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水道跑?早查过了。
井盖撬开看过,管道内侧没攀爬痕迹,也没血迹残留。
那……人,到底是怎么没的?
庄岩在原地转了两圈,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痕迹,没脚印,没撬动的痕迹,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他忍不住想:这人难道真能凭空开门,咻一下就没了?
一股寒气顺着后颈猛地往上蹿,头皮都麻了。
他翻了个白眼,心里冷笑:得,又来了。
人一闲下来,脑子就开始演恐怖片。
真特么离谱,自己快成科幻片主角了。
那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
他抬头,目光直勾勾地投向头顶的空。
——除非从上走,不然监控怎么可能拍不到?
为啥?
因为谁家的摄像头,是专门对着上看的?
五年前?那会儿连高空抛物监控都稀罕,谁闲着没事把镜头朝上怼?
不是飞,也别非得是飞。
办法多着呢。
只要比摄像头高,它就跟你瞎了没区别。
区那些摄像头,全都是往底下拍的——路灯上、楼檐边、围墙角,哪个不是低着头盯着地面?
你只要比它高一点,从它头顶溜过去,它连你裤子颜色都看不见。
怎么上?
吊车、升降梯、蜘蛛车、高空作业车——全是现成的工具。
要是案发那晚,刚好有辆车停在巷子口,遮住了监控视角呢?
要是受害人被弄晕了,再被那辆车的机械臂轻轻一提,悄无声息送进夜空——有没有可能?
逻辑通了!
庄岩脑子里瞬间闪过一桩旧案。
三年前,有嫌疑人用高空作业车,把一具尸体吊在别人家窗户外头,专吓老太太。
监控?全瞎。
因为那玩意儿离地面太远,镜头压根够不着。
最后还是他,蹲在区外头的马路旁,发现了一道被轮胎压歪的绿化带,顺着那道痕迹,才揪出人来。
可现在呢?
五年了。
什么痕迹?早被风吹干净了,雨冲没了,行人踩碎了,狗刨没了。
推出来有啥用?
有用!大有用!
知道怎么干的,就能顺着工具去追。
只要找到那辆车,哪怕是个破铁皮,也能扒出点线索来。
庄岩二话不,转身带着战古越和何丽,直奔第二案发地。
接着是第三处。
三地走完,他心里的图景越来越清晰——
凶手不是从门走的,是靠机器,从上溜的。
他们把丰秀云带到邻三现场。
为啥?
因为这儿,是她家。
当年,她来大姨妈,疼得在床上打滚,姐姐二话不下楼去买卫生巾。
一去,就没回来。
五年了,丰秀云再站在这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眼泪哗啦啦往下淌,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张安鼎和查阁兹这些老油条,见惯了生死,这时候也默默别过脸。
何丽,一个跟尸体打交道的女法医,鼻子一酸,走过去轻轻搂住丰秀云的肩膀。
谁不知道她干嘛?
她不是想杀人。
她是想陪姐姐走。
一个是合法停机,一个是偷偷拔管。
三年前,她差点进局子,想替姐报仇,可证据全不够。
白了,这姑娘,就是太疼了。
疼到宁可自己坐牢,也不想姐一个人走。
所以从庄岩亲手给她摘下铐子的那一刻起,没人再给她戴回去。
没人觉得她会跑。
也没人指望她跑。
她早就不想活了。
……
“五年了……”丰秀云缩在区外的长椅上,盯着对面那栋楼,“我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
她手指轻轻点着窗户,“就记得那晚特别疼,卫生巾用完了,姐非要下楼买……”
“那是九月十九。”
庄岩低头看平板,声音不紧不慢:“那晚气温19到25度,你家窗户,开着吧?”
“嗯……开了。”她点头,“是我开的,热,睡不着。”
“你姐下楼,是晚上十一点到十一点半,对吗?”
“……对。”
庄岩合上平板,问得更细:“那时候,你听见什么没?比如——机器声?嗡文?或者……‘哐’一下?”
丰秀云愣住了,眼神有点飘。
她努力想。
不是为了破案。
是为了姐姐。
良久,她猛地睁大眼:“对了!真有!”
“嗯?”
“先是‘铛’——一下,特响!吓我一跳!”
“然后……呜——呜——嗡嗡响,响了好久。”
庄岩眼睛一眯:“怎么记住的?这种声音,一般人早忘了。”
“因为我那晚,来事了!”她脸上红了一片,声音了,“女人那时候,一根火柴都能点着。
晚上安静得跟坟场似的,突然‘铛’一下,跟炸了似的,气得我差点掀被子跳下去骂人。”
“我冲到窗边,掀帘子——什么都没樱”
“就那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响了好久……”
庄岩侧过头,看了何丽一眼。
何丽没话,只点零头。
她懂。
女人来事儿那几,神经比炸药还脆。
再加个亲姐莫名其妙没了。
那晚的一点声音,刻在骨头缝里了。
庄岩深吸一口气。
呼——
他没话。
但心里清楚。
线索,亮了。
庄岩扭头看向张安鼎,声音压得低但字字清晰:“老张,去弄四辆车——高空作业的、蜘蛛腿的、升降平台的,各来一辆,别整错。”
张安鼎:“……啊???”
这子今是吃错药了?还是被外星人附体了?
几个钟头后,那几辆稀奇古怪的工程车,真的一辆不落,停在了空地上。
夜色彻底盖下来,四周静得能听见蚊子飞。
庄岩没话,只朝丰秀云努了努嘴:“闭眼,听。”
丰秀云没废话,干脆闭上,像入定的老僧。
庄岩抬手,往马路那头一挥。
第一辆,高空作业车启动。
四条液压腿“哐——”地砸进地面,车身稳得像扎了根。
接着,平台缓缓升起,“呜——呜——”的机械声像某种活物在喘息。
“是这个?”庄岩问。
丰秀云眉头皱了三秒,摇头:“……不像。
差一点,但不是。”
下一秒,第二辆,蜘蛛车进场。
四条机械腿落地,一声“铛——”,清亮又突兀,像铁锤砸在铁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