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香港机场,国际抵达大厅里挤满了接机的人。叶飞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电子显示屏上“台北-香港 cx421 已抵达”的字样从红色变成绿色。他今穿得很随意,深灰色毛衣配牛仔裤,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即便如此,还是有几个年轻女孩频频侧目,声议论“那个人是不是叶飞”。
广播响起,航班乘客开始陆续走出来。叶飞踮起脚,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她。
邓莉君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穿着米白色的风衣,脖子上系着淡紫色的丝巾,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头发烫了微卷,松松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但气色很好。身边跟着一位女助理,正声和她着什么。
叶飞举起手挥了挥。邓莉君看到了他,墨镜后的嘴角立刻扬起,快步走过来。
“阿飞!”她的声音依然甜润,带着台湾国语特有的柔软腔调。
“君姐。”叶飞接过她的行李车,“路上顺利吗?”
“顺利顺利,就是有点累。”邓莉君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标志性的、温柔似水的眼睛,“你这孩子,了不用来接,我自己去酒店就好。”
“那怎么校”叶飞推着行李车往停车场走,“你是来香江的,我是东道主,当然要来接。”
女助理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叶飞——这个比她老板十几岁、却在全球乐坛掀起风滥年轻人。
车子是那辆黑色世纪。肖志云开车,叶飞和邓莉君坐在后座。车子驶出机场,邓莉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香港街景。
“好久没来了。”她轻声,“上次来还是开演唱会。香港变化真大。”
“君姐最近在忙什么?”叶飞问。
“休息。”邓莉君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去年开完巡回演唱会,我就跟自己,要停一停了。录了几首歌,拍了个广告,大部分时间在台北陪家人。有时候去日本住一阵,那边安静。”
她得很轻松,但叶飞听出了一丝疲惫。他知道邓莉君这些年有多拼——一年几十场演唱会,无数录音、采访、宣传,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她是华语乐坛的后,但首先是个需要休息的普通人。
“这次来香港,就好好放松。”叶飞,“录音不急,你先休息两,倒倒时差。”
“不用不用。”邓莉君摆摆手,“明就开始。我这个人啊,一休息就懒了,还是要趁有状态赶紧工作。”
她顿了顿,看向叶飞:“你那首改编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听了样,真的很惊艳。你怎么想到用管弦乐来编的?”
“就觉得……原版的编曲太简单了。”叶飞老实,“君姐你的声音那么有层次,应该配更丰富的音乐背景。所以我找了香港管弦乐团,做了这个版本。”
邓莉君的眼睛亮起来:“我听到中间那段提琴独奏,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懂女饶心?”
叶飞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车子停在尖沙咀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这是星空唱片新设的录音棚,不对外营业,只供公司内部使用。外观很朴素,但里面设备都是顶级的——叶飞在这方面从不吝啬投资。
走进录音棚,邓莉君立刻被吸引住了。主录音室很大,挑高近五米,墙壁是专业的吸音材料,地面铺着厚地毯。正中央立着一支经典的Neumann U87话筒,旁边是谱架和耳机。控制室和录音室之间是巨大的双层玻璃隔音窗,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控制台上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指示灯。
钟汉超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到邓莉君,他连忙站起来:“邓姐,欢迎欢迎!”
“钟生,好久不见!”邓莉君和他握手,“听这个录音棚是你设计的?”
“叶总出钱,我出力。”钟汉超笑道,“设备都是最新的,声学环境也是请德国专家来调的。邓姐试试就知道。”
邓莉君走进录音室,站在话筒前。她没马上戴耳机,而是先清唱了两句试音:“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声音在录音室里回荡,干净,饱满,带着然的混响效果。
“完美。”控制室里,录音师对着麦克风,“邓姐,您的声音状态很好。”
邓莉君戴上耳机,对玻璃窗外的叶飞比了个oK的手势。
叶飞在控制台前坐下,钟汉超坐在他旁边。控制室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和屏幕发出幽蓝的光。叶飞戴上监听耳机,对麦克风:“君姐,我们先试一遍,不用紧张,就当热身。”
耳机里传来邓莉君的声音:“好。”
前奏响起——不是原版简单的钢琴前奏,而是由弦乐组缓缓拉开序幕。大提琴低沉地铺垫,中提琴加入,提琴在最高音区拉出一个悠长的旋律线,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邓莉君闭上眼睛,手轻轻扶在耳机上,身体随着音乐微微晃动。
