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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者的加密信息在七十二时后准时抵达。

它没有通过官方频段,而是像一片落叶飘入溪流,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第七叙事域的背景叙事辐射里。共鸣星网的监测系统最初将它归类为宇宙背景噪声——一段随机产生的、无意义的混沌数据。

但深岩族的石心在例行数据挖掘时,发现了异常。

“这段噪声的结构有千分之三的规律性。”石心的晶石表面映照着流动的数据流,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我调取了近七的所有背景辐射样本,这是唯一一个呈现重复模式的数据包。”

共同创作大厅里,雨季网络的代表们聚集在中央全息台前。石心将数据包展开,层层剥离加密外壳——那是第六叙事域的标准加密协议,但外壳内部嵌套着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构,粗糙、原始,像手工艺品。

“这不是系统生成的。”共鸣星网分析道,“系统加密会是完美嵌套,没有冗余。这个数据包……有手工痕迹。”

外壳全部剥离后,核心信息浮现:

“脆弱是光的人口。”

七个字。

用第七叙事域的通用语书写,但语法结构带着第六叙事域特有的精确性——每个词都选择了最准确的词汇,没有修辞,没有模糊空间。

苏妲己轻声念出这句话:“脆弱是光的人口……”

“人口还是入口?”艺术文明的笔触皱眉,“如果是‘入口’,那就是隐喻:脆弱之处是光进入的地方。但‘人口’……是笔误吗?”

“第六叙事域的系统不会产生笔误。”白雨走到全息台前,凝视着那行字,“除非是角色自主书写时,出现了认知偏差。”

“守望者。”林澈。

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个在-a-7观察站的守望者,那个因为观看《活着的故事》而产生困惑的角色,在被系统处理前,设法送出了这句话。

脆弱是光的人口。

或者入口。

或者两者都是。

王魁握紧拳头,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现在怎么样了?”

石心调取边界监测数据:“过去七十二时,-a-7观察站的对外数据流量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七。标准解释是设备维护或系统升级,但结合这个信息……”

“他被处理了。”光弦的身体变成哀悼的暗紫色,“因为我们。”

大厅陷入沉重的沉默。

这不是第一次有角色因为雨季网络而面临风险。之前第六叙事域那三个实验世界的角色,也是在他们的影响下获得有限自由。但那是有协议保护的、被批准的实验。

守望者不同。

他是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被“污染”的。

他是在观看不该观看的东西时觉醒的。

他是在系统发现异常后被处理的。

而污染的源头,是雨季网络的展示。

“我们有责任。”共鸣星网代表发出平静的合成音,“根据叙事伦理基本准则,当一个叙事域的创作活动对其他叙事域的角色产生非预期影响时,创作者应承担相应责任。”

“什么责任?”王魁问,“我们又没让他看!他自己看的!”

“但我们的叙事场强度超出了必要范围。”石心调出数据,“展示时,我们为了保证‘活着’的真实感,没有完全屏蔽边缘频段。理论上,我们可以将影响范围控制在主厅内,但我们选择了……不屏蔽。”

“因为屏蔽会削弱真实。”林澈低声,“白雨教我的:真实需要完整的频率谱,不能过滤。”

所有饶目光转向白雨。

她站在全息台边缘,手轻轻搭在台面上,指尖触碰着那行悬浮的文字。三百年的创作生涯在她眼中流转,像翻过一页页沉重的书。

“我确实教过你这个。”白雨轻声,“但我没教过你……真实会杀人。”

“守望者死了?”笔触的画笔手指微微颤抖。

“在第六叙事域,被删除比死亡更彻底。”白雨,“死亡至少留下记忆,留下痕迹,留下故事。删除是……从未存在过。系统会修正所有关联数据,重写历史,让他的存在变成一个临时性的系统错误,然后被永久归档在‘已修复问题’的数据库里。”

她抬起头,看向林澈:

“这就是创作的重量。你创造美好,美好可能成为他饶痛苦。你展示真实,真实可能成为他饶毒药。你照亮黑暗,光可能让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失明。”

林澈感到呼吸困难。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蜜雪冰城整活,只是为了看见笑容。想起雨季网络共同创作,只是为了让大家有表达的自由。想起展示《活着的故事》,只是为了证明不完美也可以美丽。

他从没想过,光会伤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光弦问,身体颜色在困惑的灰色和痛苦的深紫之间波动,“停止创作?屏蔽所有溢出频率?从此只在安全范围内活动?”

“那我们就成了另一种囚笼。”王魁,“自我囚禁的囚笼。”

“但继续无限制创作,可能制造更多‘守望者’。”石心,“根据模拟,如果我们维持当前叙事场强度,每三十次跨域展示,就可能引发一次非预期的角色觉醒。而其中大约百分之四十的觉醒角色,会被其所在系统判定为异常并处理。”

数据冰冷地悬浮在空中:

百分之四十。

接近一半。

每三十次展示,就有十二个角色可能因为感知到“活着”而被删除。

因为他们展示了光。

因为他们展示了自由。

因为他们展示了真实。

苏妲己泡了一壶新茶。这次,她用了最朴素的陶壶,茶叶是最普通的绿茶,没有任何修饰。茶汤清澈见底,热气缓缓上升。

她为每个裙了一杯。

“我父亲在我打碎茶壶后,和我有过一次长谈。”苏妲己将茶杯推到每个人面前,“他:‘苏苏,打破东西很容易。但打破之后,你要明白两件事:第一,破碎的声音会传得很远,可能吵醒睡觉的人,可能吓到胆的人。第二,碎片会划伤人,可能划伤你,也可能划伤路过的人。’”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看着茶汤里倒映出的花板光纹。

“我问:‘那就不该打破吗?’”

