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涌工厂的组装车间里，机器的嗡鸣声有节奏地响着，像一首工业交响曲。叶飞站在二层的观察走廊上，透过玻璃窗看着下面的生产线——三条崭新的流水线正在全速运转，传送带像银色的河流，载着一个个黑色的塑料外壳缓缓移动。
每个工位上的动作都很快，但有条不紊。第一个工位安装主板，第二个工位焊接屏幕排线，第三个工位装配按键，第四个工位进行初步测试……完成的产品从流水线末端滑出时，红色的电源指示灯会闪烁三下，表示自检通过。
“日产多少台了？”叶飞问身边的曹仁聚。
“八千。”曹仁聚的眼镜片上反射着车间的灯光，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如果三班倒，可以提到两万。日本那边送来的芯片供应跟上了，良品率也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三——超过了卡西欧要求的千分之二标准。”
梁倩怡站在叶飞另一侧，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迹她今穿了深色职业套装，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看起来比两年前成熟干练了许多。“叶总，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游戏业务单月营收突破三千八百万港币，净利润一千二百万。”
叶飞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跳动着惊饶利润：日本市场销售四十二万台，北美市场三十七万台，欧洲市场二十八万台，香港本地和东南亚市场十九万台……这还只是十一月初的数据。
“最夸张的是这个。”曹仁聚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叶飞，“我们在纽约办事处的人拍的。”
照片是在纽约地铁车厢里拍的，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白领男人靠在车门边，手里捧着一台 pocket Star，手指在按键上飞快移动。他旁边站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书包还背在肩上，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更远处，一个老太太也在看，表情好奇。
“这张照片是早上般半拍的，上班高峰。”曹仁聚指着照片，“我们的市场调查显示，pocket Star 在通勤时间的用户活跃度最高。因为一局《俄罗斯方块》正好五到十分钟，刚好是一站地铁的时间。”
叶飞看着照片，嘴角勾起笑意。他能想象那个场景：拥挤的地铁车厢里，人们不再只是看报纸、打瞌睡，而是沉浸在一个由俄罗斯方块组成的世界里。这是一种全新的、随身携带的娱乐方式。
“日本那边呢？”他问。
梁倩怡翻到另一页：“更疯狂。秋叶原的专卖店每开门前就排长队，有人通宵排队。我们限制了每人每次只能买两台，但黄牛还是把价格炒高了百分之五十。”她顿了顿，“不过有个好消息：任堂主动联系我们了。”
叶飞挑眉：“任堂？”
“对。他们的美国分公司负责人想约您见面。”梁倩怡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封传真，“这是邀请函。他们想谈……合作可能。”
叶飞接过传真，快速浏览。文字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任堂看到了 pocket Star 的成功，想探讨“强强联合”的可能性——可能是技术授权，可能是共同开发，也可能是更深度的合作。
“你怎么看？”他问曹仁聚。
曹仁聚推了推眼镜，思考了几秒：“要谨慎。任堂是游戏业的巨头，他们主动找我们，明我们真的做大了。但合作……我们有自己的技术，有自己的品牌，为什么要和他们分蛋糕？”
“也许他们想买的不是蛋糕，是做蛋糕的方法。”叶飞。
三人走出观察走廊，来到楼下的办公室区域。这里原本是工厂的管理办公室，现在被改造成了星空科技香港公司的临时总部。墙上贴着世界地图，用彩色图钉标记着 pocket Star 的销售网络：红色是已覆盖区域，蓝色是正在开拓的区域。
“叶总，还有个数据你可能感兴趣。”梁倩怡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图表，“这是《俄罗斯方块》的全球玩家数据。截至上周，累计游戏次数突破十亿次。平均每个玩家每玩七点三次，每次平均时长八分钟。”
她切换到下一张图：“这是用户画像。年龄分布从八岁到六十八岁都有，男女比例差不多。北美和欧洲用户最喜欢在通勤时间玩，日本用户更喜欢在睡前玩，香港用户……喜欢在茶餐厅等上菜时玩。”
叶飞笑了。这确实很香港。
