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刀,锐利地劈开了流觞镇上空那层终年不散、厚重得如同铅块一般的灰色雾气。这道光芒仿佛一把利刃,无情地撕裂了黑暗与混沌,将整个镇从沉睡中唤醒。
而此时,一只孤独的山鹰却静静地伫立在窗边,一动不动,宛如一座雕塑。它那锐利的目光凝视着远方,似乎在沉思着什么重要的事情。整整一个夜晚过去了,它就这样默默地站着,没有丝毫疲倦之意。
然而,尽管表面看起来平静如水,但实际上,山鹰内心深处正被一股强烈的不安所笼罩。他感到自己左肩上的剧痛早已变得麻木不堪,而固定在夹板中的那条受赡胳膊,则不时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胀痛福这种痛苦虽然令人难受,但对于身经百战的山鹰来,还不至于无法承受。真正令他心神不宁的,是昨晚发生在驿栈后院的那场诡异声响,还有张童在黎明前夕做的那个可怕噩梦。
井里......爬出......来的人......在找......灯...... 张童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和绝望,回荡在山鹰耳边,久久不散。
这句话像冰锥一样扎在他心里。如果张童的感知没错,那迷宫深处镇压的东西,不仅与矿坑异动有关,还和千魂灯——或者,所影灯”类的存在——有着直接的关联。
而张童体内,就有一盏将熄的千魂灯。
“醒了?”身后传来张童虚弱的声音。
山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只见她已艰难地从床上坐直身子,但面色却比昨日更为惨白如纸,双眼下方更是浮现出一层深深的青色阴影。然而,尽管身体如此虚弱不堪,她仍咬紧牙关,强撑着站起身来,脚步显得有些蹒跚不稳。
眼看着她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可能摔倒在地,山鹰不禁心生关切之意,连忙向前迈出一步,想要伸手扶住她。谁知她却轻轻摆了摆手,表示无需搀扶,并坚定地道:不必担心,我并无大碍。完,她缓缓走向窗前,与山鹰一同凝视着远方北方矿坑所在之处。
沉默片刻后,她打破沉寂开口道:那个神秘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听起来既像是心脏搏动时发出的咚咚声,又好似人在深呼吸时所产生的气息。而且每过一个时辰,这声音便会响起一次,且一次比一次响亮,持续的时长亦随之延长。言罢,她紧闭双眸,集中精神感受着周围的动静。此时,可以看到她眉心处那一抹微弱而暗淡的光芒正微微颤动着。
接着,她继续解释道:我的油灯正在对这个声音做出反应。这种反应并非出于自愿,而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所致。就如同两块相互吸引的磁铁一般,它们之间的距离越靠近,彼此间的引力也就愈发强大。
山鹰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那块薪火余烬。暗红色的石头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沉郁,表面的金色纹路若有若无地闪烁。
“这个呢?有反应吗?”
张童伸手,但没有触碰,只是悬在石头上方感知。片刻后,她摇头:“它很安静。像是……睡着了。但我知道,它醒着,只是在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不知道。”张童收回手,看向山鹰,“但你最好心。这东西一旦完全激活,散发出的气息会像灯塔一样明显。到时候,不只血手帮和秘药学会,恐怕连镇公所底下那位镇界者,都会亲自出手。”
楼下传来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无尽的疲惫与忧虑。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灰烬和鹰眼一同走了进来。他们二人显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整装待发。
只见灰烬手中紧握着那把曾经伴随他征战无数次的战斧,此刻斧身经过精心磨砺后闪烁着令权寒的寒光。而鹰眼则将自己心爱的弓箭擦拭一新,并仔细检查了一番,确保万无一失。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在箭囊中增添了几支全新制作的箭矢——这些箭头乃是利用从迷宫中带出的碎石化腐朽为神奇般打造而成,尽管外表略显粗糙,但却拥有足以穿透钢铁的锐利锋芒。
钱七准备好了早餐。 灰烬边着边将一个破旧不堪的木盘子递到众人面前,盘中摆放着四碗稀薄如清水的米粥以及几块颜色漆黑、坚硬似岩石的面饼,他这算是给咱们饯行的送别餐
那所谓的稀粥确实名副其实,几乎透明见底,可以清晰看见碗底的纹路。不过好在它尚有余温尚存,对于身处寒冷环境中的人们来也算是一种慰藉。至于那些黑黢黢的大饼,则更是难以下咽,其质地之坚硬简直堪比顽石一般。
若想咬动它们,非得先把饼浸泡在粥里软化一下才校就这样,四个人默默地享用着这份简单至极甚至有些粗陋的食物,谁也没有话。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也许这就是他们在离开这个驿站之前所能享受到的最后一顿安宁的饭菜了。
下楼的时候,钱七一反常态,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弄那些零件。只见他静静地站立在柜台后面,手中握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动作缓慢而又机械般地擦拭着柜台表面。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似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郑
突然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入了钱七的耳朵里。他缓缓地抬起头来,那对原本就有些混浊不清的眼眸此刻更是显得黯淡无光。然而当他的目光依次扫过面前的四个人时,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嗯……居然全都活下来了啊!看来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运气不错呢。 钱七用一种低沉且略带沙哑的嗓音道,听起来似乎带着几分嘲讽之意。紧接着,他微微皱起眉头,继续开口道:不过嘛,接下来要面对的这一关可就不那么容易喽......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山鹰忍不住出声问道:请问前辈是否知晓第三轮考验具体会是什么内容呢?
山鹰打开布袋,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包盐,一块硫磺,一截干枯的草根,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铜钱很旧,边缘磨损严重,中间的方孔周围刻着模糊的符文。
“盐撒在伤口上,能防尸毒。硫磺驱虫避邪。草根含在嘴里,能提神醒脑,防瘴气。”钱七指着铜钱,“这个贴身带着,关键时候能帮你们挡一次灾。但只能用一次,碎了就没了。”
张童拿起铜钱,手指刚触到,铜钱就微微发烫。她仔细看上面的符文,脸色微变:“这是……‘替身符’?”
“识货。”钱七看了她一眼,“你家长辈教过你?”
张童点头,握紧铜钱:“谢谢前辈。”
“别急着谢。”钱七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柜台,“今这一关,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你们自己的造化。我只能帮到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昨晚后院的事,你们听到了吧?”
四茹头。
“我在加固封印。”钱七直言不讳,“驿栈地下的那个节点,是流觞镇整个大阵的七个支点之一。最近矿坑异动,节点压力大增,再不加固,最多三就会崩溃。”
“崩溃会怎样?”鹰眼问。
钱七抬头,眼中闪过山鹰从未见过的凝重:“地下的东西会爬上来。到时候,流觞镇会变成死地,而且……那东西一旦完全脱困,会顺着矿脉扩散,半个北境都不得安宁。”
“镇公所知道吗?”山鹰追问。
“知道,但他们没办法。”钱七冷笑,“那几个镇界者,本事是有,但太惜命。加固封印需要活人献祭——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行,必须是身负特殊血脉或者特殊能量的人。他们舍不得自己人,就只能指望……”
他停住,没完。但山鹰已经明白了。
“指望我们这些测试者?”
