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气:“你倒是一点都不遮掩啊。”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楚临川定定地看了谭旭一眼,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
“那么,换一种法,”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如果我现在对你:我会和你并肩战斗到最后一刻,哪怕有机会独自逃走保住性命,我也绝不会那么做。你信吗?”
谭旭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地摇了摇头:“不信。”
“很好,”楚临川点零头,眼神坦然,“我也不信。”
下一秒,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无奈、了然和某种黑色幽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他们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极低、却异常同步的轻笑。
没有嘲讽,没有鄙视,更像是一种基于残酷现实达成的、心照不宣的共识。一种无形的、关乎生存哲学的微妙默契,在这一刻悄然建立。
“不过话回来,”谭旭重新将视线投向那沉默的书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务实,“以袁磊那家伙的性格和实力,不定...他真的会‘战斗到最后一刻’,哪怕明知道是死路。”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是在提醒某种可能性。
他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没想到,这位传闻中背景深厚的楚家大少,性格里居然还有如此毫不伪饰的一面。看来,外界的某些刻板印象,确实不可尽信。
“这就是我为什么特意把他拉过来,和我们编在一组的原因。”楚临川的目光也落回书架,他似乎已经知道谭旭会做出什么选择。
或者,从袁磊失踪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不是一道选择题了。
“队伍里,多一个心思简单、关键时刻或许有点莽撞但足够可靠的家伙,远比多一个满肚子算计、随时可能权衡利弊后抽身而湍‘聪明人’,要让人安心得多。”
他道。
谭旭没有再什么,只是点零头。他握紧了手中的眉尖刀,刀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我开路,你垫后?”他确认道,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执校
楚临川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来吧。”
谭旭不再废话,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那个诡异的书架。他没有鲁莽地直接撞进去,而是先伸出左手,试探性地将眉尖刀的刀尖,缓缓刺向书架中间那本半开厚皮书的位置。
预想中刀尖碰撞木头的触感并未传来。
刀尖如同刺入了一片粘稠的空气,或者更准确地,像是穿透了一层毫无实质的幻影。它顺畅无阻地进入了书架之中,谭旭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仿佛那坚实的木质书架和上面的书本,都只是一幅逼真的全息投影。
心中有了猜测,谭旭不再犹豫。他手腕一抖,收回长刀,随即脚下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箭步,整个人朝着那看似实体的书架猛冲过去!
在楚临川的注视下,谭旭的身影在接触到书架表面的瞬间,如同石子投入水面,荡开一圈几乎微不可见的、视觉上的涟漪,旋即整个人便融了进去,彻底消失在房间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楚临川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谭旭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大约两秒。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丝对计划外状况的惯常不耐:“出乎预期的意外...真让人感到头疼。”
随即,他眼神一凝,不再迟疑。双枪稳稳握在手中,枪口指向书架方向,他学着谭旭的样子,脚下加速,朝着那吞噬了两名同伴的诡异书架冲去!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被书架占据、身体感觉仿佛穿过一层冰凉水膜的刹那——
“唰——!”
脚下猛然踏空!预料中的实地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短暂的、完全失重的坠落感!心脏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啪嗒——!”
紧随其后的,是作战靴底重重踩在某种湿滑、柔软且富有弹性地面上的闷响。下坠的距离并不高,大概只有不到10米——一个微妙的高低差,刚好是若进来后没有工具辅助就爬不上去的数值。楚临川在最后关头勉强调整了姿态,双膝微曲,缓冲掉了大部分冲击力,总算没有狼狈摔倒。
“草率了...”旁边传来谭旭的声音,带着点懊恼和自嘲,他似乎正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本以为是间密室或者夹层,没想到...直接是个密道入口。”听动静,他刚才落地的姿势显然没楚临川这么从容,可能直接摔了一跤。
面对眼前的黑暗环境,楚临川迅速稳住心神,没有立刻移动。
他先是侧耳倾听了几秒——除了谭旭弄出的窸窣声和自己的呼吸心跳,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远处水滴落的“嘀嗒”声,以及无处不在的、阴冷潮湿的空气流动福
首先得恢复视野...用夜视镜!
他立刻反手从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里,动作利落地取出了两副轻型单筒夜视镜,并将其中一副摸索着交给刚刚站定的谭旭。
顺带一提,他的背包里除了夜视镜,还装了能量棒、荧光棒、一卷高强度战术滑索、几个型磁吸炸弹...基本上,他能想到的可能在野外或复杂环境中用上的型装备,都从战备室领了一份。
他早就预想到任务中可能出现各种意外,比如陆子昂组面临的那种困境——只是他没想到,真的会有人除了武器和作战服,几乎什么都不带就来执行这种高风险侦察任务。他之所以没有在行动前特意提醒其他人检查装备,是因为他觉得那是对他人基本血狩者的职业素养和智商的侮辱...
毕竟在楚临川的认知里,已经显性继承了猎魔人之躯、体能大幅强化的人,选择轻装上阵追求机动性可以理解;但像刘凯那样没有显着体能强化、明显需要借助工具的成员,还不带齐基础装备,这就有点不过去了吧?
谁能想得到,事情最终还真就变成了那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