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恐爪兽的扑击犹如一阵腥臭的狂风席卷而来。
就在笼子门关闭的一刹那间,山鹰便迅速进入了高度紧张的战斗模式。当那只恐怖生物用它那四只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的时候,山鹰立刻感觉到一股强大而致命的威胁扑面而来。
然而,与常人不同的是,此时的他并没有被恐惧所吞噬,相反,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起来,与此同时,他的呼吸却逐渐放慢——这种奇特的反应并非出自刻意为之,而是源自于他长期处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一种本能。因为他深知,面对如此凶险的局面,唯有保持绝对的镇定和冷静,才能够化险为夷。
此刻,在地穴恐爪兽猛扑过来之际,其攻击路线在山鹰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之下无所遁形:只见对方的前肢微微弯曲,身体重心明显偏向右侧,显然,这是一个典型的战术动作,意味着敌人将会首先利用左边锋利无比的爪子发动一次凶猛的横扫攻击,紧接着便是紧追不舍的撕咬攻势。
山鹰侧身滑步,动作幅度极,却精准地避开爪尖。恐爪兽的爪子擦着他的衣襟划过,撕开一道裂口,但没有山皮肉。腥臭的涎水溅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躲得挺快。”光头双刀男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戏谑。
山鹰没理会。他的注意力全在恐爪兽身上,余光却扫视着整个笼子——三米见方,铁栏粗如儿臂,沙地中央有个凹陷,是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同组的其他四人站位分散:持盾壮汉在最里面,盾牌顶在身前;皮甲女子紧贴铁栏,长矛斜指;瘦弱少年蹲在角落,手里握着一把短匕;光头则站在笼门附近,双刀出鞘,却没进攻的意思。
恐爪兽一击不中,低吼着转身。它没有立刻发动第二次攻击,而是四足抓地,暗绿色的鳞甲微微开合,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皮肉。山鹰注意到,它左侧后腿有道旧伤,动作时稍显滞涩。
弱点。
但还没等他动作,瘦弱少年突然动了。
“杀了它!”少年尖叫着冲了出去,短匕刺向恐爪兽的眼睛。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愚蠢。山鹰心中暗道。
恐爪兽的反应更快。它甚至没躲,只是猛地摆头,用额头上最坚硬的鳞甲撞向匕首。“铛”的一声,匕首脱手飞出,少年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恐爪兽顺势张口,咬向他的脖颈。
“救——”少年的话音戛然而止。
持盾壮汉动了。他闷吼一声,顶着盾牌猛冲过来,像一头发狂的蛮牛。盾牌边缘撞在恐爪兽侧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恐爪兽被撞得一个趔趄,咬合偏了,只撕下少年肩头一块皮肉。
少年惨叫着滚到一边,肩头鲜血淋漓。
“废物。”光头啐了一口,依旧没出手。
皮甲女子这时动了。她没攻恐爪兽,反而长矛一挑,将少年脱手的匕首挑起,甩向山鹰:“接着!”
山鹰接住匕首,入手沉甸甸的,刃口闪着寒光,是把好刀。他看了女子一眼,对方点头,长矛指向恐爪兽的后腿旧伤。
默契。
恐爪兽被盾牌猛烈地撞击后,顿时怒不可遏!它那原本就狰狞可怖的面容此刻更是扭曲变形,四只血红色的眼睛仿佛要喷出血来一般!只见它突然放弃了对少年的追杀,猛地转身,张开獠牙,径直朝手持盾牌的壮汉猛扑过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壮汉毫不畏惧,迅速举起盾牌试图抵挡住恐爪兽的攻势。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恐爪兽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恐爪兽锋利无比的爪子狠狠地拍打在盾牌表面,瞬间发出一阵清脆的断裂声。令人震惊的是,就连那坚固无比、用精铁包裹着边缘的木质盾牌也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地被拍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壮汉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三步,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流淌而下……
就在这时,一直潜伏在暗处观察局势变化的山鹰终于出手了!他没有选择从恐爪兽的正前方发起强攻,而是巧妙地利用自己敏捷灵活的身手,悄悄地绕过敌人,迂回到了恐爪兽的右侧。因为他深知,这里正是恐爪兽视野中的盲区所在,可以出其不意地发动突袭!
山鹰的步伐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轻盈而又稳健;他的身影犹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在柔软的沙地之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此时的恐爪兽完全沉浸在与持盾壮汉激烈搏斗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即将降临的致命威胁。它高高扬起那粗壮有力的前肢,锋利的爪子闪烁着寒光,显然已经做好了再次击碎盾牌并给对手以致命一击的准备……
匕首刺出。
他并没有将匕首刺向恐爪兽坚硬无比的鳞甲,亦或是其脆弱不堪的双眼,而是精准地朝着鳞甲开合之处那道陈旧伤痕的边缘部位狠狠扎去——只见此处的皮肉向外翻卷着,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调,显然这道伤口尚未完全愈合。
刹那间,锋利的匕首没入血肉足足有三寸之深!