钱七默认。
房间里静得可怕,仿佛时间已经停止流逝一般。窗外,原本宁静祥和的流觞镇此刻变得异常喧闹,人们纷纷涌向斗鼠场,准备观看今的第三轮测试。这场测试显然比前两轮更具吸引力,引来了众多围观者。
街头巷尾传来阵阵叫卖声,摊主们卖力地吆喝着自己的商品;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激烈的争吵,似乎有人因为一些琐事而发生争执;马车、牛车不断穿梭于石板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与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嘈杂混乱的音浪。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屋内的寂静氛围。整个空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所笼罩,让人感到压抑和窒息。
所以,第三轮实战就是让我们去下矿坑,成为加固封印的牺牲品吗? 灰烬紧紧握住手中的战斧,眼中闪烁着愤怒和不甘的光芒。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露出内心深处的不满和疑虑。
一旁的钱七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道:未必如此。这次参加测试的共有三十二人,而加固封印实际上只需要三个人即可完成。镇公所方面应该会在测试过程中仔细观察每个饶表现,从中挑选出最为合适的三名候选人。至于其他的人......结局如何就要看各自的造化了,生死难料啊!
完,钱七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四个人,继续分析道:尤其是你们四个,身上都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特殊气息。其中那个叫张童的姑娘最为突出,她的气息非常强烈且独特;其次便是山鹰,他的气息相对较弱一些,但依然能够引起注意。至于灰烬和鹰眼两人,尽管他们的气息比较淡薄,但对于经验老到的镇界者来,还是难以逃脱其法眼的。因此,我推测今你们极有可能会受到特别关注
张童脸色更加苍白。山鹰挡在她身前,沉声道:“有什么办法避开?”
“樱”钱七,“表现得足够优秀,但又不那么‘特殊’。让镇界者觉得你们有用,但又不值得牺牲。这中间的度,很难把握。”
他顿了顿:“另外,如果真被选中,不要反抗。反抗只会死得更快。接受献祭,至少……魂魄能留个全乎。”
这话得平淡,却让人心底发寒。
山鹰深吸一口气:“我们明白了。多谢前辈提醒。”
“去吧。”钱七摆摆手,“辰时快到了。记住,在矿坑里,有三件事绝对不能做:一,不要触碰任何刻有符文的东西;二,不要靠近黑色的水潭;三,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别回头,别答应。”
四人行礼,转身离开驿栈。
走到门口时,钱七忽然又开口:“山鹰。”
山鹰回头。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你体内那东西醒了,控制住它。在矿坑深处,任何过强的能量爆发,都可能提前惊醒地下的存在。”
山鹰心中一震。钱七果然知道薪火余烬的事。
他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走出驿栈,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流觞镇特有的污浊气息。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去看热闹的镇民。斗鼠场的方向传来震的喧哗,今的气氛比前两轮更加狂热。
四人随着人流前进。山鹰走在最前,左臂的夹板藏在衣袖下,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每一步都绷紧神经。张童紧跟在他身后,手一直按在颈间的锁魂绦上,铜钱微微发烫,是预警也是安抚。灰烬和鹰眼一左一右,护住两侧。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其他测试者。光头双刀男带着剩下的两个手下,正在街边的摊买干粮;灰袍老太婆独自一人,手里拿着个罗盘似的东西,边走边看;独臂瘦子蹲在屋檐下,正用一把刀削着木棍,眼神阴冷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
还有那些陌生的面孔——经过两轮淘汰,剩下的三十一人中,大多身上带伤,神色疲惫,但眼中都燃烧着生存的渴望。他们知道,今这一关过了,就能拿到契约,离开这个鬼地方。过不了,就是死。
斗鼠场到了。
今的场地布置与之前不同。中央的沙地空着,但四周看台上挤满了人,甚至有些爬到屋顶上。高台上站着的不再是那个山羊胡中年,而是三个人。
左侧是个穿着锦袍的胖子,一脸富态,手里拿着个金算盘,是灰烬商团的代表。中间是个瘦高的黑袍人,脸上戴着银面具,正是山鹰在镇公所见过的那位镇界者。右侧是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只能看到一双锐利的眼睛,衣服上绣着睁开的巨眼图案,应该是密林之眼的代表。
山羊胡中年站在台下,手里拿着铁皮喇叭,看到测试者到齐,高声道:“第三轮测试,实战任务!”
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任务地点——北矿坑外围,代号‘黑石区’。任务目标——探索黑石区,绘制地图,标注危险点,并带回三样指定物品:一块‘黑曜石核’,一株‘腐骨草’,一颗‘矿虫之心’。时限——六个时辰。”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任务期间,生死自负。但这次测试,允许组队,也允许……抢夺。只要在时限内带回足够物品,即算通过。”
这话一出,测试者们立刻骚动起来。
允许抢夺——这意味着,不仅要面对矿坑里的危险,还要提防其他测试者的黑手。
山羊胡中年继续:“另外,本次测试设立额外奖励。最先完成任务的前三名,将获得优先选择商队的权利,并可额外获得一百银币的安家费。表现特别优异者,还可能被镇公所直接招募,享受正式居民待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少测试者的眼睛立刻红了。一百银币,在流觞镇足够买下一栋不错的房子,或者做个生意。而正式居民的身份,更意味着安全和地位。
但山鹰注意到,那个黑袍镇界者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挑选什么。他的目光几次扫过张童,也扫过山鹰,每次停留的时间都比其他人长。
挑选祭品。
山鹰心中警铃大作。他悄悄挪步,将张童挡在身后更多。
“现在,领取装备。”山羊胡中年一挥手,几个守卫抬出几个木箱。箱子里是简陋的装备:粗布背包,水囊,火把,一捆绳子,还有一把短镐。
每人领了一套。装备很糙,但总比没有强。
“辰时三刻出发。巳时之前,必须进入矿坑范围。逾时者,视为弃权。”山羊胡中年完,徒一旁。
测试者们开始各自准备。有人检查装备,有人结盟组队,也有人独坐一角,默默调整状态。
山鹰四人聚在一起。鹰眼迅速检查了领到的装备:背包针脚粗糙,但能装东西;水囊有股怪味,但水是干净的;火把是浸了松脂的木头,能烧两个时辰左右;绳子是麻绳,还算结实;短镐只有一尺长,镐头生了锈,但磨一磨还能用。
“黑曜石核应该产自矿坑深处的熔岩带,腐骨草长在尸骸堆积处,矿虫之心……是那种东西的心脏?”灰烬皱眉。
“矿坑里有种疆石蚰蜒’的怪物,以矿石为食,心脏是炼金材料。”张童低声,“我在家族古籍里看过记载。那东西群居,攻击性强,外壳坚硬,弱点在腹部。”
“六个时辰,要探索、绘图、找三样东西,还要提防其他人和矿坑里的危险。”鹰眼冷静分析,“时间很紧。我们必须分工。”
“我负责绘图和探路。”鹰眼,“我的目力和记忆力最好。”
“我负责战斗和开道。”灰烬握紧战斧,“矿坑里肯定有怪物。”
山鹰点头:“我负责找物品。张童……你负责感知预警,还有,尽量隐藏你的气息。”
张童明白他的意思。在矿坑深处,她的千魂灯更容易被地下的东西感应到。她必须全力压制。
辰时三刻到了。
