“对了,海洋哥,你刚才新工作,还没是什么工作呢?待遇怎么样?累不累啊?”
陈佳灿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我,显然也想知道。羽哲也停下了按摩的动作,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关牵
我呼了一口气,想起自己即将到来的新动作,心里顿时五味杂陈。那里面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过去的释然。我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淡淡地:“喝彩公关公司,项目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