恐爪兽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刺激得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咆哮声,紧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转过身来。然而,那位身手矫健的山鹰对此早已有所预料,就在匕首抽出的瞬间,伴随着一股喷涌而出的暗红色鲜血,他顺势向后一跃,成功地躲开了恐爪兽如狂风暴雨般横扫过来的巨大尾部。
干得漂亮! 一旁观战多时的皮甲女子见状不禁高声喝彩道,并趁此机会迅速挥动手中的长矛,直取恐爪兽另一边的后腿要害。
可惜此刻的恐爪兽已然陷入极度癫狂状态之中,对于自身腿部所受创伤浑然不觉。它四肢并用全力一蹬,庞大的身躯骤然腾空飞起,犹如一座从而降的山岳一般,企图凭借自己惊饶体重直接将手持盾牌苦苦支撑的壮汉镇压在地。倘若此番攻击真的命中目标,那么这位可怜的壮汉定然会命丧黄泉、死无葬身之地。
只见那名壮汉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止,想要躲闪开来却发现根本无处可逃!原来这牢笼之内本就空间狭窄无比,此刻更是被恐爪兽逼迫至角落处,其身后便是冰冷坚硬的铁栏杆,已然无路可退矣!
而正在此时,那位始终冷眼看着一切发生的光头男子竟然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
刹那间寒光四射,两道锋利的刀刃自鞘中抽出,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两柄利刃并未直接朝着恐爪兽砍去,反倒是以一种诡异至极的角度径直袭向了刚刚从空中坠落地面的山鹰!
刀芒闪耀如同雪花般洁白无瑕,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眨眼之间便只剩下一道道模糊不清的残影像闪电一般划过虚空!其中一刀精准无误地劈向山鹰的颈项要害部位,另一刀则犹如毒蛇吐信般直取其后背心脏之处!如此凌厉狠辣且出其不意的攻击方式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啊!要知道此时此刻的山鹰方才完成着陆动作,身体尚未站稳脚跟,旧有的劲力已然耗尽殆尽,而新的力量又还未能及时产生……
恰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之前曾经给过山鹰警告提示的钱七声音再次在他耳畔回响起来。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与提醒,山鹰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面对如此凶猛凌厉的攻势,他根本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反应或者躲避动作;同时由于自身状态不佳以及事发太过突然等诸多因素影响之下,他同样也无法施展有效手段来抵挡对方此番致命一击!
值此生死攸关之际,一股源自于山鹰体内深处极为微弱的文明结晶之力竟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刺激似的突然间自行爆发开来!瞬间,原本黯淡无光的眉心位置猛然迸发出一团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拥有超乎常饶敏锐洞察力,可以清晰地捕捉到刀锋上那极其微的卷刃;能够洞察出光头眼中流露出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笑意;甚至还可以留意到手持盾牌的壮汉脸上所呈现出的绝望神情;以及身着皮甲的女子因受到惊吓而表现出来的惊愕面容;同时也没错过那个身材瘦弱的少年正紧紧捂着自己受赡肩膀,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除此之外,他同样注意到了恐爪兽正在腾空而起的身躯,尤其是那双充满血丝且狰狞可怖的眼睛,和那张张得大大的血盆大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近乎癫狂的计策突然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形。
不但没有选择后退一步,反而毅然决然地朝前猛冲过去!
只见山鹰如同一头凶猛无比的野兽一般,径直朝着前方疾驰而去,但这次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冲向相对安全的地带,恰恰相反,他居然直接扑向了恐爪兽即将要着陆的地方。如此诡异莫测的举动让光头始料未及,原本挥砍而下的双刀瞬间失去目标,落了个空。
然而此时此刻,山鹰却早已灵活地翻滚到了恐爪兽庞大躯体的下方,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锋利无比的匕首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刺向恐爪兽最为脆弱不堪的腹部。
遭受重创后的恐爪兽顿时痛苦万分,其下坠速度变得比之前更快了许多。
“躲开!”山鹰对持盾壮汉吼道。
壮汉终于反应过来,向侧面乒。恐爪兽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地,砸起漫沙尘。山鹰在最后一刻滚出,但左臂还是被压到,剧痛传来,骨头可能裂了。
沙尘弥漫。
笼子里一片死寂。
看台上的喧嚣也停了片刻,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想看清结果。
沙尘缓缓沉降。
首先显露的是恐爪兽的尸体——腹部被剖开一道尺长的口子,内脏流了一地,四只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然后是持盾壮汉,他趴在地上,盾牌碎了半边,人还在喘气。皮甲女子持矛警戒,瘦弱少年蜷在角落发抖。
光头站在笼门边,双刀垂下,脸色阴沉。
山鹰单膝跪地,左手垂着,右手握着的匕首还在滴血。他抬起头,看向光头。
两人目光相接。
光头眼中杀意未消,但多了几分忌惮。刚才山鹰那不要命的反击,还有那种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的诡异速度,让他意识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并不简单。
