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服装厂提供给职工的筒子楼,全被改装成了宿舍楼。
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拢共才六十平方,硬生生塞了三十五个人,跟沙丁鱼罐头一样的。
人均面积不到两平方。
用了极赌住宿方式,才勉强让职工们有地方住。
但第三服装厂也就借一年而已。
建宿舍楼。
迫在眉睫!
可钱从哪来?
陈清总不能搞出口转内销,订单都没完成呢,再去开拓新市场,很容易手忙脚乱。
陈清翻看着财务报表道:“我去找人谈。”
“行,你得拿出个态度来,那栋筒子楼塞太多人了,单身还好,很多人都是有家庭的,不能长期住。”
田梦雅叹气。
她感觉这几她脑袋都要炸了。
刚开厂就是一大笔烂账。
陈清:“你跟着我去吧。”
“校”
两人干就干。
准备前往轻工业局。
刚下楼,陈清就瞧见有人正在大吵大闹。
正在发飙的李胜美瞧见厂长了,狰狞刻薄的面容顿时一收,笑道:“厂长,您拿着雨伞是要出去吗?”
陈清:“对,你们这是怎么了?”
“这贱蹄子……啊……不是……呃,这个女同志,她男人是知青,来咱们熨烫车间上班了,她也要来,还要住我们宿舍,这不是破坏规矩嘛,我们妇联主任就让我解决她。”
李胜美是负责监管工地的泼辣妇女同志。
她积极表现,想让陈清招她孩子入服装厂。
结果等到最后,她自个进了服装厂,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妇联干事。
李胜美最近在改口癖,妇女主任了,一切有辱女同志的脏话都不能,这很影响工作,还容易扣工资。
涉及工资,她什么都能改!
陈清看了眼抹泪哭泣的知青,问道:“他们是夫妻吗?”
李胜美摇头:“不是,处对象。”
“私人问题叫他们自己解决,如果咱们职工没有处理好,进行批评教育,妇联也不是事事都管。”陈清撑开雨伞,朝李胜美道:“如果双方都有问题,骂女同志的时候,记得一起骂男同志,不要因为男人错的理所当然就忽略了他,我们要重视男同志,明白了吗?”
“嗯嗯嗯!!!”
李胜美连连点头。
陈清也轻轻颔首,“我有事先忙了。”
她举伞走入雨幕郑
李胜美和女知青愣愣瞧着。
片刻后,李胜美冲到熨烫车间,把男职工拽了出来。
“你个兔崽子,就是你把你对象丢给老娘是吧,你算是什么玩意儿,自己在外面处处留情,还指望我给你擦屁股,你算是哪根葱,我警告你,限定你一日内处理好你感情生活的烂账,不然通报批评!”
“我了,是她纠缠,我还得上班。”
刘国庆揉着胳膊,紧锁眉头。
这盛夏运动服装厂的妇联简直就是一群女土匪。
话难听,还动手动脚!
他好不容易从农村来到城里,成为一名光荣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高达三十六,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点事耽误工作。
李胜骂道:“你个烂货,档里没有二两肉的玩意儿,当了个工人了不起啊,叫什么叫,还用那种眼神看老娘,老娘可是干部!干部你晓得不!这事儿你爱管不管,反正你们自己处理,我忙得很,要是没有处理好,我们开大会的时候,就会点名批评熨烫车间的刘国庆!”
服装厂妇联忙得很呢。
李胜男才不跟他们纠缠,去管下一个人了。
她接下来要管服装厂女职工上交工资的严峻问题,可不能马虎。
刘国庆气急败坏,又狠狠瞪了一眼想要攀高枝的对象,郁闷的去请假带她出去商谈。
*
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拆散一对孽缘的陈清已经抵达轻工业局了。
田梦雅双脚并拢,双手规规矩矩的搭在膝盖上。
陈清冷着脸,一副讨债债主的模样:“齐局长,为什么我们没有正常流程的钱,厂子赚的钱是归我了吗?国家不管了?”
“陈厂长,你看看你这是的什么话,只不过今年急需外汇,才没有特批金额给你,但你想想你建厂的钱,是不是非常富裕,这一点,我们可没有苛待你。”
齐援朝头疼。
钱不归他管。
但他得负责帮陈清要钱。
现在陈清账上没钱,肯定就找他麻烦。
陈清:“那齐局长打算怎么解决我们内部开销问题,包括宿舍建设?”
齐援朝:“宿舍建设的钱,不是包含在那一百万里面吗?”
“对啊,原本是有的,但临时工两个月,近千饶工资,就算是一个人十八,也得三万六。
还有两个月的伙食。
甚至包括了我们接下来一个月内所有布料开销。
布料厂的十万块钱我们已经打过去了。
虽然我们感激他们下次依然愿意给我们服装厂机会,提供给我们布料,换取我们明年外汇额度。
但我是个平头老百姓,喜欢不欠账。”
陈清把田梦雅做的账本直接给齐援朝看。
齐援朝不看也清楚内容:“我再去想想办法,但你们服装厂专门负责外汇,也是比较危险的,没有稳定的收入,有考虑给国内也做运动装吗?”
陈清思索片刻道:“目前没有,等哪年我赚不到外汇再考虑吧。”
赚外汇是运动服装厂特色,也是跟她目标紧密关联的,陈清知道专门做外贸压力大,但她觉得能扛住。
只要扛过这几年,他们的运动装在全球就可以算是老牌子了。
齐援朝又聊起了魏建平的事情:“你派秘书给我的文件我看过了,广告被毁还在调查当中,我们也不能随意污蔑一个好人,当然,我们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抓到人了,我们势必给你一个交代,但魏同志他才刚开始当书记,有所瑕疵很正常,我们写信批评一下,让他改正过来,你看怎么样?咱们还是得有点壤关怀,不能对老同志太狠心,你对不对?”
陈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眉宇之间充满不耐,“他一个老头子都有壤关怀,我怎么没有?”
齐援朝疑惑:“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