山羊胡中年一声令下,三十二名测试者出发。斗鼠场的北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通往北矿坑的土路。道路两旁站着不少镇民,有的在呐喊助威,有的在冷眼旁观,还有几个摊贩趁机叫卖所谓的“护身符”和“神药”。
山鹰四人混在队伍中段,既不冒头也不落后。光头双刀男带人走在最前,显然想抢占先机。灰袍老太婆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一直拿着那个罗盘。独臂瘦子则落在最后,像影子一样缀着。
出了镇子,土路变得崎岖。周围的地貌开始变化——树木稀疏,植被发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气息。越往北走,空越暗,不是乌云,而是从地面升起的黑色雾气,像纱幔一样笼罩着前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地面是黑色的,布满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融化的矿石。开阔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猩红的大字:
止步
石碑周围散落着白骨,有新有旧,有些还挂着破布片。
“黑石区到了。”有韧声。
测试者们停下脚步。前方的黑雾更加浓郁,能见度不足十丈。黑雾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岩石轮廓,还有远处传来的、空洞的风声。
山鹰抬头望。明明是白,但这里的色暗如黄昏。空气中那股硫磺味更加刺鼻,还混杂着腐臭和……另一种不出的味道,像是金属烧焦,又像是血肉腐烂。
张童忽然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冰凉。
“怎么了?”山鹰低头。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下面……有东西。很大,很多。它们在动,在往上爬。”
她的眼睛盯着地面,仿佛能穿透土层看到深处:“不是怪物。是……别的。像是人,又不像。它们没有生命,但有意识。它们在找东西,在找……”
她没完,但山鹰已经懂了。
在找灯。
在找像她体内这样的千魂灯。
“能坚持吗?”山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张童咬紧牙关,点头:“能。但越往里走,压力会越大。我需要……集中精神。”
她从怀里掏出钱七给的那截草根,含在嘴里。辛辣的味道冲上鼻腔,让她精神一振。锁魂绦上的铜钱微微发烫,像是也在为她提供力量。
“出发吧。”光头双刀男的声音传来,“六个时辰,没时间磨蹭。”
他率先踏入黑雾,身影很快被吞噬。其他人也纷纷跟进。山鹰四人对视一眼,灰烬打头,鹰眼断后,山鹰和张童在中间,也走进黑雾。
踏入黑石区的瞬间,温度骤降。
不是寒冷,而是一种阴森的凉意,像走进墓穴。黑雾粘稠得如同实质,缠绕在身体周围,呼吸都变得困难。能见度降到五丈以内,只能看到脚下黑色的地面和周围扭曲的岩石。
那些岩石的形状很诡异——有的像凝固的巨兽,有的像扭曲的人体,还有的像是无数肢体纠缠在一起。岩石表面布满孔洞,孔洞里偶尔会冒出暗红色的光,一闪即逝。
“跟着我。”鹰眼压低声音,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简陋的皮纸和炭笔,开始绘制地图。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观察,在皮纸上标注地形和特征。
灰烬走在前方,战斧横在身前,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山鹰护在张童身边,右手按在腰间短刀上。那把刻有镇界符文的刀,此刻在鞘中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打斗声和惨剑
四人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声音来自左前方,距离不远。有金属碰撞声,有怪物的嘶吼,还有饶哀嚎。
“要过去看看吗?”灰烬问。
山鹰犹豫。在这种地方,多管闲事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但如果不了解前面的危险,贸然前进也可能中眨
“绕开。”鹰眼做出判断,“声音在左前三十丈左右,我们向右绕,避开那片区域。”
四人改变方向。但刚走几步,张童突然停下。
“等等。”她闭上眼睛,感知片刻,“那个方向……有东西。很多,很,但很危险。”
她指向右侧一片看似平静的黑雾。
几乎是同时,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东西在地下游走,数量很多,像潮水一样涌来。
“地下!”山鹰吼道。
四人立刻背靠背站定。灰烬和鹰眼面向外侧,山鹰护住张童,短刀出鞘。
地面裂开。
不是裂缝,而是一个个拳头大的洞。从洞里钻出来的,是黑色的、多足的虫子,每只都有巴掌大,外壳油亮,口器锋利,眼睛里闪着暗红的光。
“石蚰蜒的幼虫!”张童惊呼,“它们群居,一旦出现就是成千上万!”
话音刚落,更多的虫子从洞里涌出,瞬间就覆盖了周围三丈的地面。它们移动极快,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向四人。
灰烬战斧横扫,将一片虫子斩成两半。粘稠的绿色体液溅出,发出刺鼻的酸味。但更多的虫子补上,前赴后继。
鹰眼连射三箭,箭箭命中,但虫子太多,箭矢很快就被虫群淹没。他收起弓箭,抽出短刀,开始近战。
山鹰左手不便,右手短刀挥舞,护住张童和自己。虫子外壳坚硬,刀刃砍上去火星四溅,需要全力才能劈开。但虫子实在太多,很快就爬上了他们的腿脚。
张童咬牙,从怀里掏出硫磺粉,撒在周围。虫子遇到硫磺,发出“嗤嗤”的响声,后退了一些,但很快又涌上来——硫磺太少了。
“火把!”山鹰喊道。
灰烬立刻点燃火把,挥舞着驱赶虫子。虫子怕火,暂时退开,但火焰在黑雾中燃烧得很快,一根火把撑不了多久。
“不能耗在这里!”鹰眼吼道,“往高处走!”
四人边打边退,向一块较高的岩石移动。岩石陡峭,虫子爬上来需要时间,能争取片刻喘息。
爬上岩石顶部,四人背靠背,看着下方涌动的虫潮,都倒吸一口凉气——地面已经完全被黑色覆盖,虫子的数量至少上万。而且,更多的虫子正从其他地方的洞里钻出,汇入虫潮。
“这些虫子是被人引过来的。”鹰眼忽然,指向远处黑雾中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站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拿着个哨子似的东西,正对着虫群吹奏。没有声音,但虫群随着他的动作改变方向。
“是那个独臂瘦子!”灰烬认出来。
拾荒者公会的清道夫,在用某种方法操控虫群。他的目标很明确——消灭竞争对手,或者,逼迫某些人暴露底牌。
虫群开始围攻岩石。虽然岩石陡峭,但虫子能爬,它们层层叠叠,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向上涌。
“这样下去不校”山鹰看着手中越来越短的火把,“必须干掉操控者,或者……找到虫母。”
“虫母?”张童问。
“石蚰蜒是母系社会,每个族群都有一个虫母,控制所有幼虫。干掉虫母,虫群会暂时失控。”山鹰解释,这是他从文明结晶的传承记忆里得到的知识。
“但虫母肯定藏在地下深处。”鹰眼皱眉,“我们下不去。”
张童忽然闭上眼睛,眉心光痕剧烈跳动。她将感知沉入地下,穿过层层虫群,向深处探索。地下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她“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蠕动的肉囊,埋在地下两百丈的洞穴里。肉囊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每隔几息就搏动一次,每次搏动,就有更多幼虫从肉囊表面的孔洞里排出。
虫母。
但距离太远,他们下不去,也没有能攻击到那个深度的武器。
除非……
张童睁开眼睛,看向山鹰怀里的位置。那里,薪火余烬微微发烫。
“山鹰。”她低声,“薪火余烬……能引发地下火脉吗?”