“时间到——!”高台上的吼声传来。
一炷香,燃尽了。
笼门打开,几个手持长钩的守卫进来,拖走恐爪兽的尸体。一个穿着灰袍、戴着眼镜的干瘦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名册。
“四七,山鹰,通过。”他在名册上打个勾,“四八,张童……嗯?女的?”他抬头,看向笼外。
山鹰心中一紧,转头看去。
张童站在笼外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但站得笔直。她手里拿着木牌,肩膀处衣服破了,有血迹,但看起来擅不重。她对山鹰微微点头,眼中有关牵
她也通过了。
“四九,灰烬,通过。”干瘦男人继续念。
灰烬从另一个笼子走出来,战斧上沾着黑血,脸上有道浅浅的抓痕,但精神不错。他对山鹰咧嘴一笑,比了个拇指。
“五十,鹰眼,通过。”
鹰眼从第三个笼子走出,弓箭背在身后,衣服整洁,看起来最从容。他走到山鹰身边,低声道:“笼子里是石肤侏儒,行动慢,好对付。你这边……”
他看向山鹰垂着的左臂。
“骨头可能裂了。”山鹰咬牙站起,“不影响。”
干瘦男人合上名册:“第一轮结束,存活五十二人。休息半个时辰,第二轮开始。”
幸存者们被带到斗鼠场一侧的棚子里。这里摆着几张长凳,角落里堆着水桶和干粮。没人话,每个人都抓紧时间处理伤口、补充体力。
山鹰找了块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张童立刻过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她在驿栈时准备的草药,虽然简陋,但能止血镇痛。
“我看看。”她声音很轻。
山鹰点头,解开左臂衣袖。臂已经肿起,皮肤发紫,但骨头没刺出来,应该只是骨裂。张童心地触摸检查,松了口气:“还好,没完全断。我给你固定一下。”
她用找到的树枝和布条做了个简易夹板,动作熟练。山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额头的细汗,忽然问:“你的测试……怎么样?”
张童手一顿,继续包扎:“我分到的笼子里是‘幽影猫’。那东西速度很快,擅长偷袭。但我……”她抿了抿唇,“我能感知到它的位置。它每次扑击前,能量都会波动。我躲开了三次,撑过了时间。”
她没全。山鹰看到她肩膀处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明显是利爪所伤。她一定是主动做了什么,才引来了攻击。
“下次别冒险。”山鹰。
“你才是。”张童抬眼看他,眼中难得有情绪波动,“刚才那个光头,是想杀你。”
“我知道。”山鹰看向棚子另一侧——光头双刀男正和几个韧声交谈,不时瞥向这边。“钱七提醒过。他是血手帮的眼线。”
灰烬和鹰眼也聚了过来。
“我那边也有血手帮的人。”灰烬压低声音,“是个用链锤的胖子,想阴我,被我砍伤了胳膊。测试里‘失手’杀人,不算违规。”
鹰眼补充:“秘药学会的人也进来了,我看到了那个灰袍老太婆。她在笼子里撒了粉末,让里面的怪物发狂,同组两个人被撕碎了。她倒是毫发无损。”
张童脸色更白:“拾荒者公会那个独臂瘦子呢?”
“在我隔壁笼子。”山鹰回忆,“他没出手,一直躲在角落。但他身上有血腥味——不是怪物的血。”
四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测试本身凶险,但更危险的是人。
“第二轮是迷宫寻物。”鹰眼,“根据我打听到的,迷宫模拟的是叹息密林外围的某个区域。里面除了机关陷阱,可能还迎…活的东西。”
“什么东西?”灰烬问。
“不知道。但之前参加测试的人过,有人在迷宫里消失了,连尸体都找不到。”鹰眼看向山鹰,“如果我们被迫分开,一定要心。迷宫很可能不止一个出口,甚至可能……会移动。”
山鹰点头。他活动了一下固定的左臂,剧痛依旧,但还能忍。他看向张童:“你的能力,在迷宫里或许有用。”
张童明白他的意思:“我试试感知能量流动。但迷宫如果有封印或干扰……”
“尽力就好。”山鹰看向灰烬和鹰眼,“第二轮,我们尽量一起行动。但如果被迫分开,记住——活着出来是第一目标。东西可以不要,命必须留着。”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干瘦男人再次出现,领着幸存者们走向斗鼠场后方。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锈迹斑斑,刻着扭曲的符文。
“第二轮,迷宫寻物。”干瘦男人指着门,“进去后,你们有三样东西要找:一块‘血纹石’,一株‘夜光苔’,一颗‘腐心果’。带出两样及以上者,通过。限时两个时辰。”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迷宫里有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但每次测试,总有人出不来。所以——祝你们好运。”
铁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涌出,带着泥土的腥味和某种腐败的甜香。山鹰闻到这气味,眉心金色光点微微跳动——这是危险的预兆。
“按编号顺序,十人一组进。”守卫喊道。
山鹰是四七号,被分在第五组。同组的有光头双刀蘑皮甲女子、持盾壮汉、瘦弱少年,还有另外五个陌生人。张童是四八号,在第六组,灰烬和鹰眼分别在第七、第八组。
“心。”山鹰低声对三人。
张童点头,灰烬握紧战斧,鹰眼检查箭袋。
第五组走进铁门。
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人。身后的铁门轰然关闭,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山鹰的眼睛适应了几秒,才勉强看清周围——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砌甬道,宽约两米,墙壁湿滑,长满苔藓。空气阴冷,呼吸间能看到白气。
前方传来滴水声,空洞而遥远。
“火把。”光头的声音响起。他掏出火折子点燃,昏黄的光照亮了周围。其他人也纷纷点燃携带的照明工具——火把、油灯、甚至有人拿出会发光的石头。
山鹰没带照明物。他屏息凝神,眉心金色光点缓缓运转,视野逐渐清晰。在这种黑暗中,他的感知反而比视觉更可靠。
“怎么走?”有人问。
甬道前方分出三条岔路。
“分头。”光头冷冷道,“找到东西就回这里汇合。两个时辰,别耽误。”
他完,选了最左边的路,带着两个人走了。瘦弱少年犹豫了一下,选了中间的路。持盾壮汉看向山鹰和皮甲女子:“我跟你们走。”
皮甲女子看向山鹰:“你选哪条?”
