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机场国际抵达大厅里挤满了接机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各种香水味，还有人们话时呼出的白气——这时候的气温还是很低。
在接机人群的最前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他没有戴墨镜，也没有刻意隐藏身份，所以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了他，窃窃私语声和手机拍照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叶飞啊！”“真的是他！”“他在等谁？”
周海睸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玫瑰，有些紧张地不停调整花束的位置。她今特意穿了件浅粉色的外套，头发梳成整齐的马尾，看起来清纯可爱。
“阿飞哥哥，苏菲姐的航班会不会晚点？”她声问。
“应该不会。”叶飞看了看手表，“法航一向准时。”
话音未落，广播响起：“从巴黎戴高乐机场飞往香港的AF188航班已经抵达……”
人群开始骚动。接机的人们踮起脚，伸长脖子，看向出口的方向。叶飞也抬起头，眼睛盯着那道玻璃门。
第一批旅客出来了——商务人士拖着行李箱，家庭旅客推着婴儿车，背包客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然后，在那道门再次开启时，叶飞看到了她。
苏菲·玛索推着一个银色的登机箱走出来。她真的剪短了头发，非常短，几乎是男孩子的发型，露出了优美的脖颈线条和清晰的颧骨。没有化妆，素面朝，皮肤在机场的灯光下显得白皙得近乎透明。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深蓝色的牛仔夹克，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完全不像一个影星，倒像个刚刚结束gap year旅行的普通女孩。
她手里拿着本护照和登机牌，正低头看着什么。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着名的、鹿般的大眼睛扫过接机的人群，像在寻找什么。
叶飞举起手，挥了挥。
苏菲看到了他。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推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周围的人开始尖姜—“是苏菲·玛索！”“啊，她本人比电影里还美！”“她来香港干什么？”
叶飞迎上去。在距离还有几步的时候，苏菲松开行李箱，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法式拥抱——不是那种礼节性的轻抱，而是结结实实的、能感受到心跳的拥抱。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种清新的柑橘调，混合着长途飞行的倦意。
“叶！”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有些闷，“我真的来了。”
“欢迎。”叶飞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松开手，“路上辛苦吗？”
“还行，睡了几个时。”苏菲后退一步，打量着他，“你瘦了。”
“工作忙。”叶飞微笑，然后介绍周海睸，“这是周海睸，我的助理，也是朋友。”
“你好，苏菲姐。”周海睸有些紧张地递上花束，用英文，“欢迎来香港。”
苏菲接过花，闻了闻，笑容更加灿烂：“谢谢！这花真漂亮。”她用生涩的中文，“周……海……睸？是这么发音吗？”
周海睸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会中文？”
“只会一点点。”苏菲不好意思地笑了，切换回英语，“我学了三个月，但中文真的很难。特别是声调——为什么‘ma’可以有四个不同的意思？”
这时，闪光灯突然亮成一片。十几个记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举着相机对着他们狂拍。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抛过来：
“苏菲姐，这次来香港是工作还是旅游？”
“你和叶飞是什么关系？”
“你会和叶飞合作拍电影吗？”
“准备在香港待多久？”
苏菲显然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叶飞身边靠了靠。叶飞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用粤语对记者们：“各位，苏菲姐刚下飞机，很累了。今不接受采访，请大家让一让好吗？”
但记者们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他们继续往前挤，快门声更密集了。
肖志云从旁边走过来，和另外两个保镖一起，在叶飞和苏菲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叶少，车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走。”
四人开始艰难地往停车场移动。记者们跟在后面，问题一个接一个。苏菲始终低着头，紧紧跟在叶飞身边，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好不容易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世界才安静下来。苏菲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对不起，”叶飞，“香港的记者就是这样，特别是对名人。”
“没关系。”苏菲摇摇头，重新露出笑容，“至少明我还有点名气，对吧？”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字：“叶，你看，这是我昨晚在飞机上写的。”
叶飞接过笔记本，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中文字：“香港，你好。我是苏菲。我很高兴来这里。”
虽然字写得很丑，但能看出很用心。每个字的笔画都对，结构也基本正确。
“写得很好。”叶飞由衷地。
“真的？”苏菲眼睛亮亮的，“我练了好久呢。特别是‘香港’这两个字，笔画好多。”
她指着“港”字：“这个‘巷’字旁，我老是写歪。”
周海睸从前排回过头，轻声：“苏菲姐，你的发音已经很准了。”
“谢谢！”苏菲开心地，“我每听中文广播，虽然听不懂，但想熟悉那种节奏。我还买了中文课本，很厚的一本。”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公路。窗外是香港郊区的景色——青山，海，零散的村落。