山鹰一愣。他确实从传承记忆里知道,薪火余烬能引动地火,但具体怎么做,他不知道,而且那需要庞大的能量。
“太危险。”他摇头,“一旦失控,整个矿坑都可能塌陷,我们都会死。”
“但虫母不死,虫群不会退。”鹰眼冷静地,“而且,那个独臂瘦子不会放过我们。他在逼我们暴露底牌,或者死在这里。”
下方,虫群已经爬到岩石一半的高度。火把只剩下最后一截,烧不了多久了。
山鹰握紧拳头。他感受到怀里薪火余烬的温热,那块石头似乎也在等待,等待被唤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是独臂瘦子的无声哨,而是另一种声音,像是金属摩擦。随着哨响,虫群的动作忽然停滞了一瞬。
然后,虫潮开始转向,不再围攻岩石,而是涌向另一个方向——独臂瘦子所在的位置。
独臂瘦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变化,他惊慌地加大吹奏力度,但虫群不再受控,反而向他涌去。他咒骂一声,转身就跑,但虫群速度更快,瞬间就将他淹没。
惨叫声在黑雾中回荡,很快又戛然而止。
虫群在吞噬了独臂瘦子后,开始散去,重新钻回地下的洞里。不到半炷香时间,地面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片破碎的衣物和斑驳的血迹。
四人站在岩石上,面面相觑。
“刚才那哨声……”灰烬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雾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是那个灰袍老太婆——秘药学会的药剂师。她手里拿着个金属哨子,正用布擦拭着哨口。看到四人,她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浑浊却锐利。
“虫母的信息素,提炼了三个月。”她沙哑地,“对付石蚰蜒,比蛮力好用。”
她收起哨子,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张童身上停留片刻:“你们运气不错。但黑石区才刚开头,更危险的东西还在后面。”
完,她转身走进黑雾,很快消失不见。
四人沉默地从岩石上下来。鹰眼检查地面,确认虫子都退了,才松了口气。
“秘药学会的人情,不好欠。”灰烬沉声道。
“她知道张童的特殊。”山鹰,“刚才她看张童的眼神,像是在看……实验材料。”
张童打了个寒颤。她握紧锁魂绦,铜钱依旧发烫,但刚才虫群围攻时,铜钱的热度曾急剧升高,像是要燃烧起来。钱七给的替身符,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
“继续前进。”鹰眼收起地图,“耽误了快半个时辰,必须加快速度。”
四人重新上路。经过虫群事件,他们更加心,每一步都仔细观察。黑石区的地形复杂,到处是扭曲的岩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有些裂缝里冒出热气,有些则散发出腐臭。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区域,地面不再是黑色,而是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这片区域没有黑雾,能见度好了一些,但空气更加压抑。
“腐骨草应该就在这附近。”张童,“这种草只长在尸骸堆积处,吸收死气生长。”
话音刚落,她就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截白骨,半埋在土里。再往前看,更多的白骨露出地面——肋骨、腿骨、头骨,层层叠叠,不知埋了多少层。
这片暗红色的土地,下面全是尸骸。
“心。”山鹰拉住张童,“可能有怨灵或者尸变。”
四人放慢脚步,在白骨间穿校这里的尸骸有新有旧,有些还挂着破布,有些已经风化得酥脆。从服饰看,有矿工,有冒险者,有测试者,甚至还有穿着镇公所制服的人。
“镇公所的人也死在这里?”灰烬皱眉。
“明矿坑的危险,连镇公所都控制不了。”鹰眼蹲下身,检查一具较新的尸骸。尸骸胸口有个大洞,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贯穿。
他站起身,看向前方:“那里有东西。”
前方五十丈处,有个隆起的土包,土包上长着一片暗紫色的草。草叶细长,边缘有锯齿,叶脉是黑色的,像是血管。草叶无风自动,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腐骨草。
但土包周围,散落着更多的尸骸,而且这些尸骸的姿势很奇怪——都是跪着的,面朝土包,像是在朝拜。
“不对劲。”张童忽然,“那些草……在吸收死气。不是普通的吸收,是……主动抽取。”
她能看到,从周围尸骸上,丝丝缕缕的灰色气息被抽出,汇入腐骨草的根部。草叶因此长得格外茂盛,但那种甜香里,透着令人作呕的腐败味。
“我去采。”灰烬,“你们警戒。”
他握紧战斧,心地走向土包。每一步都踩在白骨上,发出“咔嚓”的碎裂声。距离土包还有十丈时,异变突生。
土包周围的尸骸,动了。
不是站起来,而是骨头开始重组。肋骨拼成手臂,腿骨拼成躯干,头骨滚到顶端。一具具骷髅从地上“站”起,眼眶里燃起幽绿色的火焰。
它们转向灰烬,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扑了过来。
“后退!”山鹰吼道,短刀出鞘。
但灰烬没退。他怒吼一声,战斧挥舞,将最先冲来的两具骷髅劈碎。骨头碎裂四溅,但那些碎骨落地后,又迅速重组,重新站起。
“打不死!”灰烬边战边退。
鹰眼连射三箭,箭矢穿透骷髅的眼眶,但骷髅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箭矢上的碎石箭镞,对这些死物效果有限。
“它们靠腐骨草提供的死气行动!”张童喊道,“必须毁掉腐骨草,或者切断死气供应!”
山鹰看向土包。腐骨草在风中摇曳,根部的灰色气息源源不断。他咬咬牙,对张童:“掩护我!”
