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的缓道刚踩实第一步,就炸了。
整片乌云像被谁从中间撕开,一道惨白的电光劈下,正落在前方二十步外的一块焦岩上。
石头当场炸成碎渣,火星子溅到脚边,唬得怯一个哆嗦。
“靠!”风驰猛地蹲下,手按短棍,“这雷怎么长眼睛的?”
岑萌芽没吭声,鼻翼快速抽动两下。
铁锈味浓得呛人。
雷暴的气味盖过所有灵脉流动的清风味,她脑子里那根靠气味辨位的线,一下子断了。
嗅嗅趴在她肩头,耳朵贴着毛发一抖一抖:“糟了糟了!味儿全乱了!我现在闻啥都像烤糊的黑瓜子!”
“别吵。”岑萌芽闭眼,强行集中精神。
可耳边雷声一阵接一阵,轰得她太阳穴直跳,星核碎片在手里烫得像块烧红的铁。
林墨赶紧掏出药囊想给她擦点镇定粉,手刚伸出来,地面突然一震。
“心!”黑爪的声音从右侧石堆后传来,几乎同时,三道半透明的黑色触须从地缝里猛窜而出,其中一条直扑怯后颈!
没人反应过来。
嗖!嗖!
两柄飞刀破空而过,刀刃精准卡进触须关节处,“啪”地一声将其斩断。
黑爪跃出石堆,机械臂一甩,收回飞刀,独眼扫过众人:“还愣着?虚空触须借雷暴遮气息,它们就在头顶!”
所有人抬头,嗅嗅瞄了一眼就钻进岑萌芽衣领不见了!只剩下左肩一块突兀,瑟瑟抖个不停……
乌云翻滚,闪电时不时照亮青紫云层内部。
数条漆黑触须如蛇般游动,缠绕、分散,借着雷光的瞬间闪现,快得只留残影。
“我草!”风驰跳起来,“怎么可能,上还有?”
“废话!”黑爪冷笑,“你以为它们专挑这时候打雷是凑巧?早埋伏好了!”
话音未落,地面又裂开。
七八条黑色触须从四面八方钻出,有的直扑面门,有的缠向脚踝。林墨一把拽住怯往后拖,自己却被一根触须卷住腿,猛地一拉!
“林墨!”岑萌芽冲过去,抽出腰间匕首就想砍。
“别用金属!”黑爪大吼,“它们怕的是灵力震荡,不是刀!”
哼哼怒这时从斜坡后冲出,狼牙棒抡圆了砸地——“咚!”一声巨响。地面裂出蛛网状纹路,靠近林墨的几条触须被震得扭曲弹开。
他喘着粗气站定,右眼罩下的纹路隐隐发黑:“跟紧,我来开路!”
“往东北斜坡冲!”岑萌芽终于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清风味,和地图上的安全点方向一致。她高举星核碎片,声音压过雷鸣,“都跟紧!别散队!”
率先跃出,直冲而上。
风驰立刻补到左侧,短棍横扫逼退一根偷袭的触须;哼哼怒断后,狼牙棒舞成风车,硬生生砸出一条通道;林墨架着怯紧跟其后,药囊在奔跑中崩开一角,几包粉末洒了出来;石老手执青铜机关盾,架在怯和林墨头顶,护住三人。
“我的夜露草!”林墨心疼得直咧嘴,但也没停下。
淡绿色粉末混着雨水溅在焦岩上,腾起薄薄一层雾霭,恰好挡住身后两条追来的触须,林墨余光瞥见,愣了愣,随即拍腿低骂:“歪打正着!”
黑爪没跟队伍正形,而是绕到侧翼,飞刀接连射出,专挑空中垂落的触须关节处招呼。每出一刀,机械臂的齿轮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这胳膊还能撑多久?”风驰边跑边喊。
“比你命长。”黑爪啐了一口,又甩出一刀。
一行人冲过一片焦土裂地,地上全是雷劈出的坑洞,深浅不一。
雨水顺着岑萌芽的发梢流进衣领,冰凉刺骨,她一边跑一边用余光扫地面——不能踩深坑,那种地方灵脉断裂,容易藏伏击。星核碎片的热度穿透掌心,烫得她指尖发麻,辨位的清风味时不时扭曲,逼得她必须反复闭眼凝神。
突然,风驰猛地刹住脚步,抬头……
“上方!”
三道漆黑触须自厚重云层猛然刺下,速度快得连雷光都追不上,直取岑萌芽与怯头顶!
黑爪反应最快,双刀脱手,交叉掷出。
刀刃再次卡入触须关节,使其轨迹偏移,擦着怯肩头扎进地面,溅起一股黑浆。
第三根触须已近在咫尺。
“嗷——”哼哼怒大吼一声跃起,右眼罩下的纹路陡然亮起,狼牙棒横扫带起破风之声,“砰”地将触须打散。落地时踉跄一步,右臂被飞溅的黑液灼出青烟,疼得牙关紧咬,却还是稳稳站定,将岑萌芽和怯护在身后。
“谢了!”岑萌芽趁机确认方位,指着前方一道低矮山脊,蓝光映亮她满是汗水的脸,“安全点就在那后面!快走!”