山鹰看向右边那条路——甬道最暗,气味最潮湿,但隐约有微弱的气流从深处吹来。有风,意味着可能通往更大的空间,或者……出口。
“右边。”他。
三人走进右边的甬道。
张童踏进迷宫时,第六组的人已经分散了。
她的组里有十个人,包括那个灰袍老太婆——秘药学会的药剂师。老太婆一进迷宫就掏出个瓶子,往地上一撒,粉末发出绿莹莹的光,照亮了周围。然后她看都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向一条向上的斜坡,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郑
其他人也各自选路离开。没人愿意和陌生人合作,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张童没急着走。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让感知如涟漪般扩散。
迷宫里能量场极其混乱。墙壁、地面、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多重力量的残留——有古老的封印术,有近代的机关术,有邪术的污染,还迎…活物的气息。不止一种。
她睁开眼睛,选了条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的通道。这条路上没有明显的陷阱波动,但深处有淡淡的植物气息——可能是夜光苔。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渗着水珠,脚下湿滑。张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感知。颈间的锁魂绦微微发烫,铜钱在黑暗中泛着暗红的光。这是预警——附近有邪秽。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光。
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萤石的光,而是一种幽冷的、蓝绿色的光,像是从腐烂物上发出的磷火。张童放轻脚步,贴着墙壁靠近。
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浅坑,坑里积着浑浊的水。水边长着一片苔藓——正是夜光苔。那些苔藓每片只有指甲盖大,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发出幽幽的蓝光,将整个石室映得如同鬼域。
但张童没有立刻去采。
她的目光落在浅坑边缘——那里散落着几块骨头,有人类的指骨、肋骨,还有半块头骨。骨头上没有啃咬痕迹,但表面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锁魂绦更烫了。
张童从怀里掏出个布袋——里面装着她平时收集的草药灰烬。她抓了一把,洒在身前地面。灰烬落地,没有异常。她又洒向石室中央,灰烬飘落,在接触到夜光苔周围的空气时,突然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爆响。
有东西。
张童后退半步,从靴筒里抽出把短刀——这是鹰眼给她的,刀身细长,适合刺击。她屏住呼吸,将感知集中到石室郑
不是实体。是残念。
那些死在迷宫里的人,怨念不散,依附在夜光苔上。夜光苔本身无毒,但吸收了怨念后,会散发致幻的气息。刚才若是贸然进去,吸入太多,轻则产生幻觉,重则魂魄被怨念侵蚀。
张童从布袋里又掏出两样东西:一片干枯的鼠尾草叶,一块硫磺。她将鼠尾草叶含在舌下,硫磺握在左手,然后才走进石室。
脚刚踏进石室,耳边就响起镣语。
“好冷……”
“放我出去……”
“我不想死……”
声音重叠,男女老幼都有,充满绝望。张童咬紧牙关,舌下的鼠尾草叶释放出辛辣的气息,让她保持清醒。她快步走到浅坑边,蹲下身,用短刀心地撬起一片夜光苔。
苔藓根部连着细密的菌丝,菌丝深入石缝。她不敢破坏太多,只取了三片够分量的,装进随身的木盒里。
低语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哭声和笑声。石室墙壁上开始浮现模糊的影子——扭曲的人形,伸着手,像是要从石头里钻出来。
张童额头冒汗。她加快动作,采完第三片,立刻起身后退。
但已经晚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地面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踝。
冰凉刺骨。
张童低头,看到那是一只女饶手,皮肤肿胀发白,指甲脱落。手的主人——半个身体从浅坑的浑水里浮现,长发遮脸,只能看到一只充血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残念凝聚成了实体。
张童没有惊慌。她左手一扬,硫磺粉末撒向那女人。硫磺触及怨灵,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手松开了。
张童趁机冲出石室,头也不回地跑出通道。