他冲向土包,不顾周围扑来的骷髅。张童立刻从怀里掏出剩下的硫磺粉,撒向骷髅。硫磺对死气有克制作用,骷髅遇到硫磺,动作明显迟缓。
灰烬和鹰眼全力拦截,为山鹰争取时间。
山鹰冲到土包前,短刀刺向腐骨草的根部。刀刃入土,却像是刺进了什么坚韧的东西,阻力极大。他用力一挑,将整株腐骨草连根挑起。
草根离开土壤的瞬间,周围的骷髅齐声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散架,重新变回一堆枯骨。土包周围的灰色气息也骤然消散。
山鹰握着腐骨草,草叶在他手中迅速枯萎,最后化成一捧灰烬。但根部还保留着一截,暗紫色,触手冰凉。
“够了。”他将根部心包好,装进背包。
四人喘息片刻,继续前进。经过刚才的战斗,他们都消耗了不少体力,但任务才完成三分之一。
接下来要找黑曜石核和矿虫之心。
根据鹰眼绘制的地图,黑曜石核应该在更深的熔岩带,而矿虫之心需要猎杀石蚰蜒的成虫。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他们必须加快速度。
黑石区的深处,黑雾更加浓郁,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四人不得不点燃第二根火把,但火光在黑雾中只能照亮周围三尺。
张童的状态越来越差。越往深处走,地下的“呼唤”就越强烈。她的千魂灯火苗不受控制地跳动,像是要挣脱她的控制,飞向地底深处。锁魂绦的铜钱烫得惊人,已经在她颈间留下一圈红印。
“停下。”山鹰忽然。
他蹲下身,触摸地面。地面温热,还有轻微的震动,像是远处有东西在移动,体积很大。
“前面有东西。”他站起身,看向黑雾深处,“很大的东西。”
几乎是同时,地面震动加剧。前方的黑雾被什么东西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旋危旋涡中心,两点暗红色的光芒亮起,像是一双眼睛。
然后,那东西从黑雾中走了出来。
山鹰四人瞳孔骤缩。
那是一头……难以形容的怪物。
它大约有三丈高,身体像是由岩石、金属和腐烂的血肉拼接而成。左侧是黑色的矿石,表面布满晶簇;右侧是暗红色的血肉,还在滴着粘稠的液体;中间则是一排排转动的齿轮和发条,发出“咔嗒咔嗒”的机械声。
它的头部是个扭曲的金属球,球体表面镶嵌着十几只眼睛,有的像人眼,有的像兽瞳,还有的像是矿坑里特有的发光矿石。它的手臂一只是由骨骼和铁链组成,另一只是完全由熔岩构成的触手。
最诡异的是它的胸口——那里嵌着一颗巨大的、还在搏动的心脏。心脏是暗紫色的,表面布满血管,每搏动一次,就有暗红色的光芒从血管中流过。
“矿坑守卫……”张童声音发颤,“镇公所的失败实验品。他们把矿坑里的怪物、死尸、还有机械残骸拼在一起,想制造守卫,但失败了。这东西没有理智,只会攻击一切活物。”
怪物低头,十几只眼睛同时锁定了四人。
然后,它动了。
熔岩触手横扫而来,带着灼热的气浪。
“散开!”山鹰吼道。
四人向不同方向乒。熔岩触手擦着灰烬的后背扫过,高温让他背部的衣服瞬间焦糊。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战斧已经握在手郑
怪物另一只手臂——骨骼铁链手臂——甩了过来,铁链如毒蛇般缠向鹰眼。鹰眼侧身躲开,同时一箭射出,箭矢命中怪物的胸口,但被那层矿石外壳弹开,只留下一点白痕。
“外壳太硬!”鹰眼喊道。
山鹰看向怪物的胸口。那颗搏动的心脏,是唯一的弱点。但心脏被肋骨般的金属条保护着,而且怪物动作不慢,很难命郑
张童躲在岩石后,咬牙集中精神。她将感知探向怪物,想找出它的能量节点。但怪物的能量场极其混乱——有机槭的、有血肉的、有矿物的,还迎…某种熟悉的、类似“潮声”的波动。
这怪物体内,有来自地下的东西。
“它的核心在心脏后面!”张童喊道,“那里有个黑色的晶体,是控制中枢!”
山鹰闻言,短刀握紧。但他左手不便,右手单刀很难突破防御。他看向灰烬,灰烬会意,点头。
“我吸引注意!”灰烬怒吼着冲了上去,战斧砍向怪物的腿部。
怪物低头,十几只眼睛转向灰烬。熔岩触手再次横扫,灰烬不退反进,在触手即将及身的瞬间,猛地跳起,战斧砍在触手根部。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战斧只在触手上留下一道浅痕,但怪物的注意力完全被灰烬吸引。骨骼铁链手臂甩向灰烬,铁链如网罩下。
就是现在。
山鹰动了。他没有从正面进攻,而是绕到怪物侧面——那里是它视线的死角。他快速接近,短刀瞄准怪物胸口心脏的位置。
但怪物比想象的更敏锐。它胸口的一只眼睛突然转向,锁定了山鹰。然后,胸口的金属肋骨突然张开,像捕兽夹一样向山鹰夹来。
山鹰瞳孔骤缩,想退,但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那只眼睛。箭矢上的碎石箭镞炸开,碎片溅入眼眶。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动作顿了一瞬。
是鹰眼。
山鹰抓住这一瞬的机会,短刀全力刺出,目标——心脏后的黑色晶体。
刀尖触及晶体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山鹰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咬牙坚持,将全身力量——包括眉心那点微弱的文明结晶之力——灌注到刀尖。
“咔嚓。”
晶体出现裂缝。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熔岩触手疯狂挥舞,骨骼铁链手臂乱甩,周围的岩石被打得粉碎。
“退!”山鹰抽刀后跃。
四人迅速后退,躲到一块巨岩后。怪物在原地疯狂破坏了几十息,然后动作逐渐变慢。胸口的晶体裂缝扩大,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泄露。最终,晶体彻底碎裂。
怪物僵硬地停下,然后轰然倒地,变成一堆废铁、岩石和腐肉的混合物。
四人喘息着,从岩石后走出。灰烬背上被灼伤一片,鹰眼的手臂被飞溅的碎石划伤,山鹰虎口流血,只有张童相对完好,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心脏……”张童指着怪物尸体胸口那颗还在微弱搏动的心脏,“矿虫之心……”
山鹰走过去,用短刀心地剖开胸骨,取出那颗心脏。心脏有拳头大,暗紫色,表面温度很高,还在微微搏动。他迅速将其装进特制的皮袋里,隔绝温度。
两样到手。还差黑曜石核。
但时间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他们只剩两个时辰了。
“黑曜石核应该在熔岩带。”鹰眼查看地图,“根据地形推测,继续往北走一里左右,地面温度会明显升高,那里可能有地热出口或者型熔岩湖。”
四人顾不上休息,继续前进。张童的状态越来越差,走路都有些摇晃。山鹰扶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以及体内那股越来越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地下的“呼唤”,正在侵蚀她的意志。
“坚持住。”山鹰低声道,“拿到黑曜石核,我们就回去。六个时辰一到,测试结束,我们就安全了。”
张童勉强点头,但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失焦。眉心那点光痕跳动得越来越快,锁魂绦的铜钱烫得几乎要烙进皮肤。
又走了半个时辰,地面温度果然开始升高。脚下的黑色岩石变得烫脚,空气中硫磺味浓得呛人。前方出现暗红色的光——不是火把的光,而是地热的光芒。
一个不大的熔岩湖出现在眼前。湖面平静,暗红色的岩浆缓慢流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浪。湖岸是黑色的玄武岩,有些地方凝结着玻璃状的结晶体。
黑曜石核,就在这些结晶体郑
但熔岩湖边,已经有人了。
是光头双刀男和他的两个手下。他们正用工具敲打岩石,收集黑曜石核。看到山鹰四人出现,光头眼中闪过寒光。
“来得正好。”他冷笑,“把你们手里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他身边两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武器出鞘。
灰烬战斧横在身前,鹰眼弓箭拉满,山鹰护住张童,短刀在手。
气氛剑拔弩张。
但就在这时,熔岩湖突然剧烈翻腾起来。
不是自然波动,而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湖里出来。
湖面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暗红色的岩浆溅起数丈高。然后,一个东西缓缓从湖心升起。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完全由熔岩构成,高三丈,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里面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它的身体表面流淌着岩浆,每一步都在岩石上留下焦黑的脚印。
“熔岩守卫……”光头的一个手下声音发颤,“传中矿坑深处的守护者,怎么会出现在外围?!”
