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睸并没有去睡觉，而是来到了二楼书房隔壁的房间——这周海睸的工作室，原本是个客房，两个月前被她改造成了自己的书房兼办公室。
房间里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宽大的书桌靠窗摆放，桌上堆满了书和文件；一个三层书架，第一层是基金会的工作资料，第二层是她最近买的工商管理教材，第三层是几个文件夹，分门别类贴着标签；墙上挂着一幅世界地图，上面用彩色图钉标记着叶飞文化基金会的项目分布点。
周海睸来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管理学原理》，开始眉头紧皱地看起书来，书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术语让她有些头疼，但她还是坚持着，手里的荧光笔在重要的段落上划下标记。
不知过了多久
“海味”门外传来叶飞的声音。
周海睸吓了一跳，连忙合上书，起身开门：“阿飞哥哥，你来了？”
叶飞走进房间，在她对面坐下，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书：《管理学原理》《市场营销基础》《财务管理入门》《组织行为学》……全是英文原版教材，书页上贴满了便利贴，上面是她娟秀的笔记。
“这些书……看得懂吗？”叶飞问。
“有些地方不太懂。”周海睸诚实地，“特别是财务那部分，好多公式。但我问了夜校的老师，他给我解释了几次，现在好多了。”
叶飞拿起《财务管理入门》，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有周海睸用铅笔做的计算，旁边还写着中文注释：“现金流量=营业收入-营业成本-税金”“资产负债率=总负债\/总资产”……字迹工整，看得出很用心。
“夜校怎么样？”他问。
“很好！”周海睸眼睛亮起来，“老师是香港大学退休的教授，讲课很生动。同学有像我一样来进修的，也有公司派来培训的。上周我们组做了个案例讨论，关于一家茶餐厅的经营分析，我提了几个建议，老师还表扬我了。”
她这些时，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自豪。叶飞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之她还是一个性格有些外向的中学生，崇拜他，依赖他，像个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现在，她已经开始独立处理基金会的型项目，报名夜校学习管理知识，努力从一个崇拜者，向一个能真正帮助他的事业伙伴蜕变。
“基金会那边呢？”叶飞又问，“听你最近接手了几个新项目？”
周海睸放下筷子，从书架上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对，有三个项目。一个是资助云南少数民族村寨的传统手工艺保护，预算二十万；一个是支持内地年轻作家来香港交流，预算十五万；还有一个是和美国一所大学合作，翻译出版中国当代诗歌，预算二十五万。”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计划书、预算表、时间线。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框架清晰，考虑周全。
“这些项目都是你自己在跟？”叶飞有些惊讶。
“嗯。”周海睸点头，“依诺姐给了一些指导。她项目是很好的锻炼机会，让我大胆去做，有问题随时问她。”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认真：“阿飞哥哥，我知道我现在还很嫩，很多事情不懂。但我想学，想变得有用。不想永远只是跟在你身后，被你保护着。”
叶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之前她也是这样看着他，：“阿飞哥哥，我想帮你。”
现在，她真的在努力实现这句话。
“你已经很有用了。”叶飞轻声，“基金会的工作，你做得很出色。”
“还不够。”周海睸摇头，“我知道基金会的目标很大——‘新文化丝绸之路’，要让中文文化走向世界。要实现这个目标，我需要懂更多：懂管理，懂财务，懂国际合作，懂跨文化沟通。”
她指着墙上的世界地图：“现在我们的项目还集中在东亚和北美，明年要拓展到欧洲、东南亚。如果我还是只会处理文件、安排行程，就帮不上大忙。”
叶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海味，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周海睸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学习能力，和你的真诚。”叶飞认真地，“很多人学习是为了升职、加薪、证明自己。但你学习，是真的想做好事，想帮助别人，想实现更大的目标。这种初心，比任何技巧都珍贵。”
周海睸的脸微微红了：“阿飞哥哥过奖了……”
“我的是实话。”叶飞站起身，“下个月，基金会有个新项目要启动——和英国大英博物馆合作，资助他们修复一批中国文物，并联合办展。预算大概两百万港币。这个项目，你想不想试试？”
周海睸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我？可是……大英博物馆，那是世界级的机构，我……”
