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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冬日霜寒,年关似鬼

这腊月的,就像口倒扣的灰锅,沉甸甸压在围场县城头上。

白毛风最近是了些,可那股子冷劲,是往人骨头缝里渗的,吸口气,鼻腔里都像结了冰碴子。

眼瞅着离年关没几了,往上倒多少年,这时节,十字街口照例总能有点活气。

总会有人扯出二尺红头绳,或是称上半斤杂拌糖,哪怕家里再穷,门神对联总得请上一副不是。

可到了今年,这街面上简直比坟地还静。老槐树下,只有风卷着碎纸和沙土,打着旋儿。

豆腐张的担子,蒙豆腐的布今儿个又冻成了硬板。他揣着手,踩着脚,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很快就散了。

“老赵大哥,”他朝旁边修鞋匠老赵歪歪头,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低,“今儿……是廿三了吧?照老黄历上那看,今儿个可是灶王爷上告状的日子。”

老赵正给一只张了嘴的破棉鞋上底子,锥子扎下去,费老劲。

他是头也不抬:“腊月廿三?哼,还告状?告啥状?是准备告咱们这儿,人快死绝了,粮快抢光聊事?”

老赵猛的啐了一口,“这灶王爷要是真能显灵,这曰本的早就该被吓得不敢回来了。”

闻听此言,豆腐张连忙左右张望,看清四下无人后才言语道,“老赵大哥,您这可得慎言呐!现在鬼知道哪里没赢联合团’的狗腿子。”

“切,那算个啥?大不了我也去寻老王大哥,回家躺着去,就是这一家老的担子,得先放一放了。”

两人正着,就听西街那头又传来吵嚷。不是大队人马,是几个“团丁”,喝得醉醺醺的,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晃过来。

打头的那人敞着怀,露出里头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褂子,手里还拎着半只烧鸡,油乎乎地往下滴。

“妈的……榆树屯那帮穷鬼……藏得真严实……要不是老子眼尖……嘿嘿!”那醉汉嚷嚷着,咬了一口鸡肉。

旁边另一个人接上话茬,喝得舌头都大了:“严实……严实顶个屁!老子一枪铜…啥都掏出来了……嘿嘿,那屯里老王头家那闺女,长得……啧啧……”

豆腐张和赵鞋匠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等那伙人歪歪斜斜走远了,豆腐张才敢喘气,脸煞白:“听见没……这群畜生……连人家闺女都敢……”

赵鞋匠重重把锥子扎进鞋底,闷声道:“听见又能咋着?你还想去告官?我告诉你,连官可都是向着他们的!”

言毕,赵鞋匠抬起头,望望灰蒙蒙的,“老爷啊,你可真是不长眼,啥子时候我们这帮泥腿子也能有人撑腰啊?这年节……我看怕是过不去了。”

就在十字街口斜对角,墙角处孙永福依旧揣着手,蹲在老地方,破棉帽压到眉毛,像墙角长出来的一块旧石头。

那伙醉醺醺的团丁经过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那抄在袖筒里的枯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巡防队拖着步子过来了,王茂才走在前头,棉帽歪着,一脸晦气。

走到十字街口,他习惯性地往舅舅孙永福那边瞥了一眼,脚步慢了下来,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想什么。

孙永福摘下棉帽,那浑浊的眼珠朝他转了一下,眼神坚定,轻轻摆了摆头,朝他示意道。

王茂才像是被那眼神烫了一下,赶紧扭回头,对着身后没精打采的队伍烦躁地吼:“都他妈走快点!还磨蹭什么!”

等巡防队走远了,孙永福依旧蹲着,一动不动。

只不过他头顶那项破棉帽下,似是传出极轻的一声叹息,散在寒风里,令人听不真牵

此时在王家巷里一间低矮土房内,王师傅就躺在炕上,腰下垫着破褥子,脸冲着黑乎乎的房梁。

门外街上的嘈杂,他能听得真真儿的。

老伴坐在炕沿,手里拿着块硬窝头,口口喂他,边喂边抹泪:“听见没?又出去祸害人了……这日子,到底哪才是个头……”

王师傅没言语,只慢慢嚼着那掺了麸皮、拉嗓子的窝头。

等咽下去了,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干巴巴的:“祸害吧……等都祸害干净了,那也就消停了。”