“这是哪里？”苏菲趴在车窗上，好奇地问。
叶飞解释，“香港岛。”
“和巴黎完全不一样。”苏菲轻声，“巴黎很平，街道很直。这里……有山，有水，路是弯的。”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叶，谢谢你愿意让我来。”
“这话的应该是我。”叶飞，“谢谢你愿意来。”
苏菲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卸下重担的轻松：“你知道吗？在巴黎的时候，每都要注意形象——穿什么衣服，什么话，面对记者要怎么微笑。但在这里，没有人认识真正的我。我可以……做自己。”
她顿了顿：“虽然刚才那些记者很可怕，但至少他们是因为‘苏菲·玛索’这个身份才来的。如果他们认识的是真实的我，可能根本不会理我。”
“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叶飞问。
“嗯……”苏菲想了想，“喜欢赖床，不爱运动，看书时会吃很多零食，心情不好时会一个人看电影看到哭，会写很糟糕的诗但觉得很美……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叶飞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在银幕上光芒四射的女明星，其实内心住着一个渴望简单生活的普通女孩。
车子驶过青马大桥，维多利亚港的景色在眼前展开。苏菲的眼睛瞪大了：“哇，又见到它了……”
“这是维多利亚港。”叶飞，“香港的标志。”
“太美了。”苏菲轻声，“水，船，高楼……所有东西都挤在一起，但又很和谐。”
她拿出相机，摇下车窗拍照。冷风吹进来，把她的短发吹得飞扬。
“心感冒。”叶飞提醒。
“不会的。”苏菲一边拍照一边，“巴黎比这冷多了。而且……我想记住这一刻。从飞机上下来，看到你，看到这个城市的第一眼。”
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放下相机，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的阴影。
周海睸从前排悄悄递过来一个保温杯：“苏菲姐，喝点热水吧。飞机上很干。”
“谢谢。”苏菲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惊喜地，“这是……茶？但味道很特别。”
“是红枣枸杞茶，养生的。”周海睸解释，“对皮肤好。”
“真好喝。”苏菲又喝了几口，“法国人只喝咖啡和红酒，很少喝这种……养生的东西。”
车子驶进市区，街道变得拥挤。苏菲看着窗外的一切：双层巴士，叮叮车，霓虹灯招牌，穿着西装匆匆走过的行人，推着车卖鱼蛋的贩……
“这里……很有活力。”她最后，“每个人都走得好快，好像有很多事要做。”
“香港的生活节奏很快。”叶飞，“特别是中环，金融中心，时间就是金钱。”
“和巴黎正好相反。”苏菲笑了，“在巴黎，喝杯咖啡可以坐两个时。在这里，可能五分钟就要喝完。”
车子驶上太平山道，蜿蜒向上。苏菲看着窗外越来越开阔的景色，呼吸都放轻了。
“我们要去哪里？”
“我家。”叶飞，“在蝴蝶村，海边。你可以先休息，倒时差。”
“你家……”苏菲重复这个词，眼神有些复杂，“我可以看到你生活的地方了。”
车子停在蝴蝶村的海边宅子前。苏菲下车，海风立刻吹乱了她的短发。她没在意，而是看着眼前的房子——白色的外墙，蓝色的门窗，面朝大海，背靠青山。
“好漂亮。”她轻声，“像童话里的房子。”
“进去吧。”叶飞帮她提行李箱。
走进屋里，苏菲立刻被客厅的落地窗吸引了。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大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这里……很安静。”她，“和刚才市区的喧嚣完全不一样。”
“所以我才选这里。”叶飞，“需要安静的时候，就回来。”
周海睸走过来：“苏菲姐，你的房间在二楼，面海。我带你去看看？”
“好。”
房间很宽敞，布置得简洁但温馨。白色的床单，浅蓝色的窗帘，书桌上放着一瓶新鲜的白玫瑰——和周海睸刚才送的那束一样。
“这是你准备的？”苏菲看向周海睸。
“嗯。”周海睸点头，“叶先生，你喜欢白色的玫瑰。”
“谢谢，很贴心。”苏菲走到窗前，推开窗。海风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我能听到海浪声。”
“晚上声音更大。”叶飞站在门口，“可能会睡不着。”
“不会。”苏菲转身，笑容灿烂，“我喜欢这个声音。像……地球在呼吸。”
她走到行李箱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还有一瓶红酒。
“巧克力是巴黎最好的一家店的，红酒是我家乡产的。”苏菲，“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我喜欢的。”
叶飞接过：“谢谢，我很喜欢。”
“还有这个。”苏菲又拿出一个信封，“是我在飞机上写的。一些……想法，感受。可能写得很乱，但我想让你看。”
叶飞接过信封，很厚，能感觉到里面不止一页纸。
“那你先休息。”他，“倒倒时差。晚上我们吃饭。”
“好。”苏菲点头，但眼睛还亮晶晶的，一点倦意都没樱
离开房间后，叶飞在走廊里打开信封。里面是苏菲用法文写的信，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情绪激动时匆匆写下的：
“亲爱的叶，
我现在在飞往香港的飞机上，窗外是云海，下面是亚洲大陆。写下这些字时，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我终于自由了。不是从合约中自由（虽然那也很重要），是从‘苏菲·玛索’这个身份中自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不是演员，不是明星，不是任何饶期待。我只是苏菲，一个法国女孩，来东方旅行，来找一个朋友。
来好笑，虽然我们见面次数不多，但我总觉得你很懂我。在洛杉矶拍mV时，你看出我不喜欢那些浮夸的表演，让我做自己；在巴黎见面时，你听我对未来的迷茫，没有给我建议，只是安静地听；现在，我剪了短发，卸下所有的包袱，你第一个对我‘欢迎’。
叶，我不知道这次旅行会带给我什么。也许我会爱上香港，也许我会想家，也许我会找到新的方向，也许我还是会迷茫。但无论如何，我来了。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不是来工作的机会，是来做自己的机会。
期待见到你。
你的，
苏菲”
信的最后，画了一个的笑脸。
叶飞把信折好，放回信封。他走到楼下客厅，站在刚才苏菲站过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大海。
海面上，一艘渔船正缓缓驶过，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