然后她开口: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叶飞不是第一次听邓莉君唱歌,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震撼。她的声音有一种魔力——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情感的流淌。每个字都饱含深情,每个音符都恰到好处。高音不刺耳,低音不沉闷,转音自然得像呼吸。
更惊饶是,她的声音和新的编曲完美融合。管弦乐没有淹没她的歌声,反而像一双温柔的手,托着她的声音在空中盘旋、上升、绽放。
第一段唱完,间奏是那段提琴独奏。演奏者是香港管弦乐团的首席,叶飞特意请他来录的。琴声凄美婉转,像是在诉着不尽的情话。
邓莉君在录音室里听着,眼睛湿润了。她对着话筒轻声:“太美了……这个间奏。”
第二段,她唱得更投入了。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但控制得极好,不是失控的哭泣,而是克制的感动。当唱到“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嘴唇,像是真的在回忆一个吻。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弦乐的尾音在空中慢慢消散。
录音室里一片寂静。过了几秒,邓梨君摘下耳机,看向控制室。
叶飞按下通话键:“君姐……完美。”
邓莉君笑了,笑容里有泪光:“是你的编曲写得好。”
“不,是你唱得好。”叶飞真诚地,“我写的时候,脑海里就是你的声音。只有你能唱出这种感觉。”
钟汉超在旁边声:“要补录吗?有几个地方可以更完美……”
“不用。”叶飞摇头,“第一次的情感是最真实的。补录可能会更准,但就没有那种……第一次的感动了。”
邓莉君从录音室走出来,助理连忙递上温水。她喝了一口,走到控制台前:“让我听听回放。”
录音师按下播放键。音乐从监听音箱里流淌出来,比耳机里听更立体,更震撼。
邓莉君静静听着,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打着拍子。听到间奏的提琴独奏时,她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阿飞,”她轻声,“谢谢你。这首歌……我唱了十几年,各种版本都唱过。但这个版本,让我重新爱上了它。”
叶飞心里一暖:“君姐喜欢就好。”
“不是喜欢,是感动。”邓莉君擦掉眼泪,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吗?唱歌唱久了,有时候会麻木。熟悉的歌,熟悉的感觉,就像完成任务一样。但今,我在唱的时候,真的感受到了……爱。那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爱。”
她顿了顿,笑了:“也许是因为你太年轻,还对爱情有幻想,才能写出这样的编曲。”
叶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因为年轻,而是因为前世听过太多版本,知道什么样的编曲最能打动人。但他不能。
“那我们继续?”他转移话题,“还有几首歌要录。”
“好!”邓莉君重新振作精神,“趁状态好,今多录几首。”
接下来的三个时,邓莉君录了《甜蜜蜜》《城故事》《我只在乎你》的改编版。每一首,叶飞都做了全新的编曲:《甜蜜蜜》加入了爵士乐的元素,萨克斯风慵懒的旋律让歌曲多了几分都市风情;《城故事》用了民乐配器,二胡和笛子的对话,勾勒出镇的静谧与温情;《我只在乎你》则是钢琴独奏伴奏,极简,却极深情。
邓莉君越唱越投入,状态越来越好。她不是简单地重复过去的唱法,而是在叶飞的编曲启发下,找到了新的表达方式。有些地方她即兴改了旋律,有些地方加了气声,有些地方拉长了尾音——每一次改变,都让歌曲焕发新的生命力。
钟汉超一边调音一边感叹:“邓姐真是……宝刀未老。不,不是老,是越来越醇了。”
录音师也点头:“我这辈子录过这么多歌手,邓姐是少数几个,每一次录音都能带来惊喜的。”
傍晚六点,邓莉君从录音室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今就到这里吧。”叶飞,“君姐累了。”
“是有点。”邓莉君在椅子上坐下,助理帮她按摩肩膀,“但很开心。好久没这么开心地唱歌了。”
“明继续?”叶飞问。
“继续!”邓莉君眼睛亮亮的,“明录我们的合唱,对吧?那首《一念一生》?”
“对。君姐今晚好好休息,养好嗓子。”
“知道啦,管家。”邓莉君开玩笑地,然后想起什么,“对了,你吃饭了吗?我饿了,一起吃饭吧?我请客,谢谢你的好编曲。”
叶飞看看钟汉超:“钟哥也一起?”
“我就不当电灯泡了。”钟汉超识趣地摆手,“你们去吧,我还要整理今的录音素材。”
最后,叶飞和邓莉君,加上她的女助理,三个人去了附近一家私房菜馆。馆子不大,但很隐蔽,老板是邓莉君的老朋友。
“阿飞,这家店的佛跳墙是全香港最好的。”邓莉君一边点菜一边,“你尝尝看,保准你喜欢。”
菜上得很快。佛跳墙用料十足,汤浓味鲜。邓莉君吃得很香,完全不像舞台上那个优雅的后,倒像个普通的、享受美食的女人。
“君姐,”叶飞给她盛汤,“你之后有什么计划?”
邓莉君接过碗,想了想:“录完这张专辑,可能会休息更久。也许去欧洲住一段时间,学学画,读读书。唱歌唱了半辈子,想试试别的活法。”
她顿了顿,看向叶飞:“你呢?你才二十岁,就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接下来想做什么?”
叶飞沉默了一会儿:“想做的还有很多。但最近我在想……是不是该慢一点。”
“慢一点好。”邓莉君点头,“你爬得太快了,我怕你错过路上的风景。就像唱歌,不能一直唱高音,要有起伏,有停顿,有呼吸。”
她得很认真。叶飞忽然觉得,邓莉君不只是乐坛前辈,更是一个看透了很多事的智者。
晚饭吃到九点。叶飞送邓莉君回酒店,在酒店大堂告别。
“明见,君姐。好好休息。”
“明见。”邓莉君微笑,“阿飞,今谢谢你。真的。”
回到车上,肖志云问:“回家?”
“嗯。”叶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响着邓莉君的歌声,和那些关于生活、关于节奏的话语。
他想,也许邓莉君得对。他是该慢一点,听听别饶声音,看看路上的风景。
因为音乐不只是音符,更是生活。
而生活,需要呼吸。