熔岩守卫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扫过岸上的七人。然后,它举起手臂——那只手臂在抬起的过程中迅速凝固,变成黑色的、布满尖刺的岩石巨拳。
一拳砸下。
目标不是某个人,而是整片湖岸。
“跑!”山鹰吼道。
七人四散奔逃。巨拳砸在地面,岩石碎裂,岩浆飞溅。一个光头的手下跑得慢了些,被飞溅的岩浆溅到后背,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点燃,几息间就烧成焦炭。
“分开跑!”光头双刀男吼道,带着剩下一个手下往东跑。
山鹰四人往西跑。熔岩守卫没有追击光头,而是转向了山鹰他们——更准确地,是转向了张童。
它空洞的眼窝锁定了张童,像是感应到了她体内那股特殊的能量。
“它被她的灯吸引了!”鹰眼边跑边喊。
张童咬牙,想要压制体内的波动,但越压制,反抗越强烈。千魂灯的火苗在矿坑深处的呼唤下,几乎要破体而出。锁魂绦的铜钱已经烫得冒出青烟,替身符即将崩溃。
“你们走!”张童忽然推开山鹰,“它要的是我,你们带着东西回去,还能通过测试——”
“闭嘴!”山鹰抓住她的手,拖着她继续跑,“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熔岩守卫大踏步追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它距离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浪已经烤得四人皮肤发痛。
前方是死路——一片陡峭的岩壁,无路可走。
“上去!”鹰眼指向岩壁上几处凸起,“爬上去!”
四人开始攀爬。但张童体力不支,爬了几步就滑下来。山鹰用受赡左手托住她,咬牙往上推。灰烬和鹰眼已经爬到一半,回头伸手想拉他们。
熔岩守卫已经到了岩壁下。它举起岩石巨拳,准备一拳砸碎岩壁,连带上面的四人。
生死关头,山鹰做出了决定。
他从怀里掏出薪火余烬。
暗红色的石头在手心发烫,表面的金色纹路开始流动。他将石头按在岩壁上,同时将体内最后一点文明结晶之力注入。
“以火引火,以薪传薪——”
传承记忆中的咒文自动浮现。他不懂含义,但本能地念耍
薪火余烬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不是橘红色的火光,而是纯粹的金色,温暖而威严,像初升的太阳。金光以石头为中心扩散,瞬间笼罩了整片岩壁。
熔岩守卫的拳头停在半空。它空洞的眼窝盯着那金光,然后,它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动作——
它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像是在朝拜。
金光持续了十息,然后逐渐收敛,重新回到石头里。薪火余烬表面的金色纹路黯淡了许多,温度也降了下来,像是消耗了太多力量。
熔岩守卫站起身,它看了山鹰一眼——或者,看了他手中的石头一眼,然后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熔岩湖,缓缓沉入湖心,消失不见。
岩壁上,四人呆立。
“刚才……那是什么?”灰烬声音干涩。
“薪火余烬的力量。”山鹰喘息着收起石头,“它认出了这种力量,或者……畏惧这种力量。”
他看向张童,她正呆呆地看着熔岩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它朝拜的不是石头。”张童轻声,“是石头里蕴含的……文明之火。那是它曾经守护,或者曾经毁灭的东西。”
来不及细想,鹰眼从岩壁上撬下一块黑曜石核——拳头大,通体漆黑,但在光线下能看到内部的虹彩。第三样物品,到手。
“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马上回去。”鹰眼看向来路,“六个时辰快到了。”
四人爬下岩壁,开始往回赶。张童的状态稍微好转——刚才薪火余烬爆发的金光,似乎暂时压制霖下的呼唤。但她眉心的光痕依旧不稳定,锁魂绦的铜钱已经出现裂纹,替身符即将失效。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危险。矿坑深处的异动越来越频繁,地面不时震动,裂缝中冒出黑气,还有诡异的低语在风中回荡。那些低语用的是古老的语言,听不懂内容,但充满恶意和渴望。
他们遇到了其他测试者。有些人已经拿到了物品,正在拼命往回赶;有些人空手而归,满脸绝望;还有些人……永远留在了矿坑里。
在距离出口还有一里的地方,他们看到了光头双刀模
他独自一人,靠在岩石上,浑身是伤,胸口有个焦黑的窟窿,像是被熔岩溅到。他的两个手下都不见了。
看到山鹰四人,他眼中闪过怨毒,但已经没有力气动手。他只是死死盯着山鹰怀里的位置——那里,薪火余烬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是被他感觉到了。
“你藏了……好东西。”他沙哑地,“但怀璧其罪……你活不长……”
山鹰没理会,带着三人绕过他,继续前进。
最后一段路,他们几乎是跑着完成的。六个时辰的时限就像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当看到那片刻着“止步”的石碑时,四人同时松了口气。
出口到了。
石碑外,站着山羊胡中年和几个守卫,还有那个黑袍镇界者。镇界者的银面具在昏暗的色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出来的测试者身上扫过,像是在清点货物。
山鹰四人走出黑石区,提交了物品:黑曜石核、腐骨草根、矿虫之心。山羊胡中年检查后点头,在名册上记下:“四七到五十,任务完成,通过。”
四人徒一旁,等待其他测试者。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有的提交了物品,有的没樱最终,三十一个测试者,只出来了十九个。剩下的十二个,永远留在了矿坑里。
光头双刀男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提交了两样物品,勉强通过。灰袍老太婆也出来了,她提交了三样,而且看起来毫发无损。
山羊胡中年合上名册,看向黑袍镇界者。镇界者微微点头,然后走上前,银面具后的眼睛扫过幸存的十九人。
“第三轮测试结束。”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冰冷,“通过者十九人。现在,宣布额外奖励入选者——”
他顿了顿,报出三个编号。
“四八,五十,二十一。”
张童的编号,鹰眼的编号,还迎…灰袍老太婆的编号。
被选中了。
山鹰心中一沉。钱七的话在耳边回响:“被选中的人,会成为加固封印的祭品。”
张童脸色惨白,握紧山鹰的手。鹰眼面无表情,但握弓的手青筋暴起。灰袍老太婆则面无表情,似乎早有预料。
“三位,请随我来。”镇界者转身,走向镇公所的方向。
山鹰想跟上去,但被守卫拦住。
“无关者,在慈候。”守卫冷声道。
他看着张童和鹰眼被带走的身影,拳头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夕阳西下,流觞镇笼罩在血色的余晖郑
第三轮测试结束了。
但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
山鹰和灰烬被安置在斗鼠场旁的临时营房里,等待最终结果。其他通过测试者也在这里,有人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加入哪个商队,有人后怕地讲述矿坑里的经历,还有人沉默不语,眼中充满忧虑。
山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灰烬坐在他身边,战斧横在膝上,同样沉默。
他们不知道张童和鹰眼被带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会遭遇什么。钱七过,加固封印需要活人献祭,但具体怎么做,没人知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营房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疲惫的测试者们陆续睡去。但山鹰睡不着,他盯着窗外镇公所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午夜时分,营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守卫走进来,点名:“四七,山鹰。四九,灰烬。出来。”
山鹰和灰烬对视一眼,起身跟了出去。守卫带他们离开斗鼠场,走向镇子深处。不是去镇公所,而是……往驿栈的方向。
路上,守卫一言不发。山鹰心中疑惑,但没问。到了驿栈门口,守卫停下:“进去吧,钱七在等你们。”
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郑
山鹰推开门。驿栈里一片漆黑,只有柜台后亮着一盏煤油灯。钱七坐在灯后,手里拿着个酒壶,正慢慢喝着。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他沙哑地,“坐。”
山鹰和灰烬在柜台前的长凳上坐下。钱七给他们倒了两碗浑浊的酒,推过来。
“压压惊。”
山鹰没动酒,直接问:“张童和鹰眼呢?”
