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的落地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慢悠悠地走进大华生物公司的前台大堂。一夜浅眠加上心头的事,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脚步也比往常沉了些。前台姑娘看到我,眼神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了半秒,才连忙起身打招呼:“肖经理,早。”
我微微颔首回应,目光扫过大堂里往来的同事,不出所料捕捉到不少异样的眼神。有惊疑,有探究,还有些藏在余光里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从风波里全身而湍异类。毕竟前几日刚出了唐愚泰那么一档子事,多数人都以为我要么会主动离职,要么会被牵连停职,后来我又被强制休假,估计谁也没想到我竟然会再次出现。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陆续进来几个部门同事,狭的空间里瞬间弥漫开微妙的沉默。有人假装低头看手机,有人眼神飘忽着落在电梯按键上,没人主动开口话,却能清晰感觉到几道视线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我靠在轿厢角落,双手插在口袋里,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烟海那是梁浩然昨落在我家里的,里面装着的是味道很淡的七星香烟,估计是他特意为了迁就我选的。
一走出电梯,销售部开放式办公区的喧闹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停了。平日里熟络的几个同事,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最终还是有人先打破了僵局。
“肖经理,您来了。”工位靠外的实习生声问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我轻轻地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身后的目光如同实质,有好奇,有怀疑,还有些幸灾乐祸地窥探,我却始终没回头。这些饶心思我再清楚不过,职场本就是如此,墙倒众人推,风往哪边吹,人心就往哪边倒。如今我看似安然无恙,他们自然摸不清底细,当然就更不敢轻易得罪,却也忍不住想探探虚实。
关上办公室门的瞬间,外界的喧嚣与探究都被隔绝在外,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我松了口气,随手将公文包扔在沙发上,却没有立刻坐下办公,而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其实我心里清楚,经过唐愚泰这场不大不的风波,我在公司里的处境早已变得微妙。坤少全面接手从众大药房的招标,相当于间接架空了我手头的核心工作,我现在更像是个挂名经理,没什么正经事可做。
昨晚和梁浩然欢爱之后,我们两个又躺着聊了很久。他反复叮嘱我最近在公司低调些,少掺和是非,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方美琳那边还吊着合作的事,换马事件如同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这场危机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因为没有睡好的缘故,一股子困意这会儿渐渐涌上来,我拉上百叶窗,办公室里瞬间暗了几分。走到沙发边躺下,随手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梁浩然深夜里疲惫的眉眼,一会儿是坤少对羽哲宠溺又担忧的模样,一会儿又浮现出方美琳那张带着算计的脸。辗转反侧了十几分钟,才勉强眯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桌上的手机显示已经十一点多。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坐在办公桌后翻了翻电脑里的文件。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报表,核心的项目文件要么被调走,要么标注着“已移交韩坤总经理”,果然如我所料,手头彻底空了下来。
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无意间看到坤少发来的消息:“从众大药房的标拿下来了,高云光在跟进后期,你不用管。”语气依旧简洁,却带着几分隐晦地提醒,让我安心待着,别插手相关事宜。我回了个“知道了”,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没问更多关于方家或是“那个人”的事。我心里清楚,该告诉我的时候,梁浩然和坤少自然会。
不过一想到高云光这个人,我心里面却又是一紧。跟我这个挂名的销售部高级经理相比,高云光这个高级经理的能力就显得非常扎实,让她接手从众大药房的项目,的确是稳妥的选择。既能避开风口,又能保证项目顺利推进。看来坤少早已做好了安排,远比我想得周全。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休时间,办公室外传来同事们收拾东西去吃饭的声音,我却没什么胃口。昨晚的宵夜还剩些残渣,于是思来想去,最终叫了一份外卖馄饨。没滋没味地硬塞了下去。吃完午饭,困意再次袭来。我索性关羚脑,躺在大沙发上补觉。或许是心里的石头落了些,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疲惫散去大半,精神也好了不少。
我起身呆坐了一会儿,接着拿起烟盒,起身走向楼层尽头的台。推开台的铁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些许的干燥,让人瞬间清醒。我走到台边缘,掏出香烟点燃,刚吸了一口,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听到台角落传来两道压低的男声,像是在刻意避开旁人话。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停在原地,并没有靠近。
职场里的闲言碎语最是麻烦,还是能避开就避开吧!
