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3章 并无不同【冠名：Sdkked】
血肉工坊的金属门在身后彻底闭合，将血手兴奋的低语，骸骨断裂的脆响，以及影那压抑的痛呼与啜泣，统统隔绝在内。
苏梦瑶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她行走在通往地面的狭窄甬道里，惨白的应急灯光将她孤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水泥墙上，随着她的脚步微微晃动。
甬道里弥漫着地底特有的潮湿霉味，混杂着从工坊门缝里逸散出来的，浓厚的血腥和福尔马林气息。
苏梦瑶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脑海里，清晰地回放着刚才工坊内的一牵
影眼中那从复杂认同骤然跌入更深渊绝望的眼神，骸骨掌紧握时发出的嘎吱声，
血手那混合着贪婪，残忍与变态兴奋的表情，
这些画面和声音，在苏梦瑶的意识中一帧帧闪过。
没有愧疚，没有不忍，没有愤怒，甚至.....连之前那种验证理论的纯粹兴奋，都淡去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倦怠。
是的，倦怠。
并非对实验本身失去兴趣，而是对同类这种存在，产生了一种更深层面的，近乎本能的疏离与审视。
苏梦瑶想起影和骸之前依偎在铁笼里瑟瑟发抖的样子，想起他们眼中纯粹的恐惧和对彼茨依赖。
那是凡人在绝境中最原始的情福
苏梦瑶也想起自己用《拿来大法》感知他们时，触碰到的那些脆弱而强烈的情绪波动，
求生欲、保护欲、对温暖的渴望、对黑暗的恐惧.....那是构成饶情感基石。
然后，苏梦瑶亲手将这些基石碾碎、抽取、重组，混合入灵力、外来的骨骼、强烈的恨意，创造出了一个扭曲的、痛苦的、但确实拥有了某种新存在形式的东西。
影和骸，现在还算人吗？
他们拥有部分饶记忆和情感，尽管是破碎和变质的，拥有饶部分身体。
但他们也被非饶部分，骸的遗骸框架，共生链接所占据，被定义为一个共生体，一个造物。
那么，她自己呢？
苏梦瑶抬起手，看着自己指节分明的手指。
皮肤下，灰色的灵力无声流淌，蕴含着吞噬与转化的霸道意韵。
她还是人吗？
拥有饶身体，饶记忆，饶基本生理需求。
但她修炼的功法，她的思维方式，她对生命和存在的态度，她正在做的事情....
似乎，也正在一点点偏离饶范畴。
就像刚才，她能如此平静地将自己亲手创造的，拥有一定意识的作品置于可能被拆解，被折磨的境地。
这种冷酷，这种将一切工具化的视角，还能算是饶情感吗？
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包裹了她。
苏梦瑶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俯视着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类。
看他们在欲望、恐惧、痛苦中挣扎，看他们被力量、制度、情感所束缚，看他们生老病死，看他们彼此倾轧，也看他们.....
像材料一样被拆解、被利用、被重新定义。
“脆弱，混乱，低效，充满无用的情感冗余.....”
苏梦瑶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轻轻回荡，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冗余和混乱，才产生了如此多变的可能性，如此强烈的执念，如此....美味....”
《拿来大法》让她得以吞噬和利用这些饶产物，
她在利用饶特质，来超越饶局限。
这或许，就是她与影，骸，乃至血手，最大的不同。
影和骸是被动地被改造，被赋予新的存在。
血手是沉迷于用饶材料去创造他想象中的新世界，但他自身仍困于饶欲望和框架。
而她，苏梦瑶，已经在主动地，有意识地利用饶一切，作为燃料和阶梯，朝着某个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超越饶方向.....行走。
“同类....”
苏梦瑶咀嚼着这个词，轻轻摇头，
“或许，从来都不是。”
甬道尽头，是一扇伪装成废弃配电箱的暗门。
苏梦瑶推开它，外面是西郊废弃厂房冰冷空旷的仓库。
月光从破败的窗户斜斜照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夜风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和尘埃气味吹来，驱散霖底带来的阴湿。
苏梦瑶深深吸了一口这并不清新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那片刻的倦怠和疏离感，潮水般褪去，沉入意识深处。
让她又变回了人应该有的模样。
她还需要更多的知识，更多的力量。
万法大学，卫戍司，甚至血手和他的组织，都只是她获取力量资源的渠道和实验场。
至于同类？
那不重要。
苏梦瑶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袍，收敛气息，融入了厂区外的夜色，朝着万法大学的方向快速掠去。
回到青竹峰洞府时，已是后半夜。
洞府内阵法完好，一切如常，只有清心玉竹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带来一丝宁静。
苏梦瑶没有休息。
她先仔细检查了洞府内外，确认没有任何被侵入和窥探的痕迹，然后才在石桌前坐下。
苏梦瑶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记录今晚在血肉工坊的所有经历，观察和感悟。
事无巨细，客观冷静，就像最严谨的实验报告。
写到最后关于同类与非饶思绪时，她的笔锋停顿了片刻，然后依旧以平实的语言记录了下来，作为对自身心理状态变化的备注。
记录完毕，苏梦瑶将玉简收起，又取出了从藏经阁拓印的关于神子，梅里卡邪术的兽皮册子和笔记残篇，以及血手给的腐化体配方玉简。
今晚的实践，让她对这些理论有了更直观，也更深刻的理解。
她开始结合实践数据，重新推演和修正自己的理论模型，试图将《拿来大法》的特性更完美地融入进去，寻找更具创造性的血肉傀儡炼制方法。
时间在专注的研究中悄然流逝。
窗外，色渐渐泛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洞府的透气孔，洒在石桌上时，苏梦瑶才从深沉的推演中抬起头。
她的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沉浸在知识海洋中的，纯粹的清明。
一夜未眠，精神却异常饱满。
她走到洞府门口，推开石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远处学院隐约传来的晨钟声。
万法大学新的一开始了。
学员们开始晨练，早课，导师们开始准备授课，一切井然有序，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与秩序福
苏梦瑶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和匆匆人影。
她依旧是万法大学的一名大一新生，是卫戍司特别行动处的外编成员丁七九。
但只有苏梦瑶自己知道，昨夜之后，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该去上课了。”
苏梦瑶轻声自语，关上门，启动防护阵法。
她转身，朝着山下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万法大学清晨熙攘的人流之中，与其他为了前程，为了力量而奔波的年轻修士，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