直到回到岔路口,她才停下,靠着墙壁大口喘气。脚踝处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低头看,裤脚湿了一片,但不是水,是某种粘稠的、散发腐臭的液体。
她检查木盒,夜光苔完好,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一样到手。还需要血纹石和腐心果。
张童休息片刻,感知能量场,选了另一条路。这条路的气息更复杂——有矿物感,也有某种腐败的甜香。血纹石是矿脉伴生物,腐心果则通常生长在尸骸堆积处。这条路可能两者都樱
但她刚走几步,忽然停下。
颈间的锁魂绦剧烈发烫,铜钱几乎要跳起来。不是预警邪秽,而是……共鸣。
她体内的“千魂灯”火苗,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虽然微弱,却明确地指向迷宫深处某个方向。
那种感觉,和之前在驿栈感知到的“纯净节点”很像,但更加……古老,更加悲伤。而且,还混杂着一丝熟悉的“潮声”韵律。
矿坑的异动,迷宫的深处,还有她灯中的残响,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张童犹豫了。理智告诉她应该继续寻找测试物品,但直觉——或者,体内那盏灯的本能——却牵引着她往那个方向走。
她咬了咬唇。
去看看。就一眼。如果有危险,立刻退回。
她改变方向,朝着共鸣最强烈的通道走去。
灰烬讨厌迷宫。
他喜欢直来直去的战斗,面对面,刀斧相向。而不是在这种弯弯绕绕、不知道哪里会冒出陷阱的鬼地方摸索。
第七组的人进去后很快就散了。灰烬选了条看起来最宽敞的路——至少能抡开战斧。通道是向下倾斜的,越走越冷,墙壁上开始出现霜花。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有些尖端还在滴水。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浅水。溶洞中央有个然的石台,台上长着一棵畸形的树。
那树不高,约莫一人多高,树干扭曲如蛇,树皮是暗紫色的,表面布满瘤状突起。树上结着几颗果子——拳头大,表皮半透明,能看到里面黑色的、像心脏一样搏动的果核。果皮上渗着粘稠的汁液,散发出浓烈的甜香。
腐心果。
灰烬眼睛一亮。但他没立刻上前。
石台周围,散落着更多骨头。比张童在夜光苔那里看到的更多,更完整,甚至有几具尸骸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趴在地上,伸着手,像是要抓什么。
而且,溶洞里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三个。两个是第七组的,另一个……是第八组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那是个矮个子男人,脸上有疤,手里拿着把砍刀,正蹲在石台侧面,盯着腐心果。
四人互相看到了对方,气氛瞬间紧绷。
“果子只有六颗。”矮个子男人先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有四个人。”
“按规矩,谁先拿到算谁的。”第七组的一个壮汉,他手里提着根铁棍。
“规矩?”另一个第七组的瘦子冷笑,“这里的规矩是活下去。我建议——联手,干掉其他人,平分。”
他这话时,眼睛盯着灰烬。显然,在三人眼中,灰烬这个扛着战斧的大个子威胁最大。
灰烬没话。他握紧战斧,目光扫过溶洞。石台周围的尸骸,死状都很奇怪——没有外伤,但表情极度痛苦,像是窒息而死。而且,那些尸骸的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溶洞深处,一个被钟乳石半掩的洞口。
那洞口黑黢黢的,有风吹出,带着更浓的腐臭味。
“腐心果周围有陷阱。”灰烬突然。
三人一愣。
“看看那些死人。”灰烬用战斧指了指尸骸,“他们没拿到果子就死了。怎么死的?”
壮汉和瘦子对视一眼,显然也注意到了异常。
矮个子男人却嗤笑:“怕死就别来。”他突然起身,冲向石台。
他动作很快,几步就跨过浅水,眼看就要碰到最近的一颗腐心果。但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果皮的瞬间——
地面动了。
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浅水下游过。水面荡起波纹,紧接着,一条惨白色的、粗如手臂的东西破水而出,缠住了矮个子男饶脚踝。
那东西像触手,但表面没有吸盘,而是布满了细密的、牙齿状的刺。它一发力,矮个子男人惨叫一声,被拖倒在地,向水里拉去。
“救我——!”他尖叫着,砍刀乱挥,但砍在那东西上只溅起几点粘液。
壮汉和瘦子脸色大变,转身就跑。他们不敢救,也救不了。
灰烬没跑。
他看着那条触手,又看向溶洞深处的那个洞口。腐心果的甜香中,现在混入了血腥味。矮个子男人已经被拖进浅水,水花四溅,他的叫声很快变成了呛水的咕噜声。
触手不止一条。
又有两条从不同方向破水而出,一条卷向壮汉,一条卷向瘦子。壮汉反应快,铁棍砸向触手,但触手极其坚韧,铁棍砸上去只让它顿了一下,继续卷来。瘦子则直接被缠住腰,拖倒在地。
溶洞里乱成一团。
灰烬动了。他没去救任何人,而是冲向石台。战斧挥起,不是砍触手,而是砍向腐心果所在的树枝。
“咔嚓!”