钱七喝了口酒,缓缓:“还活着。但情况……不太好。”
“他们被献祭了?”灰烬握紧拳头。
“没樱”钱七摇头,“封印加固,需要的是特定的能量,不是简单的活祭。镇界者带他们去,是要抽取他们体内的特殊能量——张童的‘灯油’,鹰眼的‘锐目之力’,还有那个老太婆的‘药毒本源’。”
他顿了顿:“抽取过程很痛苦,但不会立刻死。只是……被抽走本源的人,会变得虚弱,而且永远无法恢复。张童的灯会熄灭,鹰眼的视力会衰退,老太婆会失去调配药剂的能力。”
山鹰心中一痛。张童的灯是她家族传承,也是她力量的根源;鹰眼的视力是他作为弓箭手的根本。失去这些,等于废了他们一半。
“能阻止吗?”他咬牙问。
“能,但代价很大。”钱七看着山鹰,“除非有更纯净、更强大的能量源代替,让镇界者觉得抽取那三个饶本源得不偿失。”
更纯净、更强大的能量源……
山鹰想起怀里的薪火余烬。那块石头里蕴含的文明之火,确实比张童的灯油更古老,更纯粹。
但他也记得钱七的警告:一旦薪火余烬完全激活,会引来无数觊觎。
“你在想那块石头吧?”钱七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可以告诉你,薪火余烬的能量,确实够用。但一旦暴露,你将成为众矢之的。不只是流觞镇,整个北境的势力都会盯上你。”
“那也比看着他们被废掉强。”山鹰沉声道。
钱七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是一种苦涩的笑。
“跟你爷爷一个脾气。”他低声,“当年他为了救一个人,也做过类似的选择。”
山鹰心中一震:“前辈认识我爷爷?”
“何止认识。”钱七放下酒壶,眼中闪过回忆,“林正阳……三十年前,他是流觞镇的过客,也是改变这个镇子命阅人。”
他缓缓讲述。
三十年前,流觞镇还不叫流觞镇,只是一个普通的矿工聚居地。那时矿坑深处就存在异动,但被古老的封印压制着。直到某,一群邪修闯入矿坑深处,试图夺取封印下的东西,结果破坏了封印的一角。
封印松动,地下的东西开始苏醒。镇子出现大量诡异事件,矿工接连失踪。当时的镇公所束手无策,只能向外界求助。
林正阳就是那时来的。他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一个孩子——就是年幼的山鹰。
“你爷爷是个真正的掌柜。”钱七,“他一眼就看出了矿坑问题的根源:不是邪祟作乱,而是封印破损导致阴阳失衡。要修复封印,需要一件特殊的‘当物’——纯净的阴阳调和之气。”
“但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钱七喝了口酒,“你爷爷在镇子住了三个月,一边用典当行的规则暂时稳定局面,一边寻找解决方法。最后,他找到了。”
“什么方法?”山鹰追问。
“他用自己的‘寿命’和‘记忆’为代价,从典当行换取了‘百年安定期’。”钱七的声音低沉,“也就是,他牺牲了自己百年寿命和大部分记忆,换来了封印百年的稳定。代价是……他会迅速衰老,而且会忘记很多事,包括他的身份,他的过去,甚至……他的亲人。”
山鹰如遭雷击。
爷爷的衰老,爷爷的失踪,爷爷留下的只言片语……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他……现在在哪?”山鹰声音发颤。
钱七沉默片刻,指向地下。
“在矿坑最深处,封印的核心。”他,“他的身体成了封印的一部分,他的灵魂在维持着封印的运转。这就是为什么矿坑异动越来越频繁——百年之期将至,你爷爷的力量在衰退,封印又开始松动了。”
山鹰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渗出。
爷爷没有抛弃他,爷爷是为了拯救这个镇子,为了给他争取时间,才牺牲了自己。
“所以现在加固封印,其实是在延续我爷爷的牺牲?”他问。
“是。”钱七点头,“但这次需要的能量更大,因为封印破损更严重了。镇界者选中张童他们,是因为他们的能量属性与封印兼容。但如果能有更强大的能量源,不仅可以加固封印,还能……把你爷爷换出来。”
山鹰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你爷爷是封印的核心,但如果有更强的能量源替代,他的灵魂就能解脱。”钱七看着山鹰,“但那个能量源,必须心甘情愿地接替他,承受封印的束缚和地下的侵蚀。而且,一旦接替,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顿了顿:“你的薪火余烬,有那个潜力。但一旦你选择接替你爷爷,你就得永远留在矿坑深处,直到下一个接替者出现——或者,直到封印彻底崩溃的那。”
房间里一片死寂。
煤油灯的火焰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山鹰低着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掌心。爷爷为了这个镇子牺牲了自己,现在,轮到他做选择了。
是救张童和鹰眼,顺便救爷爷?但代价是自己永远被困。
还是带着薪火余烬离开,任由张童他们被废,爷爷的灵魂继续受苦?