“依诺会做总负责人，但她现在人在纽约，需要一个人在亚洲这边协调。”叶飞，“你可以做她的副手，负责联络香港和内地的合作方，处理文件往来，跟进进度。当然，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我可以找别人。”
“不！”周海睸几乎是立刻，“我想做！我……我会努力的！”
“那就这么定了。”叶飞微笑，“明我让秘书把项目资料发给你。你先看，有问题随时问依诺或者我。”
“好！”周海睸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吃完烧鹅，周海睸收拾好桌子，重新坐回书桌前。这次她没有继续看《管理学原理》，而是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吉—那是她为基金会项目做的笔记。里面不仅有工作计划，还有她自己的思考：
“为什么这个项目重要？”
“可能遇到的困难有哪些？”
“如何评估项目效果？”
“下一步可以拓展的方向……”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画了思维导图。叶飞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那些笔记，心里既欣慰又感慨。
“阿飞哥哥，”周海睸忽然转过头，“你……觉得我能做好吗？”
“能。”叶飞毫不犹豫，“但你可能会犯错，会遇到挫折，会怀疑自己。这些都是成长的必经之路。重要的是，犯错后知道怎么改，挫折后知道怎么站起来，怀疑后知道怎么找回信心。”
周海睸认真听着，然后点头：“我记住了。”
叶飞回到自己的书房，刚坐下，电话就响了——是林依诺从纽约打来的越洋电话。
“喂？”
“叶飞，是我。”林依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清晰，“刚开完会，看到你的留言。海味参与大英博物馆的项目？”
“对。我想让她锻炼锻炼。”叶飞，“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依诺的笑声：“挺好的。海味近进步很快，我上周让她处理一个和美国大学合作的合同，她做得很好，还主动和对方律师沟通了几个条款的问题。”
“那就好。”叶飞松了口气，“有你带她，我放心。”
“不过我下周就回来了。”林依诺，“纽约这边的事基本理顺了，剩下的事可以远程处理。而且……”她顿了顿，“苏菲·玛索不是要来吗？我想回来看看。”
叶飞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但装作没听懂：“是啊，她下周四到。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吧，你们还没见过。”
“好。”林依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对了，海味参加的项目，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明发给她。还有，我给她列了个学习清单——项目管理、跨文化沟通、英文合同写作，这些是她现阶段最需要掌握的。”
“你想得真周到。”叶飞由衷地。
“因为我知道，你想培养她。”林依诺轻声，“你想让身边的人都能独当一面，都能实现自己的价值。这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最让人心疼的地方。”
叶飞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了，不了，我还要看文件。”林依诺转移了话题，“帮我跟海味，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纽约和香港的时差，我算得过来。”
“好，你早点休息。”
挂羚话，叶飞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海浪声隐约传来，像是永恒的伴奏。
第二早上，叶飞下楼时，看到周海睸已经在餐厅了。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旁边是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这么早？”叶飞问。
“依诺姐发来的资料，我昨晚收到了，想早点看。”周海睸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很好，“这个项目真的很棒！大英博物馆有三百多件中国文物需要修复，我们资助其中五十件。修复完成后，会在伦敦办一个特展，然后来香港巡展。依诺姐还谈下了，展览的解词会同时用中英文，而且英文版会邀请汉学家来写，确保准确性。”
她语速很快，像在分享一个大的好消息。叶飞在她对面坐下，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讲项目的细节：预算分配、时间线、合作方、可能的风险点……
“最难的部分是文物运输的保险和安保。”周海睸翻到其中一页，“依诺姐列了十几个需要注意的环节。我昨晚查了资料，国际上文物运输的标准真的很严格，温度、湿度、震动都有要求。而且保费很高，占了总预算的百分之十五。”
“那你怎么想？”叶飞问。
“我在想……”周海睸咬着嘴唇，“能不能和保险公司谈一个打包方案？因为我们不只是运输一次，是来回——伦敦到香港，展览结束后还要运回伦敦。如果签长期协议，也许能拿到折扣。”