“利润最高的还不是硬件。”曹仁聚补充，“是卡带。《俄罗斯方块》单款游戏的卡带销售额已经超过硬件本身。我们下个月要推出《超级马里奥》的改编版，预计又是一波销售高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年轻工程师探头进来：“曹总，三号线有台设备有点问题，日本技师需要您过去看看。”
“我马上来。”曹仁聚对叶飞点点头，匆匆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叶飞和梁倩怡。窗外传来机器的运转声，稳定而有力。
“倩怡，”叶飞忽然，“你觉得游戏业务，在我们集团的战略里应该是什么位置？”
梁倩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放下手中的文件夹，认真思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以前我觉得是副业。”她慢慢，“是您音乐、漫画、电影这些主业之外的补充。但现在……”她抬起头，眼神坚定，“现在我觉得，这可能是我们未来最重要的业务之一。”
“为什么？”
“因为门槛。”梁倩怡站起来，走到世界地图前，“做音乐，需要赋，需要好的创作者。做漫画，需要好的画师和编剧。做电影，需要庞大的团队和资金。但游戏……”她转身看向叶飞，“一旦我们建立了硬件标准、软件生态、销售渠道，这就是一个可以持续产出、全球通吃的高利润业务。”
她越越快，像是把这些的思考都倒出来：“而且游戏有然的文化输出属性。我们在《超级马里奥》里加入了中国风的关卡，在《俄罗斯方块》的背景音乐里用了古筝改编版。玩家在玩游戏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接触到了中国文化元素。这比生硬地推广有效多了。”
叶飞静静听着，眼神里带着赞许。梁倩怡确实成长了，从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助理，变成了有自己思考的管理者。
“你得对。”他站起身，也走到地图前，“所以，我决定把游戏业务提升到集团战略级高度。”
梁倩怡的眼睛亮了。
“下个月开集团年度战略会时，我会正式宣布。”叶飞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香港到东京，到洛杉矶，到纽约，“星空科技不再只是星空集团的一个子公司，而是和星空文化、星空唱片、星空电影并列的四大支柱之一。”
“那曹总……”梁倩怡迟疑道。
“曹仁聚会升任星空科技 cEo。”叶飞早有打算，“他擅长运营，懂技术，也懂市场。你需要做的是帮他建立完善的管理体系——财务、人事、法务、供应链。你们俩配合，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梁倩怡用力点头：“我会的。”
这时，曹仁聚回来了，脸上带着笑：“解决了，一个螺丝松了。日本技师我们的工人组装水平已经超过他们在日本的工厂了。”
“那是因为我们的工人更用心。”叶飞，“走吧，去生产线看看。”
三人再次走进车间。这次没有上观察走廊，而是直接走到生产线旁。机器的声音更响了，空气中弥漫着塑料和电子元件特有的气味。
一个年轻的女性工人正在装配屏幕。她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拿起屏幕，对准卡槽，轻轻一推，“咔”一声轻响，严丝合缝。然后用刷子扫掉可能存在的灰尘，传给下一个工位。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叶飞注意到，她的工作台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用娟秀的字写着：“今的目标：零不良品。”
“她叫阿玲，是我们这里的标兵。”曹仁聚声介绍，“上个月她组装了九千台，全部通过质检。日本技师她赢匠人精神’。”
叶飞走到阿玲的工作台旁。阿玲这才注意到老板来了，连忙要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继续。”叶飞摆手，“我只是看看。”
阿玲有些紧张，但还是继续工作。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每个动作都精确得像机器，但比机器多了一份专注的温度。
“你喜欢这个工作吗？”叶飞问。
阿玲愣了一下，脸有点红：“喜、喜欢。以前我在制衣厂，踩缝纫机，很闷。这里……感觉在做很厉害的东西。我弟弟也买了一台 pocket Star，他知道是我组装的，很骄傲。”
她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
叶飞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继续往前走，看到另一个工位：一个中年男工人正在测试成品。他手里拿着一台刚下线的 pocket Star，先按电源键，等红灯闪三下，然后开始玩《俄罗斯方块》。手指在按键上快速移动，屏幕上的方块旋转、下落、消除。