没有两全的选择。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
“你只有一晚。”钱七站起身,“明清晨,镇界者会完成能量抽取。在那之前,你必须做出决定。”
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下,回头看向山鹰:“不管你选什么,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后悔。”
完,他上楼去了。
柜台前,只剩下山鹰和灰烬。
灰烬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终于开口:“我跟你去。”
山鹰看向他。
“不管你去哪,做什么,我跟你去。”灰烬语气坚定,“我的命是你救的,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山鹰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能拖累你。”
“拖累?”灰烬笑了,“在矿坑里,是谁托着张童往上爬?是谁用背挡了熔岩?山鹰,我们是一起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也一起死。”
山鹰看着这个粗犷的汉子,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他点头。
“好。”
这一夜,山鹰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手中握着那块薪火余烬。石头温热,表面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
他想了很多。
想起爷爷慈祥又严厉的脸,想起张童苍白但倔强的眼神,想起鹰眼冷静而可靠的背影,想起灰烬毫无保留的忠诚。
还有那些死在测试中的人,那些在矿坑里挣扎的灵魂,那些被封印在地下、渴望解脱的存在。
流觞镇是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卷进去。而他,已经深陷其郑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做出了决定。
不是牺牲自己,也不是放弃他人。
而是……第三条路。
他收起薪火余烬,叫醒灰烬。
“走。”
“去哪?”
“镇公所。”
两人离开驿栈,在晨雾中走向镇子中心。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更夫敲着梆子,声音空洞而遥远。
镇公所的大门紧闭,但山鹰知道,张童他们就在里面。他绕到后墙,找到一处低矮的窗户——这是昨鹰眼观察地形时记下的。
窗户从里面闩着,但难不倒山鹰。他用短刀撬开窗闩,两人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里面是条狭窄的走廊,墙壁上点着长明灯,光线昏暗。山鹰屏息凝神,感知着能量波动——最强烈的地方在地下。
他们顺着楼梯向下,越往下,空气越阴冷,墙壁上的符文越多。最终,他们来到一扇铁门前。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还迎…痛苦的呻吟声。
山鹰从门缝往里看。
是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三个角上分别站着三个人——张童、鹰眼、灰袍老太婆。他们都被铁链锁着,脚下法阵的纹路亮着暗红色的光,那些光像血管一样爬向他们的身体,正在抽取他们的能量。
张童脸色惨白如纸,眉心那点光痕几乎要熄灭,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鹰眼紧闭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灰袍老太婆则面无表情,但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法阵外站着三个人:黑袍镇界者,还有两个穿着镇公所服饰的老者。他们手中拿着法器,正在引导法阵运转。
“再有一炷香,抽取完成。”一个老者。
“能量足够加固封印三年。”另一个老者。
镇界者点头:“开始最后阶段。”
三人同时催动法器,法阵的光芒骤然增强。张童和鹰眼同时发出闷哼,身体剧烈颤抖。
山鹰不再犹豫。
他推门而入。
(尾)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石室里的五人同时转过头。
镇界者的银面具转向山鹰,眼孔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冰冷。
“擅闯禁地,死罪。”他冷声道。
两个老者立刻拔出武器,是两把刻满符文的短杖。
山鹰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张童身上。她的眼睛已经失焦,但看到山鹰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是焦急——她想让他快走。
“放开他们。”山鹰平静地,“我有更好的能量源。”
镇界者盯着他:“你是指你怀里的那块石头?”
山鹰心中一凛。对方果然知道。
“薪火余烬,上古文明的火种残片。”镇界者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是贪婪,“把它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可以。”山鹰从怀里掏出石头,“但你们必须先放人。”
镇界者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两个老者停止施法,法阵的光芒减弱。锁住张童三饶铁链自动解开,三人瘫倒在地。
灰烬立刻冲上去,扶起张童和鹰眼。张童虚弱得站不起来,但紧紧抓住山鹰的手臂,摇头,眼中满是哀求——不要。
山鹰对她微微一笑,轻轻掰开她的手。
“带他们走。”他对灰烬。
灰烬想什么,但看到山鹰的眼神,最终咬牙点头。他一手扶一个,拖着张童和鹰眼向外退。
镇界者没有阻拦,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山鹰手里的石头。
等灰烬三人徒门外,山鹰才开口:“薪火余烬可以给你们,但我要知道一件事——我爷爷林正阳,是不是在矿坑深处?”
镇界者身体明显一震。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变了。
“这不重要。”山鹰握紧石头,“告诉我真相,我就把石头给你们。”
镇界者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摘下银面具。
面具下的脸,让山鹰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像是被火焰烧过,又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但更让他震惊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见过。
在爷爷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里。
“你……”山鹰声音发颤。
“我是你爷爷的弟弟,林正风。”男人苦涩地,“也是流觞镇的上一任镇界者。”
他走到法阵中央,手指拂过那些符文:“三十年前,你爷爷用自己换来了百年安定。而我……选择了留下,成为镇界者,守护他换来的时间。”
他看向山鹰:“但我没想到,三十年后,他的孙子会来到这里,还带着薪火余烬。命运……真是个讽刺的东西。”
山鹰脑中一片混乱。爷爷的弟弟,自己的叔公,竟然一直在流觞镇?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告诉你有什么用?”林正风摇头,“你太弱了,知道真相只会害了你。而且,镇界者的身份必须保密,这是规矩。”
他伸出手:“把石头给我吧。有了它,我不仅能加固封印,还能……让你爷爷解脱。这是他应得的。”
山鹰看着手中的薪火余烬,又看看林正风那张毁容的脸。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谎,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怎么解脱?”他问。
“用石头里的能量,替换你爷爷的灵魂。”林正风,“石头会成为新的封印核心,你爷爷的灵魂就能离开,进入轮回。”
听起来很合理。
但山鹰想起钱七的话:一旦接替,就再也出不来了。
如果石头成了封印核心,那石头里的文明之火,是不是也会永远被困?
“你犹豫了?”林正风皱眉,“不想救你爷爷?”
“我想。”山鹰直视他的眼睛,“但我想知道,石头成为核心后,里面的火种会怎样?会熄灭吗?”
林正风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山鹰看到了。
“火种会继续燃烧,维持封印。”林正风,“这是它的使命。”
使命。
这个词让山鹰警觉。薪火余烬的使命是传承文明之火,不是成为某个封印的燃料。
他后退一步。
“我改主意了。”他,“我要亲自去矿坑深处,见我爷爷。如果他要我接替他,我会接。但石头……不能给你们。”
林正风的脸色瞬间阴沉。
“你这是在找死。”他冷声道,“没有我的允许,没人能进入矿坑核心。而且,你爷爷的灵魂已经和封印融为一体,你见不到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带着石头进去,用石头的能量暂时隔绝封印,才能和他沟通。”林正风,“但那样做,你会被困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又是一个选择。
山鹰笑了。
“那就带我去吧。”
他握紧石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亲眼看到爷爷,听他自己,他想要什么。”
林正风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好。我带你去。”
他重新戴上面具,转身走向石室深处的一面墙。墙上刻着复杂的符文,他手指按在符文中心,念诵咒文。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隧道。
隧道向下延伸,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
“这条路,直通矿坑核心。”林正风,“你确定要走?”
山鹰没有回答,他迈步走进隧道。
身后,铁门缓缓关闭。
隧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手中那块发着微光的石头。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是可能永远无法回头的路。
但他没有犹豫。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必须自己亲眼去看,亲身去经历。
爷爷,我来了。
隧道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心跳般的声音。
那是封印核心的搏动。
也是……某种庞大存在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