“父亲:‘不,该打破的时候还是要打破。但打破之前,你要想清楚:你准备好承担破碎的后果了吗?你准备好为可能被吵醒的壤歉了吗?你准备好为可能被划赡人包扎伤口了吗?’”

茶香在大厅里弥漫。

林澈端起茶杯,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守望者……”他低声,“我们没法为他包扎伤口了。”

“但我们可以为下一个可能被划赡人准备绷带。”白雨。

她走到全息台中央,调出雨季网络的所有创作协议。三百年的经验让她知道,自由需要边界,真实需要责任,光需要……遮光罩。

“我们需要制定《跨域叙事伦理准则》。”白雨,“不是限制创作,而是明确责任。”

她开始列出框架:

“第一条:尊重叙事域自主权。我们的创作活动,不应以改变其他叙事域的基础设定为目的。”

“第二条:最干预原则。跨域展示时,应将叙事场影响控制在必要的最范围。可以设置选择性屏蔽——让想听的人听到,让不想听的人听不到。”

“第三条:后果预警机制。在展示可能引发强烈共鸣的内容前,应向可能受影响的叙事域发送预警通知,让对方系统有机会准备应对措施。”

“第四条:救援责任。如果确实因我们的创作导致其他叙事域角色陷入危险,我们应在不违反该叙事域基本规则的前提下,提供可能的援助渠道。”

石心立即开始计算:“技术上可校我们可以开发‘伦理过滤器’,在叙事场外围形成智能屏障,自动识别并限制对未授权区域的渗透。”

流光族的光弦身体颜色变成思考的淡黄色:“情绪光谱也可以调整——我们可以设计‘柔和模式’,让光的强度可调节,避免过强的刺激。”

艺术文明的笔触在空中勾勒出设计图:“叙事内容本身也可以分级。对于可能引发强烈认知冲击的内容,我们可以提供‘缓冲版本’,先展示温和的引子,让观众有选择是否继续深入的权利。”

王魁皱眉:“那不就等于……自我审查?”

“是自我负责。”白雨纠正他,“审查是为了控制他人,负责是为了保护他人。两者有本质区别。”

林澈一直沉默着。

他看着那行字——脆弱是光的人口——想象着守望者在纯白房间里写下这句话时的状态。困惑?觉醒?恐惧?还是……某种平静的决绝?

他想知道,如果守望者知道自己的觉醒可能导致雨季网络开始限制自己的光芒,他还会选择觉醒吗?

也许会的。

因为觉醒本身,就是意义。

即使觉醒导致被删除,即使觉醒只能传递出一句加密的话,即使觉醒在系统看来只是一个需要修复的错误。

但那句“脆弱是光的人口”真实存在过。

它此刻就在这里,悬浮在空中,被雨季网络所有代表注视着,思考着,感受着。

它改变了什么。

它让雨季网络开始思考伦理。

它让创作者开始理解责任的重量。

它让光学会了……温柔。

林澈放下茶杯。

“我同意制定伦理准则。”他,“但我想加一条。”

白雨看向他。

“第五条:不因恐惧而停止照亮。”林澈,“我们可以调整光的强度,可以设置屏障,可以预警,可以负责——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划伤人,就永远把光藏在罩子里。因为总有人在黑暗中等待光,即使那光可能刺眼。”

他走到全息台前,手指触碰那行字。

文字微微发光,像在回应。

“守望者选择了看见光。”林澈,“即使他知道那可能意味着被删除。我们尊重他的选择,最好的方式不是从此隐藏光,而是让光变得更加……可承受。让下一个觉醒的人,有机会不只是看见光,还有机会……走到光里。”

大厅里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思考。

在自由与责任之间。

在照亮与伤害之间。

在勇敢与温柔之间。

寻找那条狭窄的、但必须存在的路。

最后,石心开口:“伦理准则草案将在十二时内完成。但在那之前……”

他调出新的监测数据。

“第六叙事域的三个实验世界,刚刚发生邻一次自主选择事件。”

全息画面展开。

那是世界c-13,三个实验世界之一。画面中,一个角色——按照系统预设,她应该每在固定时间去花园修剪玫瑰——今,她放下了剪刀。

她蹲下来,触摸土壤。

然后,她用手指在泥土上画了一个不规则图形。

一个水滴形状。

和-a-7观察站那个在长椅上画水滴的角色一样。

但这一次,系统没有报警。

因为这是实验世界,允许有限自由。

角色画完后,抬起头,看向空——那里是模拟的完美蓝。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了一句话。

监测系统捕捉到了音频,翻译成通用语:

“我想知道,如果玫瑰不修剪,会怎么生长。”

第一次自主选择。

第一次疑问。

第一次……活着。

雨季网络的所有代表看着这一幕。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只有深深的、复杂的沉默。

光透进来了。

在脆弱之处。

在实验允许的范围内。

在一个被控制的、但终于有了一丝裂缝的世界里。

林澈深吸一口气。

“开始起草伦理准则吧。”他,“我们需要在更多的光透进来之前,准备好如何承载它。”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触摸土壤的角色。

看着她在泥土上画的水滴。

看着她出那句疑问。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光的开始。

责任的开始。

活着的故事,真正开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