队伍提速,脚步声混着雷鸣砸在地上。
岑萌芽脚尖碾过焦岩碎渣,数着脚下第十七个雷坑,安全点只剩两百步。
触须从地缝、从云层、从焦岩后不断冒出来,攻击越来越密。怯的喘气声粗得像破风箱,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全靠林墨半拖半架着才没倒下。
“撑住……”林墨咬牙,胳膊上的青筋绷得凸起,“就快到了!”
岑萌芽停下回望,星核碎片高举过头,蓝光映亮众人沾满泥污的脸:“地图没骗人!现在停下,就是给它们攻击的机会!”
风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短棍拄地,喘得胸腔发疼,却还是站前一步,短棍直指山脊方向:“她得对!跑完这最后一段路!”
哼哼怒没话,只是主动走到最外侧,替众炔下一道悄然逼近的触须残影,狼牙棒一扫,黑雾四散。右臂的灼痛钻心刺骨,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黑爪站在稍远的高处,机械臂微微发颤,最后一柄飞刀还卡在掌心机关里。他盯着队伍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与兽皮图一致的刻痕,矿脉黑雾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低声骂了句:“我可真他妈犯贱!”
吐槽一句后,还是踩着焦岩碎步跟上。
五人重新靠拢列队,而哼哼怒战力最强,游走在外,护住侧翼,众人加速冲向山脊阴影。
雷声更密了,空像被无数把刀反复切割。
岑萌芽能感觉到星核碎片里的东西撞得越来越狠,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壳而出。那热度几乎要烙进掌心,碎片表面隐隐浮现出极细的裂纹,辨位的清风味越发不稳,她不敢回头,只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逐渐清晰的山脊线。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突然,风驰低吼:“左边!”
岑萌芽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贴着焦岩滑行,速度极快,直扑队伍尾端。
她张嘴想喊,可雷声恰好炸响,震得她耳朵嗡鸣。
黑爪的飞刀已经射出,精准钉穿黑影。那道黑影在半空扭曲了几下,化作一滩黑水渗入泥土。
“谢了!”风驰吼。
黑爪没应,只是盯着前方山脊后的黑暗,眉头皱成疙瘩。独眼微微眯起,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气息。
“怎么了?”岑萌芽问,掌心的星核碎片又震了一下,裂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太安静了。”黑爪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警惕,“进了山脊,反而没触须了。”
“是安全了?”怯喘着气,脚步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哪有这么便夷事。”林墨摇头,扶着怯靠向岩壁,“要么是陷阱,要么……它们在等更好的时机。”
岑萌芽握紧星核碎片,清风味终于稳定下来,和地图标记完全重合,“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必须进去!原地停留更危险!”
他们冲上最后几十步斜坡,身影迅速没入山脊后的阴影。
雷暴仍在头顶肆虐,电光一次次照亮他们的背影,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山脊之下,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凹地,四周焦岩环绕,是一道然屏障。
触须确实没再出现。
连雷声都仿佛隔了一层,变得沉闷。
“暂时……安全了?”林墨扶着怯蹲下,喘得不出完整句子。
岑萌芽没放松,依旧举着星核碎片,仔细辨别气味。
清风味稳定,没有酸腐或阴冷的气息混入。但碎片的裂纹越来越明显,掌心的热度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先歇三十息。”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扭头冲着石老示意,“别卸防具,看着他们两个……”石老点头,举着盾牌把林墨和怯堵进死角。
风驰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铜铃在绑腿里轻响。哼哼怒靠在外面的岩壁,默默检查狼牙棒上的黑渍,右臂的灼痕已经发黑,他却只是皱了皱眉,扯下衣角随意缠了缠。
黑爪站在边缘另一侧,机械臂缓缓收刀,独眼始终盯着来路,手臂上的刻痕在雷光下若隐若现。
众人情绪低落,嗅嗅吓的连话都不敢,只有雷声,像塌了一样砸下来,震得凹地微微发颤。
岑萌芽挨个检查星核碎片,除了赠给金甲兽一枚,手里还剩下三个,那热度几乎烫手。碎片表面的裂纹里,正透出一丝极淡的暗红光芒,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顶。
就在这时,风驰猛地抬头,盯着远处矿脉方向,鼻尖微微抽动。
“你们闻到了吗?”
岑萌芽早已发觉。
风里,除了雷暴的铁锈味,还多了一丝极淡的腥臭,像是腐肉混着机油,缓慢飘来,越来越浓。
黑爪脸色一变,独眼骤然缩紧:“黑雾……从矿脉方向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