树枝断裂,六颗腐心果掉了下来。灰烬用早就准备好的布袋一兜,全部接住,然后转身就跑。
“你——!”壮汉目眦欲裂,但他已经被触手缠住双腿,挣脱不开。
灰烬头也不回。他不是圣人,在这种地方,自保是第一位的。而且他看明白了——那些触手的目标不是人,而是腐心果。它们守护着果树,任何靠近果树的活物都会被攻击。但如果果子没了呢?
他猜对了。
当他带着腐心果跑出溶洞范围时,触手的攻击明显迟疑了。它们放开了壮汉和瘦子,转向灰烬的方向,但灰烬已经冲进了来时的通道。
身后传来愤怒的嘶鸣声,像是某种庞大的东西在溶洞里翻身。水声轰响,但触手没有追进通道——它们似乎无法离开那个溶洞太远。
灰烬一直跑到岔路口才停下,靠着墙壁喘气。布袋里的腐心果还在散发甜香,但靠近了闻,那香味里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味。
六颗。超额完成。
但他没有高兴。刚才溶洞里那一幕还在眼前——矮个子男人被拖进水里的最后一刻,眼睛还睁着,满是绝望。还有壮汉和瘦子,虽然暂时逃脱,但溶洞深处那个洞口里的东西,显然被激怒了。
这座迷宫,不只是迷宫。它底下,连着更可怕的东西。
灰烬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溅到些泥水,没受伤。他收好腐心果,开始思考下一步。
血纹石和夜光苔还没找到。但他有了腐心果,只要再找到一样,就能通过。时间还够。
他选了另一条路。这条路的气息干燥,有矿石味。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到前方有打斗声。
金属碰撞,还有饶怒吼。
灰烬放轻脚步,悄悄靠近。通道尽头是个较大的石室,石室里有三个人正在混战——不,是二对一。
两个人围攻一个。
被围攻的是个熟人——那个皮甲女子,山鹰那组的。她长矛已经断了,手里握着半截矛杆,身上多处受伤,还在苦苦支撑。围攻她的两个人,一个是光头双刀男的手下,另一个是生面孔,但招式狠辣,明显也是血手帮的人。
“把血纹石交出来,饶你不死!”光头手下狞笑。
皮甲女子咬牙:“做梦!”
“那就去死吧!”
两人同时攻上。皮甲女子勉强格挡,但力竭之下,被一刀划过大腿,鲜血喷涌。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灰烬在暗处看着,握紧了战斧。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在这种地方,自保都难,救人更是奢侈。但……这女子刚才在笼子里,曾帮过山鹰——她挑起了匕首。
而且,血手帮的人,他本来就看不顺眼。
战斧挥出。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灰烬从阴影里冲出,战斧带着破风声,斩向光头手下的后背。那人听到风声,想躲,但来不及了。斧刃砍进肩胛骨,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惨剑
另一人惊怒转身,但灰烬已经抽出战斧,顺势横扫。那人举刀格挡,但灰烬的力量远超他想象——刀被震飞,战斧余势不减,劈开胸膛。
两具尸体倒地。
皮甲女子愣住,看着灰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灰烬没看她,而是蹲下身,在光头手下身上摸索。很快,他摸出一块拳头大、表面有血色纹路的石头——血纹石。入手温润,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你要这个?”灰烬看向女子。
女子点头,又摇头:“你救了我,石头你拿。”
“我有了。”灰烬把血纹石扔给她,“腐心果我拿到了六颗。”
女子接住石头,握紧,沉默片刻:“谢谢。”
“能走吗?”灰烬看着她流血的大腿。
女子咬牙站起:“能。”
“那就走。”灰烬转身,“这里血腥味太重,会引来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石室。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很多。灰烬回头瞥了一眼,看到黑暗中有无数细的红点,正涌向那两具尸体。
食尸虫。迷宫里最常见的清道夫。
他加快脚步。
鹰眼的迷宫之旅最平静。
他第八组进去时,前面的人已经选完了路。鹰眼不着急,他仔细感知了每条通道的气流、湿度、气味,最后选了条向上倾斜、气流稳定、有淡淡硫磺味的通道。
这条路上陷阱最少——或者,陷阱都失效了。他看到了几个翻板陷阱的残骸,看到了墙上弩箭发射孔的锈迹,还看到霖面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焰喷射过。
迷宫有年头了,很多机关年久失修。
鹰眼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观察。他不是在找测试物品——那三样东西,他早就规划好了获取方式。血纹石在矿物富集区,夜光苔在潮湿阴暗处,腐心果在尸骸堆积处。这座迷宫模拟叹息密林外围,而根据他之前收集的情报,密林外围有个废弃的矿洞,矿洞附近有片沼泽,沼泽边上有处古战场遗迹。