叶飞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很好。你可以做个详细的成本分析，对比单次投保和长期协议的区别，然后去和保险公司谈。”
“嗯！”周海睸用力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早餐后，叶飞要去公司开会。临走前，他对周海睸：“今我要见几个内地来的文化部门官员，谈动画合作的事。你要不要一起去？可以听听，学学怎么和政府官员打交道。”
周海睸犹豫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好！我去换件正式点的衣服。”
半时后，两人坐车前往星空大厦。周海睸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下身是深色长裤，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看起来干练了许多。
“紧张吗？”叶飞问。
“有一点。”周海睸老实，“但更多的是兴奋。以前都是看你和别人谈，这次能参与了。”
会议在星空大厦三十八楼的会议室举校对方来了三个人：两位文化部门的官员，一位是助理，叶飞这边有他、周海睸，还有星空文化的曹仁聚。
会议开始后，周海睸安静地坐在叶飞侧后方，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她注意到叶飞的谈判技巧：不卑不亢，既尊重对方的身份，又坚持自己的原则；善于用数据话，而不是空谈理想；在关键点上会让步，但会换来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对方提出，希望星空动画能帮助培训内地的动画人才。叶飞同意了，但提出要签订正式的合作协议，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且要求内地方面提供相应的政策支持。
谈判进行了两个多时。结束时，双方达成了初步意向：星空动画将在上海设立培训中心，每年培训一百名内地动画师；内地方面则为星空动画在大陆的项目提供便利，并协助推广《宝莲灯》等作品。
送走客人后，曹仁聚对周海睸笑道：“周姐今很安静啊，一直在做笔记。”
周海睸有些不好意思：“我在学习。叶总和对方的谈判，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学得怎么样？”叶飞问。
“学到了很多。”周海睸翻开笔记本，“比如您提到数据的时候，对方明显更认真了。还有，您在让步前都会‘如果……那么……’，这样既表达了合作意愿，又锁定了交换条件。”
叶飞和曹仁聚对视一眼，都笑了。
“海睸，你学得很快。”曹仁聚，“下次可以试着参与讨论。从简单的问题开始，慢慢积累经验。”
“我可以吗？”周海睸看向叶飞。
“当然可以。”叶飞点头，“但记住，不懂的时候不要装懂。可以问，可以听，可以学习。诚实比聪明更重要。”
“我记住了。”周海睸认真地。
那晚上，周海睸又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但这次她没有马上看书，而是先整理今会议的心得，写了两页纸的总结。然后才开始看林依诺发来的大英博物馆项目资料。
深夜十一点，叶飞经过她的房间，看到灯还亮着，轻轻敲了敲门。
“海睸，该睡了。”
“马上，我把这章看完。”周海睸头也不抬。
叶飞走进去，看到她正在看一本英文的《项目管理实践》，旁边放着英汉词典，不时查一下生词。
“这么用功，身体会垮的。”叶飞。
“不会的，我年轻。”周海睸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阿飞哥哥，你……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林姐那样，独当一面？”
叶飞在她对面坐下：“依诺比你大六岁，而且她从就接触商业环境，大学学的是管理。你有现在的进步速度，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是我想快点。”周海睸轻声，“想快点能帮你分担更多，想快点让基金会做出更大的事，想快点……证明自己值得你的信任。”
叶飞看着她疲惫但坚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也有期待。
“海睸，”他，“成长不是赛跑，不需要‘快点’。重要的是每一步都扎实，每学一点都能用上。而且……”
他顿了顿：“你已经证明了自己值得信任。从你帮我打理蝴蝶村的家，到处理基金会的日常，到现在的学习和进步——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包括我。”
周海睸的眼睛红了：“阿飞哥哥……”
“好了，去睡吧。”叶飞站起身，“明还有明的事。记住，可持续的成长，比爆发式的进步更重要。”
“嗯。”周海睸合上书，关上台灯。
走出房间时，叶飞回头看了一眼。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书桌上那堆厚厚的教材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他心中在想，周海媚多半不会再进入演艺圈了吧，他这样引导她，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