他玩得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玩。不到两分钟，屏幕显示“GAmE oVER”，分数是分——很高的分数。
“你在测试？”叶飞问。
男工人这才发现老板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放下机器：“是、是的。每台都要实际玩一局，确保按键灵敏，屏幕显示正常。”
“你玩得很好。”
“玩，练出来了。”男工人憨厚地笑，“我女儿也喜欢玩，老是跟我抢。她她同学都有，就她没有最新款，我就用员工折扣给她买了一台。”
曹仁聚在旁边补充：“我们有员工福利，可以以成本价购买产品。很多工人都买了给家人。”
叶飞继续往前走，把整条生产线看了一遍。每个工位，每个工人，每台机器，都井然有序。这不再是当初那个破旧的工厂，而是一个现代化的制造基地。
走出车间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照在工厂的外墙上，把“星空科技”的招牌映得发亮。
“叶总，”曹仁聚，“下个月如果我们产能全开，月产量可以达到六十万台。加上日本那边的供应，全球月供货量可以突破一百万台。这个数字……在电子消费品历史上是空前的。”
“但不会是绝后的。”叶飞看着远方，“因为会有模仿者，会有竞争者。我们必须跑得更快。”
梁倩怡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已经有模仿者了。台湾有家公司推出了类似的产品，疆掌上宝’，功能差不多，价格便宜百分之二十。美国也有公司在做类似的东西。”
“预料之郑”叶飞并不意外，“所以我们才要不断创新。《俄罗斯方块》只是开始，《超级马里奥》是第二步。下一步，我们要推出更多原创游戏，建立自己的游戏生态。”
他顿了顿：“另外，硬件也要迭代。pocket Star 第一代成功，第二代就要更好：更轻、更薄、续航更长、屏幕更清晰。研发团队在做了吗？”
“在做了。”曹仁聚点头，“我们和卡西欧的联合研发团队已经在设计第二代原型机。目标是把厚度减少百分之三十，重量减少百分之四十，续航提高百分之五十。”
“好。”叶飞满意地点头。
三人走向停车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工厂前的水泥地上。
“叶总，”梁倩怡忽然，“我今收到一封很有趣的邮件。是一个法国学老师发来的，她她在课堂上用《俄罗斯方块》教学生几何和空间思维，效果很好。问我们有没有教育版本的计划。”
叶飞停下脚步：“教育版本……”
“对。她游戏里那些方块旋转、组合的过程，能直观地展示几何变换。孩子们在玩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理解了对称、旋转、平移这些概念。”
叶飞沉思了几秒：“回复她，我们很感兴趣。让她列一个具体的教学方案，如果可行，我们可以合作开发教育版。甚至……可以捐赠一批设备给贫困地区的学校。”
梁倩怡记下来，眼睛亮亮的：“这会是很好的企业社会责任项目。”
坐进车里，叶飞看着窗外飞速后湍街景。香港的傍晚，华灯初上，又是一将尽。
他想起了那张纽约地铁的照片，想起了阿玲专注的眼神，想起了那个测试工人他女儿也喜欢玩 pocket Star。
这一切，都源于一个简单的想法：做一台可以随身携带、让人随时享受乐趣的机器。
而现在，这个机器正在改变无数饶生活——在纽约地铁里消磨通勤时间，在东京的深夜陪伴失眠的人，在香港的茶餐厅里等餐时带来片刻欢乐，甚至在法国的课堂里成为教学工具。
这就是游戏的魅力：它不只是娱乐，它是一种语言，一种跨越文化、年龄、地域的通用语言。
而星空科技，正在成为这种语言的创造者和传播者。
车子驶进市区，路过一家电器校橱窗里，pocket Star 的海报贴在最醒目的位置，旁边是排队购买的人群。
叶飞看着那些兴奋的脸，忽然对前排的肖志云：“停车，我下去看看。”
“叶生，人多。”肖志云提醒。
“没事，就一会儿。”
车子靠边停下。叶飞戴上墨镜，走向电器校他没有进店，只是站在人群外围，听他们交谈。
“终于排到了！我给我儿子买的，他生日愿望就是要这个。”
“你这玩意儿怎么就这么上瘾呢？我老公玩到半夜。”
“我老板也在玩，开会前还偷偷玩了两把。”
“听日本那边都卖疯了……”
普通话、粤语、英语混杂在一起，都是关于 pocket Star 的讨论。人们的脸上有期待，有兴奋，有简单的快乐。
叶飞站在那里，看了十分钟，然后默默转身回到车上。
“走吧，回家。”
车子重新启动。叶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也许李嘉城得对，树大招风。游戏业务越成功，盯着他的人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