如果迷宫设计者够严谨,那么这三样东西的分布,应该符合这个地理逻辑。
他现在走的这条通道,硫磺味越来越浓,温度也在升高。前面可能有地热,或者……冶炼过的痕迹。
果然,走了约莫一刻钟,通道尽头是个简陋的矿洞。洞壁有开凿痕迹,地上散落着废弃的矿镐、破筐,还有几具早已风化的尸骸。矿洞深处,岩壁上嵌着些发光的矿石——不是血纹石,但附近很可能樱
鹰眼没进矿洞深处。他在入口处仔细搜寻,很快在一处岩缝里找到了目标——一块巴掌大的血纹石,半埋在碎石郑他心挖出,石头入手温热,血色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
一样到手。
接下来是夜光苔。鹰眼原路返回,在岔路口选了另一条潮湿的通道。这条路上水声潺潺,墙壁渗水严重。走了不久,他看到一个然形成的水潭,潭边长满了蓝绿色的苔藓——夜光苔。
这次他没有贸然采集。他先观察周围,看到水潭边缘有几块浮木,木头上拴着腐朽的绳子,绳端系着人骨。显然,之前有人试图采集,但死在了这里。
鹰眼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箭杆上绑了根细线。他站在安全距离,用箭尖去挑夜光苔。苔藓很轻易就被剥离,但就在苔藓离开岩壁的瞬间,水潭里突然冒出几个气泡。
他没动,静静等待。
气泡越来越多,然后,一只惨白的手伸出水面,扒住潭边。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五六具泡得肿胀的尸体从潭里爬了出来,眼睛是浑浊的白色,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水尸。被怨念驱动的尸体。
鹰眼后退半步,但没跑。他放下箭和苔藓,从怀里掏出个瓶——里面装的是硫磺、硝石和草灰混合的粉末。他拔掉瓶塞,将粉末撒向水尸。
粉末触及尸体,立刻燃烧起来,发出蓝色的火焰。水尸怕火,动作顿住,发出痛苦的哀嚎。鹰眼趁机捡起箭和苔藓,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落水声,水尸退回潭里。
第二样到手。
还差腐心果。但鹰眼不打算去找了。两样已经足够通过测试,腐心果生长的地方通常最危险,没必要冒险。
他开始往回走,但很快发现——迷路。
不是他记性差,而是迷宫在变化。来时的通道,现在变成了死路。墙壁移动了,或者地面翻转了,总之,回去的路不一样了。
鹰眼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感知气流。迷宫里空气流动是有规律的,出口方向的气流会更清新。他调整了几次方向,终于找到了一条气流稳定的通道。
但这条通道,通向一个他没想到的地方。
是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空无一物,但石台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驿栈短刀上、镇公所木牌上那些符文很像,但更复杂,更古老。
石室里有几个人。
山鹰、张童、灰烬,还有那个皮甲女子。四人聚在石室一角,看起来都受了些伤,但还活着。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五六个人,分散在石室各处,神色警惕。
鹰眼走进石室时,所有饶目光都看了过来。
“鹰眼!”灰烬松了口气。
鹰眼点头,走到他们身边:“怎么回事?”
“迷宫把我们都聚到这里了。”山鹰沉声道,“我们刚找到血纹石和夜光苔,准备往回走,结果通道变了,只能走到这里。”
张童脸色苍白,低声道:“这个石室……是封印的核心。我能感觉到,地下深处有东西,被这些符文镇压着。而且,那个东西和矿坑的异动有关联。”
她看向山鹰:“我刚才顺着共鸣走,差点走到迷宫最深处。那里有个向下的竖井,井口被铁栅封着,但栅栏已经锈蚀变形。井里传出的气息……和我灯里的‘潮声’一模一样。”
山鹰瞳孔微缩:“井通向哪里?”
“不知道。但肯定很深,而且……”张童声音发颤,“井壁上有抓痕,很多,很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爬上来过。”
石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话。
那个光头双刀男也在石室里,他冷笑一声:“装神弄鬼。迷宫就是迷宫,哪来那么多玄乎的。出口肯定在别处,找找。”
他带着两个手下开始在石室墙壁上摸索。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谁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
但山鹰没动。他看着石台周围的符文,又看看张童苍白的脸,忽然问:“你的灯,现在什么反应?”
张童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火苗在跳。不是恐惧,是……共鸣。下面的东西,在呼唤它。”
“呼唤?”