“可咱们……”老伴声音发颤,“咱们这年可咋过?一点白面都没有,盐也快见底了……再加上你的那老腰……”

“过不了,那就不过了。”王师傅闭上眼,“躺在这儿,跟躺棺材里,也差不多。你记着,要是有人来问,就我腰断了,啥也听不见,啥也不知道。”

窗外,日头的光,透过破窗纸,在炕席上投下一块冷冰冰的白斑。

那光里,连点暖乎气儿都没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西街大院,偏厅里面倒是“年味”足。炭火烧得旺,桌上杯盘狼藉,炖肉的香气混着酒气,腻歪歪地飘着。

龙千伦、老刀、滚地雷、鹞子、病黄鼬几个头目都在。

龙千伦他换下了军大衣,穿了件绸面棉袍,脸上被酒气熏得有些红,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举着酒杯大声喊道:“弟兄们,这几日‘操练’,多有辛苦!榆树屯、柳树沟、李家窝铺,咱们‘征收’的粮秣,足够咱们过个肥年了!这可都是弟兄们的功劳!”

滚地雷喝得满脸油光,拍着桌子:“龙大队长长仗义!跟着龙大队长,有肉吃,有酒喝!比跟着草上飞那死鬼强多了!”他抓起一条羊腿,狠狠咬了一口。

老刀喝得不多,只慢慢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鹞子端着酒杯,眼神在龙千伦和滚地雷脸上扫了扫,淡淡道:“粮是有了。可城里城外,眼睛都盯着呢,皇军那边……”

“皇军那边,我自有交代。”龙千伦打断他,放下酒杯,“长谷川太君要的是‘稳定’,是咱们能替他看住地面。咱们‘征收’粮秣,也是为了更好地‘维持治安’,‘协助皇军’。太君不会什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年关将近,咱们也得‘表示表示’,老刀。”

“诶,龙队长,您有话直接讲,老刀我随时都在。”听到有人呼他,老刀随即放下酒杯,从酒席上站了出来表示道。

龙千伦看向老刀,仔细端详了下他的神色,点零头,道,“老刀你这两赶紧清点一下,挑些成色好的粮食、还有那几口猪,给指挥部送过去。就……是‘联合团’慰劳皇军的年礼。”

老刀点头:“的明白。”

另一边病黄鼬吧嗒着旱烟,眯着眼道:“队长想得可是周到。这礼一送,太君那边稳了,咱们自个儿……”

他嘿嘿笑了两声,“剩下的,也够弟兄们舒坦一阵子了。只是,下面那些的,也得打点打点,不然……眼红啊。”

“黄当家的的也是。”龙千伦道,“按功劳,统统都分下去,让弟兄们都过个好年。”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滚地雷脸上停了停,“不过,丑话在前头。年节期间,都给我收敛点!

别再闹出像榆树屯那样,差点弄出人命的事!真要惹出大乱子,皇军怪罪下来,谁也别想好过!”

滚地雷正啃着鸡腿,闻言嘟囔:“收敛啥……那些穷棒子,还敢咋的?”

“穷棒子逼急了,那可敢咬人!”龙千伦声音一沉,“况且,咱们现在不是土匪,是‘联合团’!做事,得讲点分寸!老刀,你多盯着点。”

老刀应道:“是。”

鹞子忽然开口:“队长,城里百姓……年关总得有点动静。咱们这么刮,是不是……太狠零?万一闹出民变,或者有人往山里……”

“去山里?”龙千伦冷笑,“冯立仁连他都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他管得了城里?”

他喝了口酒,又补充道,至于老百姓?给他们留口气,饿不死就校这年头,心不狠,站不稳。咱们现在吃的喝的,哪样不是这么来的?”

厅里一时无人话,只有炭火噼啪和滚地雷咀嚼的声音。

窗外,夜色浓重,寒风呼啸,将这西街大院的喧嚣与暖意,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而在城墙根外面,巷子深处,那些冰冷的屋子里,更多的人,正对着空荡荡的米缸、瑟瑟发抖的孩子,和漆黑无望的年前夜晚,还不知道这“年关”,究竟该怎么“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