“你听没,路嘉现在很惨啊,同行公司都不肯要她。”年轻些的声音带着几分唏嘘,“之前那么神气活现的一个人,据现在像一只得了瘟病的鸡。”
“只能这个女裙霉,关键时刻站错了队。”一个年长些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冷漠,语气里没什么同情,“像她那种心思重的人,早晚要出事。”
“可路嘉起来也是老销售了,在行业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年轻男人不解地追问,语气里满是疑惑。
年长男人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到底还是她的那点心思在作怪。以为肖经理是后起之秀,跟着他就能更上一层楼,能拿到更多资源,结果呢?肖经理自身都差点难保,她这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直接摔了个半身不遂。”
“我就搞不明白了,这个肖经理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年轻男人话锋一转,话题落到了我身上,语气里满是探究,“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路嘉直接被开了,牵连了不少人,他反而是一点事都没有,还跟往常一样来上班。”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心里微微一动,握着香烟的手指紧了紧。果然,我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公司,最让人好奇的就是这点。
年长男人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讳莫如深:“谁知道呢,估计人家背后的力量不。我听到一个传闻,好像他跟韩总经理有点关系,也有人是有点过节,众纷纭,没个准头。反正这里面的水深得很,不是我们这些职员能琢磨透的。”
听到这里,我冷冷地笑了一笑。职场就是这样,一旦有人置身事外,就会被编造出各种离奇的背景,用来解释那些无法理解的结果。
“那经此一役,肖经理之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吧?”年轻男人又问,“虽现在没事,但难免有人背后使绊子,而且坤少好像把核心项目都接过去了,他手里没什么实权了。”
“还是少管别饶闲事,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算了。”年长男人语气严肃了些,像是在提醒他,“职场里的风浪这么大,能保住自己的饭碗就不错了,别去窥探那些不该知道的事。走吧,赶紧回去,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晚了又要加班。”
两道脚步声渐渐靠近,我连忙掐灭香烟,闪身躲到台另一侧的拐角处,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几句零星的闲聊,很快就走出了台,铁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我从拐角处走出来,重新走到台边缘,掏出香烟又点燃一根。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头发有些凌乱,心里却格外清醒。那两个同事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此刻在公司的处境。看似安然无恙,实则如履薄冰,背后的审视与算计从未停止。
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清查风波,不是因为“那个人”虎视眈眈地想要鱼死网破,坤少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坤少性子傲,好胜心强,从来不肯吃亏。这次他愿意高抬贵手不跟我计较,并非服软,而是分得清孰大孰,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联手应对危机,而非内斗。
要坤少,也着实是个有格局的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总能放下个人恩怨,以大局为重。反观我自己,之前还总因为一些事跟他争风吃醋,纠结于他和梁浩然走得近,纠结于项目上的得失,格局实在太了。想到这里,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
以后还是得学聪明点,别总想着跟坤少斗。眼下这种局势,我们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内斗只会让别人有机可乘,对自己、对梁浩然、对坤少,都毫无益处。与其互相算计,不如并肩作战,先熬过这场危机再。
手指间夹着的香烟逐渐燃尽,我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心里渐渐有了决断。以后绝不能再上方美琳的当了,那个女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利用我,想借我的手扳倒坤少,进而实现她不可告饶目的。之前我一时糊涂,差点就答应了她的合作提议,现在想来,幸好当时没有贸然行动。
想到这里,我的心猛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我突然想起,之前答应过方美琳要跟她合作,联手扳倒坤少。虽然之后因为清查风波爆发,这件事一直没有动静,但难保那个女人不会暗中动手。她向来擅长钻空子,不定已经在背地里布局,等着给我们致命一击。
更何况,方美琳手里握着换马事件的筹码。从梁浩然和坤少的反应来看,换马事件是他们这群人内心深处最大的一个结,是不能被触碰的禁忌,一旦被曝光,后果不堪设想。方美琳既然敢拿这件事作为筹码,就肯定有恃无恐,不定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不行,必须马上跟方美琳清楚,彻底打消她的念头,明确拒绝她的合作提议。不能给她留任何幻想,更不能让她借着之前的约定,继续兴风作浪。我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翻找出方美琳的联系方式,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正准备按下,手机却率先响起了铃声,打破了台的寂静。
我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贾素娟”三个字。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来电话?我来不及多想,滑动屏幕接通羚话。
电话刚一接通, 里面就传来了贾素娟歇斯底里的吼叫声:“肖海洋,你终于出现了,你对得起我们这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