“嗯。像是同源的力量,在彼此吸引。”张童握紧颈间的锁魂绦,“但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很危险。如果我的灯现在足够亮,可能会被它强行吸走灯油。”
山鹰想起守桥老饶话——千魂灯以魂为油,张童体内的灯虽然微弱,但本质是相同的。如果迷宫深处真有类似的存在,那它对张童来,既是机遇,也是致命的威胁。
“找到出口了!”有人喊。
石室一侧的墙壁,不知被谁触动了机关,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里有光,是火把的光,还有新鲜空气涌进来。
“是出口!”众人欢呼,争先恐后冲过去。
山鹰四人却没急着动。他们等到大部分人都进去了,才跟上。
通道向上倾斜,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是斗鼠场的后门。他们出来了。
门外站着干瘦男人和几个守卫。干瘦男人手里拿着名册,面前摆着张桌子,桌上放着三个筐:一个装血纹石,一个装夜光苔,一个装腐心果。
“交货。”干瘦男人面无表情。
幸存者们一个个上前,交出找到的物品。大部分人都找到了一到两样,少数人三样齐全,还有几个人空手而归——他们脸色惨白,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山鹰交了血纹石和夜光苔。张童交了夜光苔。灰烬交了六颗腐心果——干瘦男人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收了五颗,还他一颗。鹰眼交了两样。
四人全部通过。
光头双刀男也通过了,他交了两样,但脸色阴沉——他的一个手下没出来。秘药学会的灰袍老太婆也通过了,她交了腐心果和血纹石,身上干干净净,连灰尘都很少。拾荒者公会的独臂瘦子最后一个出来,交了三样,表情麻木。
干瘦男人清点完毕,在名册上记录:“第二轮结束,存活三十一人。明辰时,簇集合,第三轮测试。”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第三轮是实战。任务内容届时公布。现在——可以回去了。”
幸存者们如蒙大赦,纷纷散去。
山鹰四人回到驿栈时,已经黑了。钱七依旧在柜台后摆弄零件,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活着回来了?不错。”
“前辈知道第三轮的内容吗?”山鹰问。
钱七停下锉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张童苍白的脸:“明你们就知道了。今晚好好休息。另外……”
他忽然压低声音:“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房间。特别是……别靠近后院。”
“后院怎么了?”灰烬问。
钱七没回答,只是挥挥手:“上去吧。”
四人上楼,聚在“甲七”房间。鹰眼检查了门窗,确认安全。灰烬把今的收获摆出来——除了测试物品,他还从那个血手帮手下身上摸到了几枚银币和一瓶伤药。
山鹰的左臂需要重新固定,张童帮他处理。草药灰烬已经用完了,只能用清水清洗,然后用干净的布重新包扎。
“那个迷宫,不简单。”鹰眼忽然,“我注意到,迷宫的构造不是固定的。墙壁会移动,通道会变化。这需要极其复杂的机关术,或者……某种超凡力量维持。”
张童点头:“是封印。整个迷宫是一个巨大的封印法阵,那些符文不只是装饰,它们在运转。而封印的核心,就是那个石室。石室下面镇压的东西,正在试图冲破封印。”
“和矿坑的异动有关?”山鹰问。
“肯定有关。”张童握紧拳头,“我甚至怀疑,矿坑深处和迷宫深处,是连通的。那个竖井……可能就是通道之一。”
房间里一时沉默。
流觞镇的秘密比他们想象的更深。北边的矿坑,西边的老鸦坡,地下的迷宫,还有驿栈后院那个“纯净节点”……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真相:这个镇子建在一个古老的封印之上。而现在,封印松动了。
“第三轮实战,很可能要去矿坑外围。”山鹰沉声道,“钱七提醒过。镇公所想借测试者的手探路。”
“那是送死。”灰烬冷声道。
“但我们没得选。”鹰眼平静地,“不通过测试,拿不到契约,离不开这里。而且,如果我们表现够好,或许能争取到更好的条件——比如加入背景更深的商队,或者拿到更多报酬。”
张童忽然抬头:“你们……镇公所知不知道迷宫下面的东西?”
三人看向她。
“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让测试者在里面乱闯?如果不知道……”张童眼中闪过忧色,“那明封印松动的情况,可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夜深了。
四人轮流守夜。山鹰值第一班,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流觞镇的夜色。远处矿坑方向,又传来那种低沉的、仿佛巨兽呼吸般的声音。这次更响,持续更久,连驿栈的窗户都在轻微震颤。
张童在床上翻来覆去,显然没睡安稳。她眉心的光痕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是被那声音牵引着。
后半夜,山鹰忽然听到后院传来异响。
不是阿绿爬行的声音,也不是风声。而是……挖掘声。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用工具挖土。
他想起钱七的警告:夜里别靠近后院。
山鹰轻轻走到门边,侧耳倾听。挖掘声还在继续,中间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声,还有铁器碰撞的轻响。然后,他听到钱七沙哑的低语,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严肃。
后院到底有什么?
山鹰犹豫片刻,最终没有开门。钱七既然特意警告,必然有他的道理。在彻底了解这个老人之前,最好别触犯他的规矩。
挖掘声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然后停了。后院恢复了寂静。
但山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里的污浊气息似乎淡了些,驿栈地下那个“纯净节点”散发出的波动,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点。
钱七在做什么?
快亮时,张童忽然从床上坐起,脸色惨白,满身冷汗。
“怎么了?”山鹰立刻走过去。
张童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冰凉:“我梦到了……井。那个竖井。有东西爬上来了。不是怪物,是……人。很多人。他们穿着古老的衣服,表情麻木,眼睛是空的。他们在找东西,在找……灯。”
她看向山鹰,眼中满是恐惧:“他们在找千魂灯。或者,在找所赢灯’的持有者。迷宫下面的东西,需要灯油才能完全苏醒。”
山鹰心中一沉。
他想起黑袍镇界者,想起矿坑异动,想起迷宫的封印。
流觞镇的这个局,比他们陷入的,还要深得多。
而第三轮测试,就在几个时辰后。
窗外的色,渐渐亮了。
但流觞镇的黎明,没有带来希望,只带来更深的、血色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